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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宣,打。”文丞相说道。
文大老爷愣了愣。抬起头来看着文丞相,“爹?”
“我叫你打,你亲自打!打到她肯说实话为止!”文丞相冷声说道,“你自己娶进门来的妖孽,你自己收拾!险些将我的嫡亲孙儿都给害了!呵,好,好得很!”
文大老爷侧脸看了看身侧美人,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模样。
“到了这时候,老爷还不舍得么?”廊下正哭泣的夫人大声质问道。
“此事,或许有误会呢?”文大老爷声音如蚊的细声说道。
文丞相听闻此言。立时起身,脚步快的不像年过半百之人。
只听“啪”的一声。
整个院子都静了。
连廊下哭泣的妇人都不哭了。
文大老爷顶着个巴掌印子,抬头懵懵的看着自己的老爹,“父,父亲……”
“别叫我,管不住自己的内宅,叫一个妇人祸患相府,出了事,自己的儿子都快折了进去,竟还色令智昏,认人不清。我不是你父亲,我没有你这么蠢的儿子!”文丞相清冷的声音里透出苍凉的失望。
“老爷!”丞相夫人唤了一声。
文大老爷捂着自己的脸,呆了片刻。
父亲这一句透着失望的话,似乎比适才那一耳光还叫他难以承受。
他忽而发了狂一般,转身抓起那貌美小妾的衣领。将她从地上半提了起来,扬手“啪啪啪”
几个响亮的巴掌甩下去。
那小妾的脸立时肿了起来。
廊下的文大夫人也冲了出去,站在一旁指着那貌美的小妾哭骂:“靖儿如何得罪了你?他还那么小,那么无辜!”
柴素锦看这情形,不由打了个哈欠。
宫里这样的戏码她见得多了。并不觉得新鲜,这般审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若要这一声不吭的妾室招供,供出究竟是何目的来,只怕还要那酷吏出手才行。
她不声不响的退走。回到自己的房间。与其看那个热闹,不如好好休息,以备日后的应对。
“昨日叫柴大夫见笑了。”次日再见,文丞相带着疲惫之色,却穿着一身官服。
“丞相这是,”柴素锦拱手施礼,“要去上朝么?您不是告假一个月?”
如今还差好几天呢。
他亲自守着文靖,几乎寸步不离。
“如今小公子虽然已经好了许多,可这身子的亏损,尚需慢慢调节修养,您何不多陪陪他呢?”柴素锦问道。看得出,文靖很喜欢和爷爷相处的时光。祖孙两个在一处,倒更像是亲密无间的父子,“且您看起来十分疲惫,或多休息一日?”
文丞相却摇了摇头。“她招供了。”
柴素锦一愣。
“是你的同行。”文丞相说道,“是太医署,王太医。”
柴素锦无措的看着文丞相,一时不知是该说些安慰的话,还是该继续询问。静了片刻,她只“哦”了一声。
太医署的大夫,不治病救人,反倒害起人命来了?
“我要上书面圣,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文丞相说完,冲她拱手,“靖儿暂托付给柴大夫。”
说罢,他一甩官袍,大步而走。
柴素锦看着阳光下,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的文丞相,心中暗暗叹息。
文丞相还是这样的脾气,一点都没变。
她进得屋内,文靖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叶子黄了枝桠随风轻晃的树。
“我听到了。”他目光仍旧落在窗外,“是曾姨娘联合王太医害我性命。你们都说我是病了,其实我是毒发了,对么?”
柴素锦面对着这个年少早慧,沉稳的不像个孩子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一定想要我的命呢?是我哪里不好么?我已经努力的让自己被人喜欢了……”他垂眸,语气有些低落。
柴素锦连忙迈步向前,“不是你的错。你不能让每个人都喜欢你,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你很好,喜欢你的人不管你是怎样的。都会喜欢你。而加害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好,就免于加害。是他们不好,不是你。”
文靖皱着眉头,“书上说天道公义……”
柴素锦点头。“是,天道公义,所以你不会被他们害死,天道派遣了我来医治你。”
文靖呆呆的看着她,似乎在思量着她的话,又似乎在默默的发呆。
半晌之后,他忽而扑在她怀中,大哭起来。
“哥哥,我害怕……爷爷在的时候我不敢哭,我怕爷爷会伤心,可是我真的害怕,诗词中的美好我还未亲自去见识,还未看过漫长人生……哥哥,我不想被害死……”文靖在她怀中哇哇的哭。
终于有那么点儿像个孩子了。
柴素锦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个痛快。
心头却不禁心疼起瑄哥儿来。
文靖尚且能哭。瑄哥儿跟着她,却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仇人在暗,他们在明,好似随时有把剑悬在头顶上,瑄哥儿会不会害怕?
想到已经被害死的爷爷爹爹和被逼死的娘亲。瑄哥儿会不会想哭?
