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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四娘从画舫里走了出来,笑着相迎,“方才在里面还以为是四娘看花了眼。”
“事实证明,你没有看错。”谢小桃也是同样地回以微笑,落落大方的与乔四娘一同走了进去。
连翘有些犹豫,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进去。她矛盾的无非就是这里是画舫,就算修得再过高雅,也是一个供男人取乐的地方,她是不想进去的,但她家小姐却是已经进去了,身为丫鬟的她似乎是应该跟上去的。
乔四娘似乎是看穿了连翘心中的顾虑,一点儿也不介意,道:“都随着你家小姐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冷了吧,不如进来,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这一番话说出来,连翘就是再不情愿,也要进去了。
瞧着人都已经进来了,乔四娘便是对着身边的丫鬟打了个眼色,对方就心领神会的从矮桌上取了两只茶杯,当着客人的面,用炉上的热水烫了,沏了热茶,依次递到了谢小桃与连翘的面前。
说实话,连翘真是被冻得紧了,见有热茶递到了自己面前,就在别别扭扭中接了过来。她不敢多说什么,只捧着那一杯子如同是在捧着一个暖手炉,静静地候在一边。
谢小桃拿起杯子,象征性地呷了一口,小小的一口,却是有那幽幽的茶香在唇齿间弥散开来。这茶绝对不输给皇上所饮用的贡茶,“你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来了?”
“不是料到,而是比别人多了一些耐心而已。现在是冬天,我这画舫全都被滞留在了岸边,若是没有足够的耐心,只怕连这个冬天都要挨不过去了。”乔四娘半开玩笑道,说得也是真假参半的话。其实,从她对谢小桃说出十五是寺庙里走上一遭的时候,就预料到那个小女孩会来找自己了。
谢小桃淡淡一笑,由衷地表示着感谢,“谢谢你。”
“都没有帮到你什么,这句谢谢实在是不敢当。”无功不受禄,乔四娘也不敢居功,“若是四小姐真的想谢的话,就该去谢那该谢的人。”
谢小桃立刻就想到了那位貌若神祗的荣王爷储沂轩,只可惜他们之间的距离已超过云泥,“那就烦请四娘帮我转达这份谢意了。”
乔四娘看着谢小桃,“既然苏四小姐是真心实意的,何不亲自去谢?叫四娘代为转达,岂不是叫人体会不到你的用心了?”
“区区一句谢谢而已,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谁说都是一样的。”谢小桃是真的不想与储沂轩再有交集,像她这样卑微的女孩子真的不适合出现在他的身边。
“连一句谢都不敢,这还是那个敢作敢为的苏四小姐吗?”乔四娘再次打趣道,复又变得认真起来,“四小姐,你可不像是那种拘泥于世俗的人,切莫在心中画地为牢。”
“随你怎么说,我就是我。不过,还要劳烦你替我转达一句话,这份恩情他日必会偿还。”谢小桃也是变得严肃起来。早晚有一天,她会把这份情义还给储沂轩的。
瞧着谢小桃那般执着,乔四娘也是没有再过为难,“小姐放心,四娘会如实转达。”她端起了桌上的茶壶,亲自给谢小桃的杯盏里添了一些水,“来,咱们继续品茶,也就只有冬天,才能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所以,相比于春夏秋三季来说,我更喜欢冬,平静得总是会叫人觉得莫名心安。”谢小桃感慨道。
乔四娘却不忘提醒了一句,“但聪明女人从来都不会叫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因为她们能看到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背后所藏着的波涛汹涌。”
听着这两人好似禅语般的谈话,连翘只觉得头痛欲裂,像这种句句都暗藏玄机的说话方式,她这辈子都是学不会的,也不想学。她将杯子放在了一旁,百无聊赖的将头瞥向了外面,透过那未被帘子遮盖的缝隙,无意间看见一道人影走了过去,看起来是那样的熟悉。
“啊!”连翘不由得发出了声音,打搅了乔四娘与谢小桃品茶的雅兴。
547不遗余力
“怎么了?”谢小桃将视线从乔四娘的身上转移到了的连翘的那边,瞧见的是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不免有些好奇。
连翘这丫头虽然是个胆子小的,但经过这些年的磨砺,还不至于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咋咋呼呼的。如今不小心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想必是看见了什么。
在谢小桃的问话声中,连翘缓缓回过了神儿,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厚厚实实的帘子,仍是有些不敢确定,“小姐,方才奴婢好像是看见了大少爷。”
“大少爷?”谢小桃疑惑,“你是不是看错了?”尽管是这样问的,但她也是清楚能叫连翘如此反常的,绝对不是一句好像看见那么简单。奇怪,苏景坤不是一直都称自己忙于公事忙得天昏地暗,不可开交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无意间路过,还是特意为了消遣而来?
