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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圣上似乎没有听懂。
柴素锦垂眸,“小女不介意有没有公主名分。”
“那好,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莫要后悔。”圣上放开紧握在她肩头上的手。
柴素锦颔首福身,“小女晓得了。”
“你且去准备。明日朕便命人接你入宫。”圣上说完,轻叹一声,再不看她,转身便走了。
柴素锦一直站在廊下,福身恭送圣上。直到圣上的身影完全不见。就连四周亲兵的脚步声都远去,渐渐不闻,她才起身站直。
“你真是如此攀龙附凤之人?”她正欲走,却忽而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廊外问道。
柴素锦没有回头,无声的扯了扯嘴角,“侯爷何出此言?”
“你不是锦儿。”赵元甄迈步走进回廊,“便是气质再像,你也不是。”
“这不是侯爷说了算的。”柴素锦坚决说道。
赵元甄目光落在她身上,摇头道:“你大概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了不算。但我是男人,比你更了解男人。”
柴素锦微微皱眉,“侯爷不妨将话说的更明白些?”
“你的气势肖似公主,矜贵倨傲,莫名的带着高不可攀的吸引力。你面容不似公主,但也年轻貌美。你很好,但凡是个心智正常的男子看到如此美好的女子,都会心生亲近之意。”赵元甄语调平平的说道,“如此,你明白了么?”
柴素锦皱了皱眉,“侯爷是不是多虑了?圣上是将我当做公主的。”
赵元甄哼笑一声,面上却了无表情,“天真。”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思念之情,放在另一个女子身上,我相信有这份思念之情,他便不会有何不当的行为。”柴素锦轻声说道。
“圣上最后的几句话,你没听明白么?”赵元甄抬脚靠近她,低头看着她的脸问道。
“我不在意公主的名分。”柴素锦抬头。
赵元甄点点头,“所以,你就等着做圣上身边的姬妾吧。”
柴素锦一怔,“胡说八道!”
“做一个年岁足以为爷爷之人的姬妾,即便他贵为圣上,只怕那滋味儿也是不太好受的。不过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将来也怪不得任何人。”赵元甄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又很快收回手去,“贪图荣华富贵,就是这般下场。”
柴素锦皱眉。
“我原以为你不是这般媚俗之人,”赵元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不曾想。我也会看走眼,看走的这么远。”
“你……”柴素锦握紧了双手,“凭什么说的这般自信!”
“因为我是男人。”赵元甄在她耳边,又强调了一遍,“我看得懂圣上看你时候的眼神。”
柴素锦惊愕抬眼,“你偷看偷听圣上同我说话?”
赵元甄抿了抿唇,眼目平静如一汪湖水,“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女儿的眼神,而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
说完,他直起身子。迈步向太医令养伤的院中行去。
柴素锦浑身冰冷的站在廊下,良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做公主的时候,她只觉得世上有趣的事情不多,所有想要得到的,得来都是那么的随意简单。
如今换了身份。重新活一遍,才知道世事艰难,想要达成美好的事情,却比作坏事还难。
她轻轻笑了笑,事在人为,就算赵元甄说的都对,她也会用自己的努力扭转不利的局势,总能求得想要的结果吧?
开解着自己,努力让自己心态放轻松,她的脚步也越发的轻快起来。
她没有去看太医令。反而回到自己的院中,在房中挑了几件不甚复杂的衣衫,又捡了几个她喜欢的发簪首饰。
旁的也没有什么需要带进宫的,如此就算是收拾好了。
柴素锦怀着欣喜的心情等了一日,次日一早就叫丫鬟为她梳洗打扮好。
给太医令又行了一次针后,就开始在府上等待宫中人来接。
圣上一言九鼎,虽然昨日答应她之时,并无旁人作证,但圣上应该不会对她一个小女子耍赖的吧?
原本以为她最是了解的父亲,这次却叫柴素锦大失所望。
她一直切切的从清晨等到了午后。又盼到了黄昏,却没有盼来宫中的任何人,任何消息。
好似昨日圣上答应她的一切,仅仅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她进宫为圣上调理身体,为太子调理身体的愿望,又成了难以企及的远方。
柴素锦深觉奇怪。
父皇不是这般言而无信的人啊?且昨日答应的好好的,不管是出于对公主的思念,还是对豆蔻少女的喜欢,接她进宫都不是一件难事吧?为何父皇会失信呢?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自己没有预料到,不曾知晓的问题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昏聩
柴素锦遍思没有答案。
晚膳的时间,赵元甄却从宫中而来。
“太医令醒了么?”他垂眸看着皱眉立在门边,眺望着院门方向的柴素锦。
柴素锦摇摇头,“还没有,侯爷来的真是勤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医令不是您的同僚,倒是您的亲爹呢!”
“你越发胆子大了,如何同我说话呢?”赵元甄沉声道。
柴素锦轻哼了一声,“据实说而已。”
赵元甄抬手轻敲她的脑袋。“在盼什么?盼着宫里立时就来人将你接走?”