丞相从宫中回来,柴素锦什么都没问,直接告诉他,自己要回家。
文丞相如今信任她超过任何人,当即便命人送她回去。
柴素锦回到家中。直奔瑄哥儿院子,见到瑄哥儿,她本想像抱着文靖那般,也抱一抱瑄哥儿,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给他一个哭泣的肩膀。
却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瑄哥儿竟然隐隐比她都高了!
比自己都高的大男孩,揽入怀中似乎有些奇怪吧?
柴素锦只好上前,重重的拍了拍瑄哥儿的肩膀,望着他漆黑却透着光亮的眼睛,一眼未发。
“姐,你这是怎么了?”瑄哥儿莫名的挠了挠头。
柴素锦轻轻勾了勾嘴角,“没什么,只是有些想你了。”
瑄哥儿嘻嘻一笑,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没有我在你身边,找不到家的感觉了吧?若是那小孩儿病好了,就赶紧回来!”
柴素锦点头,“快了,快好了。”
她的目标也快要实现了。
第九十四章 受人敬重
这夜她没有回去丞相府,因为丞相府没有派车来接她。
文靖的病情已经稳定,如今能下床在屋内走动,自己进食也没有大问题。丞相想来是看得出她思念家中,便叫她能与家人相聚。
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树上不断有叶随风凋零。
下晌春露才扫过的地面,这会儿又铺了薄薄的一层落叶。
灯笼昏黄的光照在院中地面上,路上好似铺了一层黄色的地毯一般。
一人高挺的身影,踩着这金黄地毯,朝廊下站着的柴素锦缓步走来。
“睡不着么?”马文昭停在廊下,缓声问道。
柴素锦皱了皱眉,“只是在回想这件事而已。”
马文昭抬脚靠近她,“怎么穿的这么少?”
说话间,他就要脱下自己的深衣披在他肩头。
柴素锦连忙摇头拒绝,“我不冷。”她有灵芝云纹。这灵芝云纹有神奇的力量,可叫她夏不觉暑热,冬不觉酷寒,她虽穿的单薄,却一点都觉察不出冷意。
马文昭摇了摇头。硬是将深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有些长,衣摆扫在地面上,可肩头却忽而温暖起来,那温热的感觉,似乎一直从肩头后背。暖到了心窝。
“这一路,如果没有你帮我,会是什么样?”柴素锦忽儿不由主的喃喃出声。
马文昭抿唇一笑,“你做得很好,没有我,你也会一样好。我不过恰好遇上,恰好有能力,能够略略偿还当初的救命之恩罢了。”
她诧异的抬头看他。
马文昭的笑容在灯笼昏黄的灯光之下,显得格外的柔和谦逊。
“你竟没有借机邀功,也没有借机再表心意呢?”柴素锦语气轻快的反问道。
马文昭朗笑,眉目都格外生动起来,“总是表心意,我怕你会听腻呢。”
柴素锦笑着摇了摇头,忽然觉得两人就这样相处也不错,自在轻松,心中没有负担。
“太医院的王太医,不知他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太医,本是治病救人之人,学得一身医术,乃是为了救人性命,但将自己的医术拿来害人的时候……”她忽而顿住了话音。
“怎样?”马文昭轻轻问道。
柴素锦抿着唇,眼眸稍稍转冷,“心境就会变了,彻底变了。”
马文昭抬手落在她肩头。
他的手大而有力,手掌宽厚,就这么放在她的肩头,就叫她感受到一股股勃发的力量在他掌心涌动。
“你只需找出你的仇人,报仇的事情,不需亲自动手。”马文昭沉声说道。
柴素锦一愣,“这不是一回事儿。我并不怕……”
“其一,你是女孩子。其二,你是大夫。”马文昭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而认真,“仅凭这两点,你就不该妄动杀念。可杀父之仇,岂能叫仇人逍遥法外?”
柴素锦眉头紧皱,不得舒缓。
马文昭轻笑了笑,“不是还有瑄哥儿么?我会好好教习他,让他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你最有力的帮手。”
柴素锦一愣,抬眼向他看去。
四目相对,她忽而觉得他太过善解人意,太过敏锐,太过能洞察人心。
“我知道心怀仇恨,想要亲自报仇的心情,我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不会过多插手。”他郑重的说道,“你放心。”
他的眼神映着灯烛,太过于明亮夺目,他的语气随夜里秋风吹入耳,有魅惑人心的味道。
风中送来淡淡的花香,叫这一切仿佛笼罩在如梦似幻的美好之中。
柴素锦连忙推开他,“夜深了,明日还要去相府。我要休息了!”
说完,逃也似的,大步离开。
马文昭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进了内院院门,直到不见。
他脸上的笑意。像廊下灯笼的光一样,清淡,却一直都在。
次日,相府的车马仍旧没有来接。
柴素锦在家中等了良久,忽而起身兀自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在院中练剑的瑄哥儿连忙停了下来。擦了把汗看着她。
“相府。”柴素锦脚步未停。
瑄哥儿追上前拉住她的衣袖,“他们都没来接你,许是觉得不用你去了,你怎么倒还自己主动跑去?或许是这件事情他们不想叫你搀和了呢?”
“病患是否还需要大夫在,不是病患,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