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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那个中年男子轻轻呼了一声,十分恭敬。
“嗯。”老太太仍然闭着眼睛,却停下了手中捻佛珠的动作。
“她有消息传回来了。”中年男子轻声道,这姿态,像极了李莲英叩见老佛爷。
“哦?”老太君苍白的蛾蚕眉扬了扬,显然被中年男子的这句话提起了兴趣。
有外人在场,他刚想开口,就被老太君扬手打断,已到喉咙的话语又生生咽了下去。
老太君放下那串佛珠,轻声对两个保姆吩咐道,“你们两个先下去。”
“是。”两个保姆都低着头退了出去,脚尖踮着,全程所有动作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老太君闭目养了会儿神,手里剥了一颗南国妃子笑荔枝吃,轻声道:“你继续说。”
中年男子似乎胆战心惊,喉结上下咕噜了一下,低声道:“那个年轻人确实回来了。”
老太君一颤,只是动作过于细微,没人看得出来,半晌才缓缓道:“确认是他?”
“确认,她说,他胸前的确佩戴着那块‘上弦月’白玉。”中年男子没敢隐瞒半分。
老太君吐出荔枝核,握在手心,睁开双眼,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天意难违呀,这孩子福大命大,没想到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也罢也罢,能熬过这么多劫难,也算是他自己的修行,就由他去吧。端木子路是个不可多得的商业天才,就算我送他的礼物,希望他能好好用上,也不枉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将端木子路从北京弄到宁州来。”
中年男子趋炎附势地轻笑,心里头却在琢磨着老太君嘴里头的孩子与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那个佝偻老人依旧半闭着眼睛,束手肃立,就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令人吃惊的是,老太君跪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但也不会觉得累,这个年龄段不容易。
“你还有事?”老太君凝望着缕缕香烟,感觉到身后的中年男子还不走,蹙蹙眉头,开口平静说道,但谁都可以听出其中赶客的弦外之音,侧过身去,将那颗精致无比的荔枝核放到一个锦盒子里,那里已经积累了不少,大小不一。
“我叔他……”中年男子欲说还休,两只手不断地揉搓着,汗水沾满了手心。
“我不是将他从副镇长提到副市长了吗?怎么,他还不满足?”老太君眉头冷冷一挑。
中年男子被老太君的那股寒意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道:“不是不是,老太君,您别误会,我叔他只是想把孩子送出国,要我来征求一下您的意见。那孩子自从被端木子路捅了一刀、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怕生,不爱说话,老是做噩梦,无法入睡,整个人疯疯癫癫的,都快到崩溃边缘了,我叔他想让孩子换个环境。”
“废物!不成器的庸才!被刀捅了一次就崩溃了,如果让他从小就开始经历暗杀,那他不早就成了残杯冷炙?”老太君隐隐有些怒意,不知是为了那个庸才,还是为了什么,随意挥挥手,“这样的小事不必问我,你看着办吧。”
“是。”中年男子凛然,这样的心理历程就像走铁索桥,总得留意一失足成千古恨。
“还有。”老太君枯老的手刚刚放下,又举向了空中。
“是。”中年男子还没放松几秒的神经,又一次紧紧绷起。
“她年龄也不小了,告诉她,如果郎情妾意,就应该把天窗拉上,以免夜长梦多。端木子路是个好男人,让她找个时间跟他把结婚证领了,也好让他全身心地帮着孩子做事。孩子苦了这么多年,也够了。”老太君淡淡说道。
“是。”中年男子不敢冒出第二个字来。
“我累了,你走吧。”老太君顺手拿起了那串放在矮桌的佛珠。
“是。”还是这个字,中年男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
屋内恢复了安静,香烟弥漫。
老太君重新捻起手中的佛珠,轻阖双目,轻声道:“鬼谷子,还真是被你说中了,他到底还是回来了。苏东坡曾云‘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这人的一生中的一切,难道不就像是泥上偶然留下的爪印吗?人总要往前走,日子总要过下去,你又有什么办法?能够留住那曾经的一切吗?坏会过去,好也会过去,迷会过去,悟也会过去,正像那些不知飞到哪里的飞鸿。这首偈语我直到今天才参悟透,晚喽,晚喽。天不遂人愿,人能耐天何?”