柴素锦转过脸来看他,“我进不了宫,侯爷似乎很高兴?”
赵元甄垂眸看她,面无表情,“你进不进宫,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何可高兴的?”
这人真是口不对心,语气分明和昨日大有不同,便是脸上不露分毫,那轻快之感,却是明晃晃的。
柴素锦长叹一口气,“可我想入宫啊,为什么圣人也会失言呢?”
赵元甄弯身靠近她,“你究竟为何这么想进宫?宫中虽有荣华富贵,可宫中没有自由,没有无拘无束。”
柴素锦点点头。“我知道,我向往无拘无束自得其乐的日子,可人活在世,总被世事所困,不得洒脱。”
“你求谋的究竟是什么?离你这么近,我却全然看不懂。”赵元甄凝眸看着她问道。
柴素锦垂眸,没有理会他。
就在赵元甄直起身,准备越过她迈进屋内的时候,她却忽而伸手拽住了他的袖角。
他垂眸落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又顺着胳膊看向她的脸。
柴素锦松开手,“我告诉你,我在求谋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圣上为什么没有派人来接我进宫?”
赵元甄站直了身子,垂眸俯视她。
柴素锦脸上有些恼意,“你一脸倨傲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这个交易与我有什么好处?”赵元甄平缓说道。
柴素锦皱了皱眉,“于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且还能解了你心中疑惑,何乐不为?”
赵元甄沉默片刻,柴素锦轻哼一声,有些烦闷转身欲走。
他却清了清嗓子,“可以。”
“你先说。”柴素锦仰脸看着他。
赵元甄摇了摇头,“我要先听听你怎么说。”
柴素锦抿了抿唇,年纪尚幼的脸上有几分犹豫,却显得她略有些憨态,比平日里的沉稳老练更多了几分可爱。
赵元甄毫无表情的脸上,忽而添了几分柔软之色。
“因为我觉得圣上和太子十分亲切,不由的想要亲近他们。且圣上的身体不甚好,我想要为圣上调理身体。若是我能做得比太医令更好。让圣上倚重我,而非太医令,也许终有一日我可以取而代之,那个时候,我柴家同太医令的夙仇,就可以好好的清算一番了。”柴素锦垂了垂眼眸,“我如今屈居人下,乃为弱小,只能凭借着比我更强盛的力量,来叫自己强大起来。方能制住比我更强大的人。”
“是为了报仇?”赵元甄沉声问道。
柴素锦皱了皱眉,“其实……也许报仇不止这一条路可走,我是真的想要为圣上做些什么,以全心中那份亲切。也许真的是同公主的缘分吧。”
她语气轻轻的,悦耳的声音格外容易沁入人心。
赵元甄怔怔的看着她,看着她垂眸轻笑的样子,视线似乎落在了她身上,又似乎没有,宛如一汪湖水的眼眸,不知是不是透过她看到了回忆。看到了记忆中的过往。
“和公主的缘分……”赵元甄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柴素锦抬头,“没有轻视公主的意思。”
“我知道。”赵元甄闭了闭眼目。
“如今,该你说了。”柴素锦催问道。
赵元甄却紧抿着唇,越过她,直接掀开帘子。进了屋子。
柴素锦瞪大眼睛,立在原地,愕然看着他就这么走了进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元甄没有回头,落下的帘子里传来幽幽的声音。“会言而无信的,可不止圣上……”
柴素锦闻言一噎,她这是一天之内,被两个最信守承诺的人给食言了么?
“水……”太医令干哑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柴素锦皱了皱眉,“醒了?”
她也迈步进去。
赵元甄正立在床边。目光关切的看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脸面苍白,眼睛紧闭,嘴唇却蠕动着,“水。”
柴素锦叫丫鬟倒了水来,蹲身在床边,将水小心翼翼的喂进他的口中。
“你说得对。”赵元甄忽而在她背后开口。
柴素锦一愣,回头看他,“哪句?”
“你若只是为了报仇,比入宫简单的方法多得是。”赵元甄看着她说道,“比如说。如今。”
如今躺在床上的,就是杀了她爷爷爹爹,逼死她母亲的仇人。
她只要有一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动动手,这人也就死在她的手里了。
纵然她会面对太医令手下人疯狂的报复。但大仇岂不是得报了?
偏偏,她还要俯下身来,亲手救醒太医令,救活自己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爷爷说过,”柴素锦一面喂太医令喝水,一面缓缓说道,“医者的手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我不会杀他,要让他死在自己的罪孽里。”
赵元甄眼神微动,“这话我听过。”
柴素锦垂下眼眸。是,这话她前世就说过。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你和锦儿确有相似之处。”赵元甄低声说道。
“这话近来听许多人说过,但能从侯爷口中听到。还真是难得。”柴素锦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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