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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绝望,是沉默。
念及此,萧云开口问道:“燕老,文殊叔他怎么过世的?”
老人愣了下,放在绒毛毯上的枯老手掌微微紧了紧,沉默许久,望向远方道:“文殊和莺儿都是国安部的,在海湾战争的时候,他们为了执行国家的一项机密任务,秘密潜入伊拉克,不料行踪败露,为国捐躯了。那时候,你还很小,连他们一面都还没有见过。”
萧云眉头微皱,静静地聆听着老人的诉说着这段辛酸往事,内心欷殻Р灰眩鋈幌肫鹆俗约赫沼胨郎翊蚪坏赖牡吲嫔睿玖丝谄嵘溃骸八劳鎏媸盗耍挥兴艽铀郎竦墓裙槔矗蛭颐墙彩瞿抢锏姆伞!�
人沉默,风沉默,夏虫也跟着沉默。
老人忽然阴声道:“孩子,记住一句话,若想得到些东西,你就必须失去些东西。”
萧云一惊,没想过会从对方嘴里听到这句话,怕是触到了他的不堪回首的伤心处,于是轻声安慰道:“燕老,文殊叔是伟大的,他为了这个国家贡献了他的一切。他的牺牲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就让这个最大的遗憾掀过去吧,我想,他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您老为他如此不释怀。”
话音未落,瞬间,老人面色冷峻,右手重重地拍在了轮椅扶手上,巨大的响声在黑夜中直冲云霄,诡异无比,冷声道:“你记住,这个,永远不是我心中最大的遗憾!文殊他为国捐躯,那是他死得其所,我虽然难过,但我也感到欣慰,懂吗?”
萧云哑然,内心深处一片阴寒,神情凝重,肃然地点着头。
他从来没见过老人会用这样雷霆震怒的语气说话,那种寒若冰霜让人无法呼吸。
即便是处变不惊如他,也会被这种气势所震慑,那双优雅如钢琴家的手也有些微颤。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很久,老人才恢复了祥和,像近在眼前的无数矛枪骤然散去,眼神温柔,看着旁边微微有点拘谨的年轻人,轻轻笑了笑,轻声道:“孩子,被吓到了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怒喽,你真是一个不乖的孩子。”
萧云窘迫一笑,稳稳心神,轻声道:“在我小的时候,老爷子没少训我,要不是妈妈拦着,他都要动手了。不过妈妈还是不能面面俱到,防住了老爷子,没防住您,我还是被您给打了,屁股都肿了。”
老人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似乎想起了很多愉快的往事。
萧云微微垂下眼帘,不敢再胡乱说话,“祸从口出”这句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半晌,老人停止笑声,张开双臂,柔声道:“孩子,到这儿来。”
萧云嘴角微翘,单膝跪地,投入了老人怀抱。
人总是会疲惫,会饥饿,会寒冷,而长辈的爱,就是休憩的床,填肚的米,御寒的裳。
一老一少就这样在夜色中,轻轻地抱着,感受着亲人间的温暖。
周围的虫儿也沉默不语,似乎怕出声打扰了两人的清幽。
天上一眸弯月,池中半轮水月,上下争辉,如置身于晶宫鲛室之内。
微风一过,粼粼然,池面皱碧铺纹,令人神清气爽。
老人轻轻摸着萧云的脑袋,忽然说了句:“如果有女人爱上你,别拒绝,对她好点。”
萧云震惊,抬头望着他,无论自己怎么掩藏心事,终究还是要被这个老人识破,悲哀。
“人,总是需要爱情的,不然会空虚,继而变得阴沉,做人不能太无趣。”老人笑道。
“我明白了。”萧云轻轻笑了,由心而发,似乎想通了什么。
“过几天,去看看你母亲以前在宁州住的地方吧。”老人语气温柔得就像绸缎。
“好。”萧云轻声道。
“夜了,回去吧。”老人轻声道。
萧云点点头。
一老一少沿着来时的路悠悠走着,响起一串沙哑清腔老花旦:春秋亭外风雨暴……
路上,投下一个修长的身影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高低错落,十分有趣。
只是,他们没有一个发现,就在他们方才聊天的不远处,一片竹林中,站着一个身影,浑身上下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月光透过竹叶,弱弱地洒在他身上,却看不出半点光明来,他似乎只属于黑暗,只是这人世间的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竟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这片禁区,看着远去的背影,扬起一个莫测的笑容。
倏地,身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五十六章 夜深人徘徊
夜深沉,人清静,一声吹落江楼月。
萧云早已离去,老人独坐屋内,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望着窗外难以看透的夜色,脸上挂着淡到无法辨清的微笑,枯枝般的手指轻轻叩着冰冷扶手,那神情,就如墙上的那幅苍劲字帖:青松自若。
屋里还是没有开灯。
十几年前,燕文殊两夫妇去世,老人就得了一场重病,从那以后,就开始有些畏光。
他确实是个固执的人,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看着同一样的景色。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细细碎碎而来,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等你很久了。”老人轻抿一口茶,并未转头。
