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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定,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疲惫潮水一样涌上来,竭力维持的可怜状都装不下去了,只想合上眼睛靠着师父好好睡一觉。
又不敢,努力睁着眼睛说话。
“师父,大家都已经平安回去了吗?你一个人来救我会不会有危险?大营没有你在要紧吗?”
我开口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的,自己都觉得……废话很多,最后才想起来最要紧的事情。
“师父,耶律成文知道我是你的徒弟,他还知道我是个女的。”
师父的动作停了,我清楚地感觉到被我靠着的那条手臂紧绷起来。
“他对你刑讯?”将军的声音极冷,冻得我一哆嗦。
“没有,真的没有,他早就知道了,有人告诉他了……就连我被捉去也不是意外,他们就是来抓我的。”
“……”将军沉默了。
我替师父难过起来,将军对身边人一向信任,几乎是同食同席,如果连这些人当中都会有内奸,那心里的滋味……
我想安慰师父,但憋了许久都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讲了句:“师父,我们回去吧。”
过得半晌才听到师父的回答,哑着声音说了简单的一个“好”字。
将军带着我上马,一路小心着我的双腿,速度总是快不起来,我其实心里是着急的,知道这里并不算安全,但身体反应迟钝,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迷迷糊糊的,额头不断地叩在师父胸前的铠甲上。
一只手伸上来,挡在我的额头与铠甲之间,我努力睁眼,含糊地说了声:“不疼,不要紧。”
没有回答,师父停了马,松开手让我趴在乌云踏雪的脖子上,背后传来铁片轻碰的声音。
“师父你在做什么……”我艰难地动了动脖子,想要回头去看,但身体又被搂了过去,温暖的怀抱是再熟悉不过的,与我皮肤相贴的却已不是冷硬的铠甲,而是软的带着温度的布质衣衫。
我愣了一下,努力从混沌的脑子里挤出话来。
“师父,你卸了甲……”
“别说话,睡一会儿吧,很快就到了。”师父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句子比之前的都长,又一只手拉过披风来,把我包在里面,挡住山间冰冷的风。
我担心起来,在披风下朦胧的光线里把两只手绕过师父的腰断断续续地说话。
“不要卸甲,万一有危险……”
后脑勺被按住了,师父说:“不要紧,有师父在。”
眼前一片模糊,没了铠甲,可以清晰地听到师父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声音令我安定,让我觉得这世上的一切危险都已经离我远去,再也无需担忧,师父的怀抱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心里被一种又酸又疼的感觉涨满了,涨得我嘴唇颤抖,我忍了又忍,终于没能忍住,贴着师父的心口,无声又小心翼翼地将埋藏在我心底最深处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说:“师父,我喜欢你。”
然后我便放弃挣扎,抱着师父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心口上,放纵自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又深又长,明明知道身边有人来来去去,就是醒不过来,还嫌他们吵。
最后周遭终于安静下来,我就更不想睁眼了,觉得四肢百骸里的疲惫与紧张都长出手来,牢牢地将我摁在床上,锁住我的手脚,盖住我的眼睛,不让我动弹一丝一毫。
这样安静了不知多久,耳边传来声音,有人模模糊糊说了些什么,半晌以后才有了另一个人的回答。
回答的声音哑得变了调子,却仍是第一声便穿过耳膜钻进我的身体里,让我立刻全神贯注起来。
是师父,哑着声音,句子简单有力。
“让皇孙废心了,我这徒儿伤势并无大碍,无需从京内调御医过来。”
我心里啊了一声,师父与子锦在一起,还在谈御医,那一定是大家都没事了。
子锦又说了几句,文绉绉的,我听得模模糊糊,大概是说师父不让军医过来替我诊治,是否妥当。
子锦贵为皇孙,开口总有些不自觉的高高在上,但面对师父倒是一直都很有礼尊重,我很满意,对他的讨厌又淡下去许多。
只是仍旧不想睁开眼睛,我固执地躺着,等待子锦离开。
我更愿意,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只有师父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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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大冬天伸出颤抖的手指~~~~留言哦
旁白:………………老吓人了你
☆、第 40 章
但是不等我睁开眼睛,师父便同子锦一起走了。
我在冷清的屋子里独自失望,门开了,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一直走到床边上。
