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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楼要去柜台询问今晚的客人多少时,在那儿看见一个正在填登记资料的女士。他可以发誓他一定见过这张姣美的侧脸。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他这样猜。
她写完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亚伯!”她说。
“真巧,就这样遇到你。”
“我的天!梅兰妮,我差点认不出你来。”
“没有人会认不出你,亚伯。”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纽约呢?”
“也只是来过一夜,为我的杂志办点事。”
“你是记者?”亚伯有点不相信。
“不是,我替一家总部设在达拉斯的杂志当经济顾问,他们派我来纽约做市场调查。”
“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我可以保证绝对不重要,”梅兰妮笑着说。
“不过是保持忙碌罢了。”
“你今晚可有空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多好的主意!亚伯,但我需要洗个澡和换件衣服,可能得麻烦你等一下。”
“没关系,我会在大餐厅等你,就约在一个小时以后好吗?”
她微笑着同意了,随着一个侍童进入电梯,留下的香水味久久不散。
《该隐与亚伯》 第三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五章(3)
亚伯利用这段时间去查查他桌上是否摆了鲜花,并到厨房看看是否有他将点给梅兰妮吃的菜。最后实在没事做了,只好坐下,每隔几分钟就看看餐厅进口。他等了一个小时多一点,但这等待确实值得。她换了一件与餐厅的灯光交相辉映的贴身礼服,看起来美得逼人。领班送她来到亚伯的桌旁,侍者为他们倒酒,亚伯举杯欢迎她。
“欢迎你,梅兰妮,”他说。
“看见你在‘男爵’出现是我最大的荣幸。”
“能见到男爵本人也是我个人的荣幸,”梅兰妮答道,
“尤其是在他最出风头的一天。”
“我不懂你的意思?”
“《纽约邮报》刊出的事迹我都拜读了,这些精彩的报导使我的旅途颇不寂寞。”
“全是一些夸张之辞。”亚伯说。
“我从没见你对哪件事谦虚过,可见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他为她倒了第二杯香槟。
“最真实的事是我一直都有些怕你,梅兰妮。”
“男爵会怕某一个人?我不相信。”
“这——再怎么说我也不是南方的绅士,这点你已经说得极明白了,老朋友。”
“而你永远不忘记提醒我,”她微笑着捉弄地说。
“你娶了你的波兰好女孩了吗?”
“娶了。”
“结果怎样?”
“并不太圆满,她现在又胖又老,再也不能吸引我了。”
“接下来你就会说她不了解你了。”梅兰妮的语气透露出她对这个答案的欣喜。
“你为自己找到好丈夫了没有?”亚伯问。
“当然找到了,我嫁了一个符合每一项条件的南方绅士。”
“恭喜——”
“却在去年拿了大笔赡养费后离婚了。”
“噢,真不幸,”其实都是高兴的。
“再喝一点香槟吧?”
“亚伯,你是在引诱我吗?”
“至少也要等你喝完汤,梅兰妮。即使第一代移民也有一定的水准,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这次是轮到我施展了。”
“那我也不得不警告你,亚伯,离婚至今我没和任何人上过床,有很多人建议,但没有一个对劲。太多贪婪的手,却缺少适当的温情。”
吃过熏鱼、羔羊排、生蚝与战前的罗斯查德酒后,两人都已把别后的故事交代清楚了。
“到顶楼去喝咖啡吧,梅兰妮?”
“吃了那么丰盛的一餐后,我能不去吗?”她笑着说。
亚伯护送她走出餐厅,进入电梯,伸手按了四十二,她抬头看着那些急速跳动的数字。
“为什么没有十二楼?”她天真地问,亚伯不知该如何回答。
“上一次我去你房间喝咖啡……”梅兰妮再试着找话题。
“别提那些。”亚伯想起自己是落败的一方。他们上到四十二楼时,服务生打开套房的门。
“我的天,”梅兰妮举目四望。
“亚伯,看样子你已经学会该怎么生活得像个富豪了,我从没见过那么奢华的房间。”
他刚伸手要拉她,敲门声出现了,一个年轻的侍者端着一壶咖啡和一瓶雷米马丁白兰地进来。
“谢谢你,迈克,”亚伯说。“今晚就是这些了。”
“真的?”她微笑道。
迈克若不是黑人,那张脸一定早已红透,他很快离开了。
亚伯为她倒了咖啡和酒。她盘腿坐在地上,慢慢地喝。亚伯的腿使他无法依样而坐,只好躺在她身边。她摩挲着他的头发,而他的手则悄悄地顺着她的腿向上移动。天,他对这双腿的记忆多深刻呀。他们接吻时,梅兰妮蹬开鞋子,将她的咖啡倾覆在波斯地毯上。
“噢,对不起,我把你美丽的地毯弄脏了。”
“别理它。”亚伯忙于将她拥入怀中,开始在拉链上下工夫。梅兰妮解着他的衬衫扣子,亚伯想边吻她边脱衣服,袖扣却使他无法如愿,所以干脆先帮她卸下礼服。她的身材仍似他记忆中那般美好,只是稍微丰满了些。他放弃了与扣的单手战,放开拥住她的手迅速解开衣服,马上就发觉两人的身体形成极明显的对比。他多么希望有些报章杂志说“女人会被男人的权力所迷惑”的理论是真的。波斯地毯显然比床实用。他听到她的呻吟时,才想到他有多久没享受这种狂喜了,可是,激情却那样迅速地成为过去。两人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只沉重地呼吸着。
然后亚伯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梅兰妮问。
《该隐与亚伯》 第三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五章(4)
“没什么。”其实他是想起詹逊博士所研究的:地位的怪异导致乐趣之短暂。
亚伯翻身平躺,梅兰妮的头倚着他的肩。亚伯讶异地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再亲近她了。正想着该如何婉转地打发她时,她却说:“我不能待一整夜,亚伯,明天很早就有事,我得好好睡一下。总不好让人家看出我是在你的波斯地毯上过夜的吧?”
