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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老夫人怔怔的望着柴素锦,一双眼眸瞬间就变得朦胧模糊了,“这孩子,都懂,她都懂……”
厅堂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压抑,纪二老爷的长子纪博采没有回来,纪老夫人还在怄气。谁都不敢动筷子。
柴素锦和瑄哥儿似乎并不受这气氛的影响,不过碍于礼节,一个在翻看纪博昊写下的记录,一个在跟筷子较劲。
柴素锦忽而觉出一道灼热的视线,她猛的抬眼,顺着直觉望回去,恰遇上纪博昊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被发觉,他冲她笑了笑。笑容略有几分得意。
柴素锦微微蹙眉,欲要深思之时,外头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二老爷,四公子被人打了……”家仆焦灼慌忙的声音,从厅堂外头传来。
秦氏两眼一翻,就要仰倒。
纪二老爷拍着桌子,话未出口先喘了起来。
纪老夫人怒喝一声,“抬也把他给我抬到这儿来!”
柴素锦起身来到纪二老爷身边,抬手按掐他手上穴位,并以拇指指尖戳点他脊背穴位。
纪二老爷的喘息总算平复下来,但脸上病态的潮红,却叫他看起来并不甚好。
片刻之后,柴素锦终于见了到了姗姗来迟的表哥。
纪博采同他的庶弟纪博昊几乎没有一处肖似的地方。
纪博昊略瘦削,下巴微尖,眉目清秀精致,一眼望去颇有惊艳之感。
而这姗姗来迟的纪博采。却颇为粗犷,眉如浓墨,眼大如珠,鼻下下颌上一片胡茬。叫他看起来不似二十多岁,倒更像已过而立之年。
他面色有些黑,衬得额角上的血迹并不十分骇人。
右臂上的袖子也破了一半,露着结实青筋暴起的手臂,上头更是血迹斑斑。
在纪家众人逼视之下,这般压抑沉闷的厅堂之中,他却朗朗笑道:“听闻从方城来了个小表妹表弟?是姑姑家的一双儿女?”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柴素锦和瑄哥儿身上。
瑄哥儿皱了皱眉,柴素锦朝他微微点头。
他哈哈一笑,“同姑姑一样好看!我回来的匆忙,也没给你们备什么见面礼。”
他低头在自己身上扒拉,略有些尴尬的将自己腰间玉佩和匕首解了下来。三两步上前道:“这玉佩还是姑姑在的时候送给我的。我一直贴身带着,但又唯恐弄坏,好生紧张。今日送给表妹,一来是个念想。二来你定比我能放好它。”
玉佩上头是柔软圆润的纹路,这纹路竟有些像她肩头的灵芝云纹。
这是母亲送给纪博采的?那叫他弄坏了还真是可惜。柴素锦连忙双手接过,捧在手心,“多谢表哥。”
“不谢不谢。”纪博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将那把精致的匕首送给瑄哥儿,“莫小看这匕首,乃是玄铁打造,削铁如泥,吹发既断!拿着玩儿,莫伤了自己!”
正在学武艺的瑄哥儿本不想要,一听这话,倒心痒难耐,见姐姐冲他点头,连忙将匕首接了过来,低声道:“多谢表哥。”
纪博采笑着冲他挤挤眼。
黝黑的面庞,还带着血迹。这般俏皮的动作做起来,很有些好笑。
瑄哥儿绷不住,一直沉着的小脸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自从被纪家人绑来到现在,从未露出过一丝笑容。
柴素锦不由对着姗姗来迟的四表哥多了几分好感。
“跪下!”老夫人厉声道,“整日的在外头鬼混!莫以为这般装模作样,就逃得过惩罚!”
纪博采苦着脸,大大咧咧的在厅堂里跪了下来,“祖母啊,孙儿哪里是在外头鬼混,真是在求医问药啊,父亲的病情我也担心,可我又不是大夫,就算是呆在家里,也帮不上忙,我乃是在外头叫我那些朋友打听,哪里有厉害的大夫!”
他侧脸看了柴素锦一眼,冲她笑了笑。
柴素锦正莫名之际,他低头说道:“若不是祖母你动作快,我就同朋友一道去方城,请表妹来了!也免得祖母你派人走一趟!”
“你住口!”纪老夫人按着胸口,“旁人说话,我总不觉得,一遇见你,我这胸口就隐隐地疼!”
“祖母啊,您千万别跟孙儿一般见识,若是将您再气病了,我这不肖子孙的恶名,乃是一辈子都洗不掉了!”纪博采苦着脸趴在地上,故作可怜的哀求道。
纪老夫人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滚滚滚,我不想见你,赶紧去将你身上脸上弄干净!再来向你表妹表弟见礼!”
“那还要送礼么?孙儿这儿可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呀?”纪博采故意夸张的翻了翻袖袋衣袋。
“不用了,表哥送的已是最好。”柴素锦忽而开口。
她声音好听,此时又略带了笑意,整个压抑的厅堂,都随之灵动轻快起来。
“多谢表妹!”纪博采一跃而起,冲众人拱手,快步退出了厅堂。
沉闷的厅堂里,被他这么一搅合,倒多了几分欢快和喜气。
“这表哥,真有意思。”瑄哥儿把玩着手中精致的匕首,侧脸朝柴素锦说道。
表哥?
