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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只有你可以当英雄,我就不行吗?”
“仗快打完了,你可以好好活下去啊。”
“苟且偷安算什么‘好好活下去’?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啰嗦,快解|穴!”
“不行!”杜瀛厉声道:“我不准你死!”
聂乡魂气往上涌:“你明明就是嫌弃我,不要我跟着你嘛!讲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杜瀛冲口而出:“因为我一看到你就不想死了!”
明知自己罪孽深重,明明下定决心以身殉城,千不该万不该,又见到了聂乡魂。这本该是恨他入骨的人,居然在他已放弃一切的时候主动吻他,给了他长久以来求之不得的深情狂爱,怎能不让他心神俱失,飘飘然把一切置之脑后?早已如槁木死灰的心,居然无耻地再度燃起渴求,期望着比翼双飞的未来。
这无休无止的贪念,到底何时才能斩断啊!
聂乡魂被他的回答一震,讷讷答道:“那就不要死啊。”
“搞出这么多祸事,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我就说了啊,解开我|穴道,我们出去轰轰烈烈大战一场,至少也死在一起,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就是不要你死,你懂吗?”
聂乡魂怒道:“不懂!好不容易才见面,你又要走掉,你有想过我的心情吗?”
“我..”杜瀛一时语塞,困难地说:“我发过誓,永远不再见你。而且我们两个一见面就吵架,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啊!”聂乡魂吼道:“要是离得开你的话,我还犯得着巴巴地挨我师父一掌吗?”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告白,杜瀛原本如钢铁般的决心开始崩塌了。
“而且你把我困在这里,要是|穴道没解之前就被燕军抓到,我会是什么下场,你有没有想过?”
杜瀛打了个寒颤。没错,战场上是找不到人性的。万一聂乡魂落入燕军手中,他穿着燕军军服,摆明是奸细,一定会被处死;再加上他的美貌,死前会遭到什么样惨无人道的待遇,不言可喻。
好险,他杜小七差点又干了件蠢事..
聂乡魂泣不成声,终于说出他忍了很久的话:“我求你,不要丢下我..我再也受不了了..”
杜瀛心如刀割,当下再无犹豫,上前将他搂入怀中,轻吻着他泪湿的脸孔:“阿乡,别哭,别哭..”伸手解了他的|穴道,握住他的手,笑道:“我们同生共死。”
聂乡魂给他一吻。
再度回到街道上,拔出武器奋力激战着。四周燕军像潮水一般涌上,他们完全看不清脸孔,只看到白闪闪的刀刃,和炽热的杀意。手臂虽然酸痛无比,仍是不断地挥动着武器,记不清有多少人在自己手上倒下,只知道不停地杀、杀、杀,几乎到了头昏眼花的地步。
战斗中杜瀛猛然回头,发现聂乡魂快要被人潮冲走了,立刻飞扑上前,硬是将他拉了回来,纵身一跃,跃上了民房的屋顶。
紧紧握着聂乡魂的手。只有这只手,说什么也不能放开。
聂乡魂忽然指着前方:“那是什么?”
杜瀛定睛望去,只见大批燕军押着一队熟悉的身影,正鱼贯走向监牢。原来尹子奇为免节外生枝,暂时先将张巡等三十六名死囚列队还押到牢房。
“我们走!”杜瀛带着聂乡魂,冲进了押解队伍中,连着砍倒数名守卫,燕军阵势大乱。
“有人劫囚!快来人!”
死囚队伍中最后一个人正是南英翔,杜瀛一刀劈开他身上的枷锁和脚蹽,南英翔立刻抢了一把刀,加入战团。
队中的其他睢阳将领喊道:“去救张大人!”
然而张巡等排在前端的人已进了屋内,无法救援,眼看着后面还有大批燕军即将赶到,聂乡魂叫道:“来不及了!”
南英翔喊道:“跟我来!”
三人杀出人群,他们挑无人的小路走,不一会儿,躲进一栋空屋。
杜瀛筋疲力竭地坐在地上,道:“南老大,过来歇歇吧。待会再出去大杀一阵。”
坐在他身边的聂乡魂,一听到这话,身子不由得缩了一下。他不希望南英翔过来。他可以忍受跟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要是他再靠近,自己就要吐了。
南英翔并没有过去,只是微微苦笑,倚门而立:“不行,你们两个要留在这里。这屋子跟邻屋中间有一道缝隙,天黑以后,你们从缝里钻出去,可以通到西侧门,找个机会逃出城。”
杜瀛正色道:“我们两个可不是来这里钻老鼠洞的。”
“你们不能死,我还有事要交代你们。”
“不干。”杜瀛斩钉截铁地说:“你不是也逃出来了吗?有事不会自己出城去做?”
