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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伴好多了。”他为自己再倒一大杯酒。
黎洛的眼角挂着泪珠。“你知道吗,亚伯?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已经别无所求了。你把饭店整顿起来,而我害你破产,你连句怨言都没有,甚至对我女儿拒绝你的求婚也没有任何抱怨。”
“我向她求婚你没有生气吧?”若没有酒助胆,他绝不会问这种毫无意义的话。“小孩太不明是非了,她不明白一个好人的真面目。她只想嫁一个有好家世、好血统、一家出过三个将军的南方人,若她真要嫁给北方人,这人的祖上一定是搭五月花号来美国的。可惜,我没有另一个女儿。从来没有人对我如此忠诚,我相信你若能成为我家一员,我必定会引以为傲。你和我将是一对绝妙的好搭档,不过我仍然相信你一个人绝对可以打败他们。你还年轻,一切正待你去发展。”
二十三岁的亚伯突然觉得自己很老。
“谢谢你对我的信心,大卫。反正谁管他股市怎么样。你知道吗,你也是我一生中最好最好的朋友。”酒开始发生作用了。
亚伯又倒了一杯酒灌下去,不到清晨他们已将两瓶波本喝光。大卫在椅子上睡着了,亚伯蹒跚地回到十楼他自己的床上。他的头转了又转,然而敲击声仍然不断,而且愈来愈大。他也不知怎么挣扎着起了床去开门,门外是一个侍童。
“快来,亚伯先生,快来呀!”侍童说着人已向大厅跑去。
亚伯套上睡袍趿了拖鞋,拖着摇晃的脚步尾随而去,侍童正挡住电梯的门等着他。“快呀,亚伯先生。”他又催了一下。
“急什么呢?”他的头因为电梯徐徐向下更昏眩了。这时他想起前一晚与黎洛的谈话,也许是银行的人来接收了。
“有人跳楼了。”
亚伯马上清醒过来。“是客人吗?”
“大概是吧,”侍童说。“我也不大清楚。”
电梯在底楼停住,亚伯扒开铁门跑到街上。警察已经来到,若不是看到那件格子西装,尸体实在无法辨认。一个警员正在记录细节,一位便衣走了上来。“你是这儿的经理?”“是的。”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我知道,”话语已含混不清。“他叫大卫·黎洛。”
“你知道他是哪里人或如何通知他的亲人吗?”
“他是达拉斯人,有个女儿在芝加哥大学念书,住在学校宿舍。”
“好,我们马上去找她。”
“不,我自己去通知她。”亚伯说。
“谢谢你,这种事由陌生人来讲总是较难启齿。”
“为何要做这种没必要又可怕的事呢?”亚伯垂眼看着朋友的尸体。
“这是今天在芝加哥的第七个。”警官面无表情地合上本子,走回他的警车中。
《该隐与亚伯》 第二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三章(8)
亚伯看医护人员用担架将黎洛由人行道上抬走,突然觉得好冷,双膝一软,跪在人行道上呕了起来。他又一次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假如他不醉得那么厉害,也许救得了他。他挣扎着站起来,回到房间冲了一个很长的冷水澡,然后勉强穿上衣服。他叫来黑咖啡喝下,勉强地来到总统套房,开了房门的锁。除了几个空酒瓶外,似乎没有刚才发生的那场悲剧的任何痕迹。然后,他看到整齐的、没有睡过的床,床侧有几封信,他走过去拿了起来,第一封给梅兰妮,第二封给达拉斯一位律师,第三封给亚伯。他撕开信封,但几乎无法看清黎洛留的最后几个字。
亲爱的亚伯:
银行做此决定后,我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世界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老了,要重新开始已嫌太晚。我希望你知道,我深信你是惟一可能将这一切由混乱中整理出好结果的人。我已经更改了遗嘱,将李奇蒙集团的百分之七十五股份留给你。我知道这些股票现在毫无价值,但它们可以使你成为集团的合法所有人。你既然有胆识以自己的钱买那百分之二十五,你就值得我给你这个权利去与银行斗一斗。我其余的财产,包括房子在内,都留给了梅兰妮,希望此事能由你告诉她,别让警察代劳。假如能有你这样的女婿,我会感到很骄傲,伙伴。
你的朋友大卫·黎洛留
亚伯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将它整齐地折起来,放入皮夹中。
他于当天早晨稍晚去了学校,尽量和缓地将此事告诉梅兰妮,他尴尬地坐在沙发上,不晓得除了纯粹报丧外,还该多说些什么。她的态度出人意料的镇定,几乎要让人以为她早已预料如此。也许亚伯走后,她会流泪,但至少当着他的面时,她一滴泪水也不曾滴下。他第一次觉得她好可怜。