我睁眼,看到床前一条白色的影子。
“季先生……”我开口,听到自己气虚微弱的声音。
季先生微笑起来,更是颜色如玉。
“醒了就好,睡那么久,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自来到军营,一直对季先生很有好感,季先生身为军师,与军营里其他整日拿刀拿剑的武将与士兵全不一样,一身白衣,文质彬彬飘飘欲仙,说话前总是先露出一个微笑,比大嗓门的韩云和动不动就要对我瞪眼睛的徐平好太多了。
只是从辽人处死里逃生回来之后,我再看到师父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不自觉地想到耶律成文的脸,莫名的忐忑之中,总觉得每个人都是藏着另一张面孔的。
季先生见我只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只在床边坐下了,声音温和。
“佩秋带兵出去了,嘱我们多看着你一些,我只是来看看你,一会儿凤哥就会过来守着了。”
“师父带兵出去了?”我一惊。
“耶律成文如此嚣张,也不能就这样任他去了。”季先生慢慢地说完,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又微笑起来:“无妨的,佩秋带兵向来所向披靡,之前夜袭辽营,连他们的粮草都烧了,辽地苦寒,耶律成文绝对熬不到冬天就会撤兵的。”
季先生这样说话,倒像是对我在解释,安慰之意明显,我感动起来,想一想开口:“耶律成文屯了很多兵,我看到了,至少有上万人。”
季先生点头:“所以粮草就更是要紧了。”
“不需要援军吗?”我仍是担心。
说话间有人冒冒失失地奔进来,手里还端着个水盆,看到季先生紧急刹住脚步,差点把水都泼出来。
是凤哥,站稳之后叫了声:“季先生,你在这里啊。”
季先生站起来:“小玥醒了,你照顾着吧,我去监军处看一下。”
凤哥的表情就扭曲了:“他又有什么事啊,真讨厌。”
季先生把手指放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然后笑着拍了拍凤哥的肩膀,这才走了出去。
凤哥把水在床头边放下,把脸凑过来仔细看我,还唏嘘:“你真是,动不动就躺倒了,一睡就是两天,把我们给吓得。”
我心思还在季先生说的那些话上,想也不想就要坐起来说话,把自己的断腿都忘了,一边吸气一边龇牙咧嘴。
凤哥吓坏了,两只手来按。
“你干什么?”
我摸了摸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腿,吸着气安慰他:“没事没事,就是骨头断了,我自己能治,很快就好了,王监军做了什么?他是不是又为难师父了?”
凤哥见我说话中气十足,半点伤患的样子都没有,遂放下心来,拿帕子过了水,边拧干边与我说话。
“那奸人,乘着将军不在的时候写了密折回去,颠倒黑白,说将军在北海不顾两国邦交挑起战端,在皇上面前弹劾呢。”
我大吃一惊,凤哥递过来的帕子都不接了,抓着他叫:“怎么能这样!”
凤哥被我抓得哇地叫了一声,赶紧把手抽回去:“别着急了,这不是将军把你和皇十二孙一起救回来了?有他作证,王监军还敢胡说吗?”
“那么那奏折……”
“送到京城了,又被原样发了回来,还是发到将军手里的,你没看到王监军那脸色,好笑死了。”凤哥说得很是痛快。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了。”
“好什么?一样要打仗。”凤哥把拧干的帕子塞到我手里:“你睡了两天,将军都没怎么合眼,每天都在为开战做准备呢,韩云他们说这次要把辽人的前哨堡垒攻下来,将那些可恶的辽人一口气从边境赶出去。”
我懊恼:“要是我没有受伤就好了。”
凤哥“哈”了一声:“你没受伤又能干什么?”
“做军医啊。”我理所当然地。
“军医足够了,今天还有一个跑来毛遂自荐的呢,就是年纪太大,听说雪白胡子老长了,韩云说,他看得都不忍心了。”
“……”
我越听越觉得异样,忍不住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啊?”
话说到这里,门外就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踢门板。
“谁啊!”凤哥没好气地过去开门,我像是预感到什么那样,心怦怦跳起来。
门开了,最先看到的是一只巨大的竹筐,下面露出两条腿来,来人硬是将目瞪口呆的凤哥挤到一边,进门放下竹筐还擦了把汗,看到我坐在床上,雪白胡须动了动。
“……”
我在他还没有说话前就喊出声来了,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子。
“太师父!”
凤哥被将军师父这个头衔吓住了,转眼就被太师父赶了出去。
屋里就剩下两个人,太师父果然出手不凡,不多时便逼我吞了一大堆药丸,并且在我噎得翻白眼的时候絮絮叨叨地将我数落了一大通,最后才勉为其难地看着我的断腿夸奖了一句。
“徐持绑的吧?处理得还不错。”
我是师父捡来的孩子,这世上除了师父之外,也就是太师父与我最亲了,自太师父说要去云游,闫城一别,我不知多久没有见过他了,时常想念得紧,这时候听他唠叨也不厌烦,只觉得心里高兴,还附和。
“是呀,师父最厉害了。”
太师父哼哼了两声:“知道知道,什么都是徐持最好。”
我一向不习惯在老小孩一样的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