“将军见谅。”金爷行了一个礼,恭敬道。
“没事,先喝杯茶,解解渴。”老人随意指了指古桌。
金爷也不客气,给自己斟了一杯,水并不烫,他浅呷了两口后,便一倾而尽。
老人侧头看着他,微笑问道:“那件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金爷放下茶杯,脸色多少有些黯淡,轻声道:“还是没有找到吕彪。”
老人轻叹了声,轻声道:“人海茫茫,找个人,还真是像大海捞针。”
金爷跟了这个老人将近三十年,脾气秉性都一清二楚,知道如果一件事情不是真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老人不会轻易唉声叹气,他凝眉想了想,轻声道:“将军,吕彪能够如此迅速地藏匿起来,背后肯定有人,而且不简单。”
“乱局。”老人皱着眉头。
“要不要出动天师会?”金爷提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建议。
老人摆摆手,淡淡道:“那还是留给孩子吧,不能把每一张牌都打出来。一个卑微的人物,夕阳衰草而已,不值得劳师动众,由他去吧。这个局到这,就算结了,对方用吕彪这个棋子要对付的,应该不是他,在宁州,只有我和老狐狸知道孩子的实力。老狐狸还是有点能耐,这个局布得还算可以。孩子多一个帮手,这条路,就能走得更顺一些。”
金爷点点头,轻声问道:“将军,那刘三怎么弄?”
“留着吧,百家会馆不能没有人守着,他在宁州还算有点地位,也许能带着点孩子。他那两个不长进的儿子坏事做尽,死了也算是为他积点阴德。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很多年没管他了,以为翅膀硬了就可以飞,四大护卫的死应该能让他清醒很多,知道他的命握在谁的手里。”老人轻轻地抿了口茶,淡淡道。
金爷轻声道:“他最疼两个宝贝儿子,我怕他会癫狂,做一些傻事。”
老人微笑道:“有独孤血在,他出不了大乱子,不过,万一他真的不开眼,杀。”
金爷轻轻一笑,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将军,云少什么时候才会正式开始?”
老人闭上了眼睛,显得有些疲惫,轻声道:“再等等吧,应该很快了,时候未到,不能操之过急,必须考虑周全些。《资治通鉴》云:圣人之虑远,故能谨其微而治之;众人之识近,故必待其著而后救之。要孩子走得顺,不能不慎重啊。”
金爷露出一个淡淡微笑,轻声道:“将军,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着那天的到来。”
老人悠悠转着手中杯,轻声道:“那天要是来了,怕是很多麻烦也会接踵而来。走一步算一步吧,他的能力连我也没法估量,只能拭目以待。过几天,他也许会见到那个人了,有些路还是要他自己去走的,我们帮不了。”
“谁?”金爷凛然。
“一个谁也对付不了的人。”老人唇边泛起诡异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栗。
金爷巨震,这天底下还有谁,竟然值得老人说出这样的话?他简直不敢想像。
忽然,他有了一种怀疑,关于刘三的整件事情,说不定是这老人故意漏出一些风声。
这么细致的安排,一环扣一环的连接,独独会让一个不起眼的吕彪逃脱?不可能。
扑朔迷离。
金爷已经离开了,老人家,一般都需要足够的空间休憩,不能打扰太久。
静夜思。
老人依旧坐在那儿,望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喃喃低语道:“人生不满百,常抱千岁忧。孩子,快点长大吧,不要让我太费心了。‘长弓交错,遮天蔽日’,有日你参透了半日仙这句话,会作何感想呢?”
长叹一声,堪比深宫大院里的一朵小花,身处贵地,却出身卑微,落寞,无力回天。
屋内恢复一片清幽。
一袭绸缎白衣翩然而现,淡泊雅逸。
一个女人,站在黑暗中,静静看着窗边的老人。
顾盼间带着那一丝淡漠和化不开的寒冷,让她幽远如佛门仙子,不沾一丝世俗尘埃。清秀脱俗的脸庞不施半点脂粉,却容颜绝世。左手粉白手腕处戴着一只银色的手镯,手镯中央镶有一块褐色的玛瑙,高贵雅致。
老人闭着眼睛,显得兴致颇高,嘴里轻轻哼着京剧名段《醉打山门》: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见到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情景,仙子忽然扬起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这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见到老人如此畅快,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老人依旧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忽然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清兮,你过来。”
仙子莲步轻移,走到老人身边,双膝枕地,轻轻倚靠着老人消瘦的胸膛。
“你回来快有一个月了吧?”老人柔声道。
“差一天零八个小时。”仙子那张无欲无求的大慈悲容颜让人浴血喷张。
“适应城市的生活了吗?”老人微笑着,白发皱纹褶皱出他的慈祥。
“快了吧。”仙子没有肯定回答,因为连她自己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