“真的非走不可?”亚伯露出很失望的样子,但也不过分。
“对不起,亲爱的,真的非走不可。”她起身进入浴室。
亚伯看着她着装,并帮她拉拉链。匆忙间做不好的事,平常多容易呀。他有礼地亲吻她的手作为道别。
“希望很快能再见面。”他言不由衷地说。
“我也一样。”她说,心里却知道这也是敷衍之辞。
他关上门就走回床边拿起电话,吩咐柜台将梅兰妮的住宿费记到他账上。
他放下电话,冲了个长长的冷水澡,熄灯准备上床时才注意到地毯上的咖啡渍,不禁低低诅咒了一声。
这一夜以后的几个月内,波斯地毯上又多了许多滩渍迹。大多是某些访客留下的,他和莎菲也愈离愈远了。但最意外的是,她竟然会雇用私家侦探侦查他的行踪,从而诉请离婚。离婚在亚伯的波兰朋友圈中是极少见的,分居或遗弃反倒比较多。亚伯知道此举对他在波兰移民中的社会地位以及他正想开始攀爬的政治阶梯将有不利影响,数度想劝莎菲打消这个念头。可是莎菲心意已定,亚伯发现对他的成功并不怎么重视的莎菲,对于打击他倒是很感兴趣。
亚伯与律师联络后,发现不利于他的证据太多了。他放弃了抗辩,只坚持保有蒂娜的监护权。莎菲久久反抗无效后,终于同意以取得五十万赡养费及每个月探望蒂娜一次的权利与对方达成协议。
亚伯将他的总部移到纽约,成为乔治戏称的“流亡的芝加哥男爵”。他在美国南北奔波,建立了多家饭店,只在必要时回芝加哥去看费顿。
2
威廉再次拿起放在椅边桌上的信,试着猜测亚伯·罗纳斯基如此急于购买李斯特银行的股份并聘亨利·奥本尼为董事的目的何在。威廉觉得他再不采取行动就太冒险了。
年轻的柯亨先生极像他父亲,头发转灰变薄的地方也完全一样,矮胖的身材上是与他父亲几乎完全一样的西装,也许根本就是同一套呢。威廉瞪着他,倒不完全是这个理由。
“你不认得我啦,该隐先生?”这位律师说。
“我的天,”威廉说。“哈佛的辩论大赛,一九……”
“二八年,你赢了辩论赛,却赔上瓷器社的会员资格。”
威廉大笑起来。“我们若联手可能会创造更好的成绩,如今你的社会主义信仰能允许你代理一个没有良心的资本家吗?”
他起身与戴得·柯亨握手,这一会儿,他们好像又重回大学生活一样。
威廉微笑道:“瓷器社的那杯酒你一直没喝到,现在想喝点什么?”
戴得婉拒了。“我不喝酒,”他眨眼时那种毫无戒备的方式,也是威廉记忆深刻的。“而且,我恐怕也成为没有良心的资本家了。”
戴得显然也继承了父亲的精明,很快将罗纳斯基和奥本尼最近的行动报告一遍,威廉则提出他的疑问。
“到目前为止,一切仍需保密,我希望能掌握你找得到的一切资料。亚伯·罗纳斯基为何要买李斯特银行的股份?他是否仍然认为黎洛是我害死的?即使该隐凯伯银行已经成为李斯特银行的一部分,他还是不肯放过吗?奥本尼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如果我亲自向罗纳斯基解释,当时是银行而非我个人不肯支持他的话,对这事会有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