亚伯回到饭店后,决定不吃午餐,只要侍者在他拆阅信件的时候,为他送一杯蕃茄汁来。大陆银行的费顿来了封信,说明他们已将财务责任移转给波士顿的该隐凯伯银行。目前,各饭店仍应继续营业,直到黎洛先生与银行对各饭店的未来商讨过并作进一步的决定后再论。
亚伯盯着那些字,决定写一封信给该隐凯伯银行的总裁亚伦·赖德。五天后,他接到一封请他于一月四日前往波士顿去见银行这方面的主管。银行将利用这段时间调查黎洛先生突然而悲剧性的死亡对此事将有的影响。
“突然而悲剧性的死亡?”谁是凶手呢?亚伯愤怒地嚷了出来,他突然想起黎洛的话:“那个油头滑脑的年轻人……我的天,假如我有机会回去,我会亲手把他的头敲破,再找他的银行算账。”
“你放心,大卫,我会替你办到。”亚伯大声说。
亚伯努力地控制着他的手下度过这一年的最后几个星期,但也仅仅是勉强过关而已。他无法不怀疑另外十家的情况如何,不过他没时间去查,而且这再也不是他的责任了。 3
一九三年一月四日,亚伯抵达波士顿。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几分钟来到银行的接待室,这房间比芝加哥李奇蒙的任何房间都要豪华。他顺手拿起《华尔街日报》,报上难以服人的社论说,一九三年的情况将要好转。谁相信呢?一个严肃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罗纳斯基先生,该隐先生可以见你了。”
亚伯随她行经长廊进入一间橡木镶条的小办公室,坐在皮面书桌后的是一位英俊的年轻人,年纪应该跟他差不多。他的眼睛也和亚伯一样蓝,他的身后有张画像,与他极像,想必是他爹吧!亚伯苦涩地想到。看到他,你便知道他一定会安然度过这场灾难,银行永远是赢家。
“我是威廉·该隐,”年轻人起身伸出手来。“请坐,罗纳斯基先生。”
“谢谢。”
威廉看着这位身穿蹩脚西装的小个子,却发现那对满含着决心与毅力的眼睛似乎不容人忽视。
“也许你愿意听我把最近的情况,根据我的了解向你说明一遍。”蓝眼年轻人接着说。“你请说。”
“黎洛先生悲剧性的死亡……”威廉装作好像自己非说这些虚伪的话不可。
他是被你们逼死的,亚伯心想。
“……似乎把饭店的责任暂时交到你的身上,这情形得维持到我们找到适当的买主为止。虽然,百分之百的股份都在你手上,但形势是,这项十一家饭店的财产是已故的黎洛先生所贷的两百万美金的抵押品,所以,它的所有权目前属于银行。因此你已经没有任何责任。所以如果你想与这整件事脱离关系,我们当然可以理解。”
这是一个侮辱人的建议,威廉想,但又非说不可。
银行永远把人当成一见麻烦就想逃避的孬种,亚伯恨恨地想道。
威廉接着说:“两百万元还清以前,我恐怕我们不得不过问已故黎洛先生个人的财产。以银行的立场来讲,我们很感激你在我们找到适当买主之前帮着管理这些饭店所费的心。既然这些土地、建筑和生意显然都是很有价值的资产,我们想,你是否有可能知道谁对它们有兴趣?”
“但是,它的价值仍无法使你们有信心支持我,”亚伯说。他的手颓然梳过浓密的黑发。“你给我多少时间去找买主?”
威廉看到他手腕上的银镯时愣了一下,他见过这只银镯,但不记得何时何地。“一个月,你该了解其中的十家每天都在赔钱,只有芝加哥李奇蒙稍有盈余。”
“若你能给我时间和支持,我能把它们全变成赚钱的饭店,我知道我一定办得到。”亚伯说。“只要你们给我机会去证明,先生。”亚伯觉得最后这两字很难说出口。
“去年秋天黎洛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威廉说。“可是现在太不景气,旅馆业也不可能会有起色,而且,罗纳斯基先生,我们是银行家,不是旅馆经营者。”
亚伯对这个“油头滑脑的年轻人”愈来愈有气了,大卫对他的看法果然不错。“对饭店这些员工来讲更糟,如果你把他们遮风挡雨的屋顶都卖了,你想像得到他们会怎么样吗?”
“我恐怕这些已不在我们的责任范围之内,我必须从对银行最有利的地方着手。”
“换句话说,也是对‘你’最有利的吧,该隐先生?”亚伯冲口而出。
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这种讲法不公平,罗纳斯基先生,若非体谅到你的情况特殊,我是有权生气的。”
“可惜你的体谅没有普及到黎洛先生身上,”亚伯说。“当时他一定很需要。你杀了他,该隐先生,他等于就是让你和你那些满口贷款、利润的同事推下去的。我们流着汗在那里苦干,让你们在顺利的时候赚到你们的那一份,却在不顺利的时候被你们的工具绞杀扼毙。”
《该隐与亚伯》 第二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三章(9)
威廉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