见着谢小桃这样问自己,连翘的脑袋里忽然蹦出来一个词——家丑不可外扬。就算真的是苏景坤,她也要说不是,免得叫一旁的乔四娘看了笑话。她吞了吞口水,有些忐忑地说:“可能是奴婢看错了吧。刚刚就那么一条缝隙,也没有看个仔细。”
“既是看错了,就不要这样大惊小怪的。”见着连翘改口,谢小桃也没有再行追问什么。其实,苏景坤是好是赖,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在她眼中,苏景坤顶多是一个仗着父亲在朝为官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说完这一番话,谢小桃便是没有再把心思放在刚刚的事情上面。相反,站在她身边的乔四娘却是忍不住多看了连翘几眼。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连翘只是跟随在谢小桃身边的丫鬟而已,可如今却是觉得这丫鬟很是好玩,明明不太聪明,却会忍不住做一些自作聪明的事来。就好比刚刚,如果连翘坚持自己真的是看见了苏景坤,那她这位陌上画舫的女老板娘自然会如实相告,可惜连翘却是会错了谢小桃的意。
这样一个不太会揣测自己主子心意的小丫鬟,不由得叫乔四娘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跟在荣王爷储沂轩身边的长东——那个憨头憨脑的傻大个。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乔四娘都不太明白,明明那么完美的一个男人身边本应该拥有一个更为得力的帮手才是,可为何储沂轩会选择了有些愚笨的长东。后来,当乔四娘自己挑选心腹的时候,她终于是揣测明白了这其中的用意——那便是身边有一个憨傻到叫人一眼就能看穿心思的随从,总好过那些机灵到难以捉摸的。
乔四娘心想谢小桃之所以会把连翘留在身边,也应该就是这样一个道理吧?与长东相比较,其实连翘真的是要聪明很多了。
见着乔四娘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连翘以为她是在为刚刚的事情而取笑自己,便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乔四娘到底是在风云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年,见惯了女子的千娇百媚,对于连翘这种典型的小良家女子,也是见得不能再多了,只是每每遇见的时候,脑海里总会莫名回忆起当年还处于青涩年华里的自己。每次回忆,都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早已陌生,形容陌路。
“四娘为何一直看着我这婢子?”这个时候,谢小桃也是发现了乔四娘的异样,她明白若是再这样看下去,只怕连翘以后真的不敢再来这陌上画舫了。
乔四娘淡淡一笑,笑得风情万种,“四娘只是发现如今站在谢小桃身边的丫鬟生得有些陌生,不由得思索起来,适才想起自己真的很久没有同四小姐好好谈笑了。”
“嗯,应该是快五个年头了。”谢小桃并不否认,“至于这个婢子也非当年所见到的那个了。”
“是啊,我也是方才才想起有关于绿屏姑娘的事情。她现在还好吗?”乔四娘关心道,“听说前些年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腿,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治好。”
“没有,因为当年摔伤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及时救治,现在已经是落下了病根。这辈子怕是很难再恢复如初了。”谢小桃兀自叹了一口气,关于绿屏的腿伤,始终都是横亘在她心头的一根鱼刺,没日没夜刺痛着她心底最为柔软的那片地方,特别是看见现在的绿屏时。
“听说普化寺的住持善于接骨治病,四小姐不妨去请教一番。”乔四娘道,她也只是向谢小桃提了一个建议而已。
“谢谢。”谢小桃微微一笑,并没有告诉乔四娘其实在千日朝会期间,她就已经去见过普化寺的方丈了,只可惜得到的答案却是……
唉……
察觉到谢小桃似乎并不愿意多提绿屏的腿伤,乔四娘也是知趣地闭上了嘴巴。她向着连翘走了两步,径自来到了对方的面前,红唇上挑,挑起了一道不加掩饰的笑容来,“苏四小姐,如今跟在你身边的这个丫头,想必就是当年那个明明已经被逐出侍郎府,却不愿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去戚川找你的那个了吧?”
谢小桃点头,“正是。这丫头原本是我那院子里最为胆小懦弱的一个丫鬟,不想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在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以后,连我都是吃了一惊。”
“四小姐的身边能有这样的一个丫鬟服侍,实属难得。”乔四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连翘的肩膀,“小丫头,你的勇气叫我佩服,只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一点,既然是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就不要那么着急去否定。纵然眼见并非是真,但也不全是假的。”
“嗯?”连翘没有想到乔四娘会同自己这样说,甚至没有即使反应过来。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意识到了什么,却是选择了沉默。
看样子乔四娘是想告诉连翘,刚刚她并没有看错,她真的是看见了苏景坤。谢小桃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意识到连翘已然醒过味儿来,乔四娘复又道:“不过,事情也没有严重到叫你不敢说的地步。我这陌上画舫虽然比那些风月场所来得高雅一些,但终归是供人取乐消遣的地方,有富家公子哥来来往往,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能叫我大哥都被吸引过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伶角。”谢小桃顺势问道,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那丫头现在是我这画舫里的四小雅伶之一,名叫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