身后的那个佝偻老人没有答话,只是冰冷的唇角竟然绽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诡异无比。
邮电小区,三楼屋内。
西沉的夕阳在作着最后的挣扎,柔和的余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金色满堂。
角落里的那盆万年青翠绿得愈发精神,娇艳欲滴,似乎在和这美丽的夕阳作一番比较。
一个青年正坐在大厅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英汉词典在认真地背着,神情极其专注,眉宇间透着少许的冷峻孤傲。尽管他现在的口语发音很不标准,但滴水穿石,他坚信,终有一天会像疯狂英语的掌门人李阳那样,一口流利标准的英文脱口而出。
许子衿不施粉黛,而颜色却如朝霞映雪,像秋水一般幽远清澈的眸子透着无端的灵气,正坐在红木沙发上修着精美指甲,与这个苦练英语基本功的青年相安无事,河水不犯井水,晶莹小巧的耳朵上戴着耳麦,桌子上的二手手提电脑依旧播着脑残韩剧。
天色渐暗,她抬头看了一下墙上时钟,拿下耳麦,轻声道:“薛子,别看了。”
薛子充耳不闻。
许子衿眼神透着些许难言忧色,轻声道:“你去找找小七哥吧,这已经六点多了。”
“我不去,云少叮嘱我今天要背够一百个单词的,我还差五个,你就安静会儿,让我把任务完成。”薛子并没有抬头,依旧看着英汉词典,一副哪怕你玉皇大帝亲临也高高挂起的样子,偏执到近乎嚣张的田地。
许子衿轻哼了一声,探过身去,把手提电脑给关掉,莲步轻移走到窗边,凝望着那一抹淡红色的夕阳晚照,美眸忽然一转,露出个小狐狸笑容,转身轻声道:“那要不这样吧,你告诉我小七哥去哪了,我就教你速背单词的诀窍,你看怎么样?”
薛子露出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笑容,两排整齐的牙齿像豆腐般洁白,抬头望了她一眼,似乎有点动摇,但旋即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行,云少说,做学问没有捷径可走,必须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不能听你的。”
“哎呀,你个死脑筋。”许子衿两只小手气恼地捶打了几下空气。
薛子比起萧云来,更加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逍遥自在地背着单词,死猪不怕开水烫。
许子衿并没有扔出一堆陈词滥调,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薛子,你有没有女朋友呀?”
“没有,你问这干嘛?”薛子警惕地望着她,就差没举着牌子说我不信任你了。
“嘻嘻,要不要我做红娘,帮你介绍一个呀?我手里的资源可多了,可不是什么狐朋狗友,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喔,不光如此,个个都很有内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许子衿小手负在身后,眼睛笑得眯起一个兵不厌诈的角度。
“真的?”薛子有点喜出望外,不由得一跃而起。
“当然是真的,我从来都是一诺千金的。”许子衿点着头,微笑道。
“有那种正宗S型,胸挺臀翘,笑起来时,眼睛会放电的类型吗?”薛子两眼放光问道。
许子衿给了他一个超级大白眼:“有,只要你告诉我小七哥去哪儿了,我就给你介绍。”
“喔,那还是算了吧。”薛子学过川剧变脸,那丝欲望立即消失殆尽,低头继续看着单词。
“你!”许子衿气得俏脸粉红,像一朵经霜的小桃花,纤指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薛子脸皮多厚呀?管你是红脸关公要忠义,还是黑脸包拯要公道,我自岿然不动屹立不倒。
唯美的夕阳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线光芒,沉下了那道浅浅的却又是望不到边的地平线。
然而,地平线的上空依然还是很明亮,在被黑夜吞噬之前,坚守着光明的信念。
天色越来越暗,那眸象牙白新月终于耐不住寂寞,悄悄爬上了柳梢头。
它把清丽的余辉铺洒开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轻纱,透出温馨、宁静、梦幻般的美。
许子衿伸出双手,朝着天空构架了一个长方形框子,凝望着远端的月牙苦思良策,沉静如水的脸庞愈发淡雅脱俗,百般难描,沉默了片刻后,决定还是使出女孩的三件法宝之一,撒娇大法,走到薛子身旁,摇着他的手臂,娇声腻腻道:“薛子哥,你就行行好吧,告诉我行吗?”
“不行,我答应过云少,绝不透露他的行踪。”薛子义正言辞。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对着那盆万年青自言自语,我呢,就躲到一边偷听,这样的话,就不算你告诉我了,而是我无意中听到你在自言自语,才知道小七哥去哪的,他就不会怪你了。”许子衿退了一大步,说出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
“……”薛子无语,冷汗了一下,“这也行?”
“当然行了,薛子哥,你最好了,你就答应我吧。”许子衿加大了摇动他手臂的幅度。
“不行,我答应过承诺,就一定要履行,哪怕是一盆植物也不能知道。”薛子刀枪不入。
“你个木头,大木头,不会转弯的大木头!气死姑奶奶了!”许子衿双手叉腰,气恼道。
“许丫头,你就省省吧,云少特地跟我说过你诡计多端,要我小心提防你,就你这些伎俩,还不够我瞧的呢,哈哈!”薛子全然不理会她的义愤填膺,怡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继续背着英语单词,屋里的灯已经亮起,映在他脸上,照射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为虎作伥。”许子衿杏目恨恨瞪着他,嗔骂了一句。
薛子满不在乎,吹着口哨,那是一份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装饰的洒脱和孤傲。
不知什么时候,阵阵的蝉鸣渐渐起奏,徐徐的凉风轻轻来访,惬意隆重登场。
许子衿双手抱胸,一手托着香腮,细眯起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