“我要回牢里去。”
“什么?”另外二人大吃一惊。
“我不会丢下其他人的。”
“你讲讲理好不好?”杜瀛道:“我们没办法救全部的人啊。”
“我知道,”南英翔道:“所以我要回去跟他们一起赴死。”
“你..”杜瀛气到差点没力:“哪有人逃出来又要回去的?好歹也要跟尹子奇光明正大决一死战才对啊。”
南英翔笑道:“决战已经打完了,而且虽败犹荣,现在是从容就义的时候了。”
杜瀛原本自己也决意一死,听到南英翔这话,却忍不住火气上涌:“什么叫‘从容就义’?仗还没打完呢!再不然,你撑个几天,张镐的援军马上就到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卷土重来,把尹子奇打得满地找牙了。况且你还要去找贺兰进明算帐,你忘了吗?”
南英翔苦笑着摇头:“可是,张大人他们撑不到那时候。就算援军真的来了,我们也不可能东山再起。我们的性命已经跟这座城紧紧相系,城既然沦陷,就表示我们也该上路了。”
聂乡魂无法置信:“这是什么话?”
“这话只有在城里待过的人才听得懂,你不懂也没关系。”
杜瀛道:“那好,我也在城里待过,当然也该陪你们死。但我不会乖乖等着砍头的,我要战到最后一刻!”
“你还是不懂。早在临淮,你跟我们分开的时候,你的道路就跟我们不一样了。”
“只要你现在往前一步,你的道路也会不一样。”
南英翔仍是摇头,聂乡魂看他这神情,显然是真的铁了心要回去赴死,不禁忘了心中的憎恶,急道:“南哥..”
“就算打倒了尹子奇,你认为我该用什么面目活下去呢?”
聂乡魂一怔,恐怖的记忆再度袭上心头,使他无法言语。
杜瀛一头雾水:“你为什么说这话?”
南英翔望着地面,轻声道:“那时候,张大人绑了他的二夫人,在我们面前一刀杀死,要我们吃她的尸首。我们每个人都哭了,死也不肯吃,他跪下来求我们,一个一个地拜讬。然后我爹吃了,许大人吃了,雷叔叔也吃了,大家都吃了。当那口人肉下肚时,我们心里都明白,今生再也不会活着走出这座城了。”
杜瀛这时才知道睢阳城吃人肉的事,惊得全身发冷,舌头也打了个大结。聂乡魂浑身颤抖,终于明白了南英翔问他的那句话:“你知道我们是用什么心情吃下人肉的吗?”
“南哥,我不该骂你人渣,我错了。”聂乡魂颤声道:“你,你别做傻事,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兄弟,你还不明白吗?我早就已经死了,睢阳就是我的坟墓。已死的人还爬出坟墓,这成何体统呢?你说是不是?”
“你明明就还活着..”
“活着的南英翔,不会任人吃掉自己的未婚妻。”
杜瀛大惊:“你连崔慈心都..”
聂乡魂喊道:“你要是就这么死在尹子奇手上,崔慈心就白死了!”
南英翔长叹一声,望着窗外缓缓地道:“慈儿。我也不知我是怎么了,只有在她身边,心情才会平静;只要一听到她吹笛,就觉得全身舒畅,好像不管有再多罪孽都洗清了,所以说什么我都非娶她不可。没想到到头来,我的罪孽非但没洗清,反而还拖累了她。也许她一开始就不该认识我。”
聂乡魂摇头道:“没这回事!”
“那时,看到她因为你的叫唤,居然从我面前跑开,我真的很难受。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杜瀛长吁一声:“南老大,你..”虽然很想说句劝慰的话,但面对这种情况,伶牙俐齿的他也只有辞穷。
南英翔微笑:“两位不用难过,应该替我高兴,终于可以解脱了。刚刚说过,你们两个还不能死,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吃人肉的事一旦传出,城里所有的人势必身败名裂,到时候,还望两位仗义直言,替我们说句公道话。”
听了这话,杜瀛终于明白,现在的确还不是他死的时候。
“那当然。杜某誓死保护张大人和所有弟兄的名誉。”又加了一句:“许远除外。”
南英翔摇头:“你错了,尤其是许远。”
聂乡魂生气地说:“你还不知道吗?尹子奇把你们全部问斩,只有许远一个人被送到洛阳。这表示什么?他投降了!”
南英翔道:“他尽力了。不止是尽力,他做的已经超过他的本份太多了。张大人一进城,他马上把太守的权位交出,自己甘做张大人的下属,这种事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段日子以来,他栉风沐雨身先士卒,从没有半分懈怠,就算最后一刻撑不住了,他还是比李巨跟贺兰进明那些禽兽强得多。即便他有千般不是,也只有睢阳城内的人可以开口指责,没待过城里的人,就连皇帝也没资格说话。”
“可是..”
“说穿了,城里的任何事情,都轮不到城外的人说话。”南英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