柴素锦笑了笑,这是第一个得到瑄哥儿认可的纪家人吧?
第五十五章 旧识獒犬
众人没有再等纪博采,便开了席。
他换过衣衫又偷偷溜进来的时候,被柴素锦眼尖的发现了。
他冲柴素锦拱手一笑,黝黑的面庞映衬之下,一口牙齿格外的洁白整齐。
纪二老爷乃是文弱书生,秦氏也白净富态。他这样子真不知道是像了谁?纪家书本网的儒雅气息,在他身上一点儿看不到,倒是颇带了几分彪悍的匪气。
柴素锦更留意到。他坐下之后,李氏便不动声色的挪远了几分,似有些怕他,不想离他太近。
他也并未在意,兀自拿了酒壶斟酒。
李氏似乎沉着脸,说了句什么,他略有不悦的放下酒壶,两人便再无言语。
说是夫妻。倒更似陌路之人。
柴素锦颔首夹菜,人多的地方果然就有热闹看。不过纪家人怎样,都同她没有关系,她只要治病救人,然后换取纪家人心甘情愿的送他们去往京城就好。
散席之后,年纪相近的纪元珺主动来邀约柴素锦在园子里走走。
“表姐第一次来,一定要好好在宋州玩儿一玩儿。宋州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呢!”纪元珺说话间不断瞟向不远不近跟着的瑄哥儿,“不过祖母说,你们现在不便出门,先在家中走一走也免得闷得慌。”
瑄哥儿看了眼柴素锦,似乎想要先行一步。
但未给他开口的机会,纪元珺便主动说道:“对了。后院里养了只獒犬,很大的个头儿,凶悍得很。据说在北方草原上,獒犬能斗得过狼!表姐表哥要不要去看看?”
柴素锦是没什么兴趣,她在公主府里不禁养了獒犬,还养了一对大虫,若不是赵元甄说狼养不活,太子定会为她捉来狼叫她养着。
可年少的瑄哥儿却被勾起了兴趣,“真有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纪元珺立即点头,伸手比划道,“獒犬跟一般的犬可不一样,它的个儿头有这么大呢!”
她比划的样子,比她都大了两倍。
瑄哥儿轻嗤一声,摇头不屑,“吹牛!”
“是不是吹牛,表哥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纪元珺红着脸道。
瑄哥儿迟钝。纪元珺年纪小。单独让他们两个在一起,柴素锦又不放心,只好百无聊赖的跟着他们一道去看獒犬。
公主府养的獒犬,是草原最好的品种,她不信这宋州城能有比她的獒犬更好的。
纪元珺领着他们在廊间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僻静却景色秀丽的小院子前头。
小院儿外头遍植了一片翠竹,微风过处,沙沙作响。听来就叫人觉得凉爽。
纪元珺透过竹林向里张望,“咦?他怎么也在?”
柴素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纪元珺正要开口唤人,柴素锦却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上她的嘴,将她拖至一旁。
瑄哥儿一愣,也轻手轻脚的跃向一侧,低声问道:“怎么了?”
柴素锦对他比了噤声的手势,眯眼向竹林那头看去。
纪博昊瘦长的身影半蹲在地上,似乎在谨慎的靠近什么可怕凶猛的东西。
竹林影影绰绰,在加之他身影的遮挡,看不见纪元珺口中的獒犬。
但那种凶猛的动物呜呜威慑的声响,却能隐约听闻。
纪博昊手中似乎还拿了什么吃食,他小心翼翼的抛向前方,那獒犬似乎并不为吃食所惑,呜呜的威胁声并未减小。
“怎么了,表姐?有什么不妥么?”纪元珺皱眉,望着兄长的身影,小声问道。
柴素锦摇了摇头,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只是还未证实,不便宣之于口。
“元珺。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突如其来的声音,将院里院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纪博昊转身向外头看过来。
柴素锦一行也看向来人。
来人同纪元珺年纪相仿,一身淡粉的罗裙,裙角坠了金黄的穗子,呼应着头上金灿灿的朱钗,倒也娇俏可爱。
只是少女毫不客气上下打量的目光,叫柴素锦略微不喜。
“这两位是你家亲戚?”少女拉过纪元珺的手,挑眉问道。
“是我表姐表哥。”纪元珺歉疚的朝柴素锦笑了笑。
纪博昊已经拍了拍手,穿过竹林,向他们走来。
“表姐表哥?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是秦家人么?”少女又问道。
“这是李小姐,长史家的嫡女。我们年纪差不多,所以常常一同玩耍。”纪元珺向柴素锦和瑄哥儿介绍道。
瑄哥儿根本没理会。
柴素锦也只是点了点头。
“不是秦家人,是我嫡亲姑姑家的表姐表哥。”纪元珺拉了拉李小姐的衣袖。
李小姐却皱了眉,“你嫡亲的姑姑不是早就跟你们家断绝关系了?怎么现在又来投奔你们?这样的亲戚,还叫他们进门做什么?直接打了轰出去!”
纪元珺顿时脸色煞白,尴尬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大口气!我纪家的亲戚。你也敢打了轰出去?!”纪博昊恰走过来,沉着脸厉声开口。
柴素锦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他指尖还带了一些未擦干净的血迹。
“表哥也喜欢獒犬么?”柴素锦问道。獒犬凶悍,喜食新鲜生肉。他手上的血迹印证了他适才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