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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 by 渥丹-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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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天他们其实睡得也晚,谢明朗迷迷糊糊觉得言采醒了,也还是犯懒,往床上另一个人背上贴过去,眼皮还是沈得很,说:嗯,昨天谁没拉窗帘,怎麽这麽亮。。。。。。说完整个人蜷起来,往被子深处钻。 

  言采看他表现得完全像是畏光动物,和往日作风大不相同,一时觉得有趣,翻过身来想看看谢明朗现在是什麽样子。但谢明朗正缠着他,手搭在言采腰上,颇像只深海里的章鱼。言采好不容易转了个身,却惹得还一心想睡的某人不满地重重拍了他一下:你不困吗?再睡一会儿。 

  言采还是笑,由着谢明朗窝在被子里,才起来拉严窗帘,再去洗澡。谢明朗起先还是贪睡,但睡了一刻锺,半边床铺冷下去,虽然不太甘心,还是慢慢醒过来了。 

  看一眼锺,没想到居然还没到中午。谢明朗顿时又倒回去,翻来覆去,试图再睡一会儿。在他半睡半醒之间言采已经冲好澡出来,瞥见谢明朗还不死心地藏在被子里,也不去叫他,自己在衣柜里拣衣服。持续不断的响动声让谢明朗又一次坐了起来,他起先没看言采穿什麽,只是问:今天几号了? 

  三十。 

  谢明朗一惊,一下子醒了:不是二十九吗? 

  言采忍笑:如果一天算三十六小时,那还是二十九。 

  谢明朗这才觉得真是厮混得没天没日了,但坐起来仔细一回想,过去两天里似乎只做了那麽几件事,无怪觉得时间慢。这一来他也不好意思再睡了,捡起睡袍说:我也起来了。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却看见言采已经换好衬衣,在系领带。谢明朗极少看到言采如此郑重其事地穿西装,一时间愣住了,站在浴室门口看了好久,才被从镜子里瞄见他正看得入神的言采叫回来:怎麽了? 

  你要出门? 

  嗯。 

  说话间领带已经系好,言采顺手换好袖扣,又去拿搭在一边的黑色外套。这时谢明朗已经收回神了,一笑说:一般穿成这样,我只能想到你去两个地方,一是去参加婚礼,二是葬礼。 

  言采正在低头系扣子,听到谢明朗如此说,头也不抬地接话:我是要去墓园。 

  听到这番话,谢明朗迅速把双方都认识的朋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印象里似乎没有接到葬礼的通知。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言采,恰好言采也在看他,两个人目光相接,都看起来再自然不过地开口── 

  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 

  是谁的葬礼?要我陪你去吗? 

  说完谢明朗笑了一下,言采也勾了勾嘴角,但他看着谢明朗,摇头说:不是葬礼,我是去扫墓。每年我都去。 

  这是出乎意料的答案。谢明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要去给谁扫墓,只点头应:好啊,我和你去。 

  说完他就加快动作换衣服,言采倒是叫他不要着急,悠悠泡了茶,还去打了几个电话。看见电话,谢明朗才想起自己手机自从看戏那晚起就关了没去管过,就先去开了手机。一开机就见到一串语音信箱的留言。一看头几个都是卫可的,要他打回去,又不肯说是什麽事情。谢明朗诧异地挑了挑眉,顺手就按了回拨。 

  拨通之後才想起现在还早,好在卫可很快接了电话,听声音也没在睡,劈头盖脸就是笑骂:你躲到哪里去了?电话也不开,找你真是难。 

  谢明朗瞄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言采,忍住笑,说:我二十七号看完戏忘了开机,何况你找我也从来没有正经事。晚两天应该不要紧。 

  卫可也不在意,笑眯眯继续说:这都几天了,难怪言采也找不到了,原来躲到一起做动物去了。这还真的是正经事,晚两天,就没有了。 

  什麽? 

  是这样,我前几个月在山上看中一栋房子,定金都交了,本来想求婚时用上的。现在,你也知道,就这麽回事。房子我还是很喜欢,但看着总是碍眼,估计就算真的买了,住进去,也未必见得舒服。说到这里卫可又恢复了玩笑口气,那房子真的不错,要我转手给其他人我还真舍不得,我知道你现在是有钱人了,有钱人都要置产嘛,想不想去看一看? 

  卫可和江绮分手,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他们的事情谢明朗早就知道,所以新闻出来,反而不好去问当事人,只是陪着卫可去大醉了一场。听他这样说,谢明朗竟然一本正经接话:可是保险公司赔的全部换作药费了。不知道把内脏全卖了,够不够买你的房子。 

  卫可这才知道谢明朗说冷笑话的本事远在自己之上,连连告饶,咳了一声继续说:总之,我是想你应该会中意,有空可以去看一下,两个人去看当然更好,到时候我把钥匙给你。。。。。。 

  电话里无法说得更细,谢明朗想了想,就说等新年之後山上的雪化了再去看,这边卫可的电话挂了,言采也走过来,一边笑一边摇头:我都不知道哪天我们踢掉了电话,还想林瑾怎麽真的就不打电话来找了。 

  谢明朗想笑,也没忍,扬了扬手机说:刚才卫可也打电话来,我手机自从那天晚上进剧场,就没开过。哦,你再等我一下,衣服这就换好了。 

  谢明朗一直到坐到车上还是不知道言采要去见谁,甚至连去哪个墓地都不晓得。他最初想的是言采的亲人,但看言采的神色和中途专门去买的花,又不像。後来车子开到近郊,谢明朗才猛的想到一个人,进而装作若无其事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言采,还是没问。 

  静了一路的言采这时忽然开口:我要人送了食材来,晚上在家里吃吧。 

  谢明朗在想别的事情,听到这句话後没多想,脱口而出:你做还是我做? 

  我来。 

  谢明朗顿时盯着他:你说过你不会。 

  言采微微一笑:我只会做讨人欢心的饭,平时吃的,还真的不会。 

  见他说得如此坦白,谢明朗之前纵然再有心事,也还是笑了。 

  冬天的墓园更显萧瑟,夹道的松树依然青翠,草地却是被霜打得雪白,乔木的叶子都落了,只剩曲虬的枝条向上攀去,像是要无声地把灰白的天空割裂。 

  言采对此地甚是熟悉,开着车弯来绕去一点不见迟疑。谢明朗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点冷,正要把空调拨高一点,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言采说:到了。 



  10 

  墓地旁堆满了鲜花,从颜色上来看都是不久前新摆上的。谢明朗在看墓碑,听到言采说:花好像比去年少一些了。 

  谢明朗把目光从沈惟二字上收回来,听到这句话没表态,又扫了几眼花束,才说:我不知道他忌日是今天。 

  是昨天,只是我都这天来。言采平平说道。 

  说完他就把花从车里拿出来,放好後又直起腰,注视着墓碑,不动也不说话。谢明朗陪着言采,最初还去看他的神色,但见他面色宁静如水,也就再不多看。谢明朗知道自己在走神,却又分辨不出究竟在想什麽,到後来索性放任思绪四极八荒起来。 

  容不得他走神太久,言采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说:好了,我们走吧。 

  没想到这麽快,谢明朗怔住,下意识就问:就这样? 

  言采理所当然般点头:我就是习惯了每年过来一趟。 

  谢明朗点了点头,却还是站着不动。言采看他不动,也站住了。风刮过来,吹得松树顶上起伏连连,近处的花也被吹得迎风摆动,瑟瑟作响。四下静下去,在这冬季的近午时分,简直有些寂静得难堪了。 

  忽然言采提议:既然出来了,那就一起走一走吧。我好像很久没有和你一起走在外面了。 

  谢明朗听到这句话,颇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在微笑中不动声色地放缓气氛:好。下次要散步就到墓园来,清静。 

  言采已经走在前面,听他这麽说又停下来笑了一笑,等谢明朗跟上来,才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随便拣了一条路走下去,冬天来墓园的人也少,一路上看不到别人,倒是见几只乌鸦停在路中间,人一走近,才叫着飞开了。 

  谢明朗也是一路在等言采开口。自他知道言采是来看沈惟,反而希望言采能说些什麽──早与好奇无关,只是能出来哪怕几句,总也让言采舒服一些。 

  於是他就说:你想不想说点什麽。随便说什麽都好。 

  言采只是沈默,谢明朗只当他沈湎於旧事之中不可自拔,也不催他,还是慢慢往前走。眼看前面就是个岔路,正在想要走哪边,不防言采这时开口:。。。。。。沈惟的病,其实当时我是知道的。 

  看了一眼诧异地转过目光来的谢明朗,言采只一笑,低头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才继续说:他身体不好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大家都只知道他胃病,我偷看过他吃的药,才知道还有脑血栓。那个时候他要筹拍《尘与雪》,我想在里面演个角色,为此想尽一切办法,推了所有的片约,制片人以至赞助商都去打好关节,只有他不同意,甚至连试镜都没给我。为了这个我们大吵,这当然没用。我就赌气接了要出很长时间外景的片子,走得天远地远,也不联系,谁知道他忽然发病了。 

  说到这里言采又重重去抽烟,谢明朗看他下巴都绷着,心里也一紧。下面说的就是当年谢明朗还在《银屏》时候听到过的传闻,竟一一对应:接到消息的时候我人在外地,快新年了,临时买不到票,就开车去别的城市赶飞机,结果路上堵车,飞机又遇上气流,好不容易到了,结果人还是没见到。 

  说到这里言采微眯起眼来,仿佛已经彻底沈淀到往事中,嘴角居然是一直勾着的:。。。。。。然後最蠢最糟糕的部分来了。他死了,我也不知道发了什麽神经病,将近一年的时间不演戏,从早到晚厮混,好像没有哪天是在同一个地方醒来的。当然了,就算是那个时候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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