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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从那里回宿舍时,我都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然而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我打电话回家,告诉父母我已经找到了工作。父母问是什么单位,我含糊其辞:“是一家电脑公司,IT业啊!说了你们也不知道。好啦好啦,就这样啦!”然后,草草挂断电话。
安安、拉拉、小米都觉得我中了邪。
小米说:“这种小公司没前途的,说倒就倒,到时候你上哪找工作去啊?”
小米也找到了工作。小米求职不求高薪,只求稳定,一心只想做航空母舰上的一颗螺丝钉,所以目标明确。小米说得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因此最后也得以顺利地进入了一家大型的外资船务公司,做客服。
我很不服气:“你别乌鸦嘴,我们还想成为上市公司呢!”
拉拉赶紧上前来摸摸我的额头。
安安说:“现在离毕业还有一个月,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再看看还有什么更好的工作没有。如果没有,再去精忠报司也不迟啊!”
我知道她们是为我好,可是我认准了小宝科技。我有自己的打算,人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大公司固然好,可是无一例外要从底层做起,等我熬出头,还不知要等到几时。而在小宝科技,我好歹也是开国元勋吧。陈凯还说,会给我一定的期权……虽然我连期权是什么都还是疑问,不过看陈凯那仿佛割肉的表情,应该是不错的东东吧。
怀着对期权的向往,我开始了做牛做马的生活。
陈凯给我的头衔是“总经理助理”,他当仁不让是“总经理”,并且要求我,人前人后都必须称呼他“陈总”。
我很怀疑他整出个电脑公司,只是为了听人叫他“陈总”。
“陈总”每天忙着跑业务。八月的福州,酷暑难耐,而“陈总”为了省钱,连公车都舍不得坐,就骑个小破自行车,屁颠屁颠地从洪山科技园骑到大利嘉城,挨家挨户地跑公司,游说别人买他的电脑,效果是可以想象的。
而我这个总经理助理,主要负责电话营销,每天拿着电话黄页,一家一家地打电话:“您好,我是小宝科技,请问贵公司需要购买电脑吗?”1000个接电话的单位里,大概有一两家小公司肯给我机会让我做进一步的介绍。他们大多数是刚好要买电脑,而我是送上门的服务。
我很有耐心,黄页上的所有单位几乎都被我打遍了,真的叫作“无知者无畏”。现在想起来,自己那时哪来的那么大的热情啊,频频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还乐此不疲。
整个八月,一共有五家单位给我下了订单,合计16台电脑,毛利1822元。陈凯那里则颗粒无收。
陈凯对自己的销售业绩只字不提,却对我的销售业绩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真没想到你还能卖出电脑!我本来只想着让你接接电话、打打杂,没想到你还真是个销售人才!看来女生就是占优势。那些接你电话的,一定都是男生吧!不过你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是很有吸引力……”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五家单位,有三家是女的接的电话。还有,你说我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有吸引力’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播就不好听了吗?”
陈凯用一种“女人不可理喻”的表情说:“你们女人怎么都这样?明明是夸你,你们却通通理解成另一种意思!怪不得女人永远成不了伟大的思想家!逻辑混乱,没一点思辨性!你看看,历史上伟大的思想家,有没有出过一个女的?”
我心里想,你连你妈妈你妹妹算在一起,认识的女生也不超过10个,就敢以专家的口吻评论女人,简直可笑。不过因为卖出了电脑,我很有成就感,心情很好,所以没有就这个问题同他纠缠下去,只是问他:“陈总,等我把黄页上的单位打了个遍以后,我们该怎么办?站在东街口的天桥上散发传单?”
“陈总”很有把握:“放心吧,我们就快有大订单了!就你那小订单,我们公司本来是不屑做的,但是为了鼓励你的积极性,所以也就勉强做做。”
跟陈凯相处一个多月以后,我对他的话开始有了一些了解。他的话配合他的表情很有煽动性,也就是说,如果闭上眼睛听他说话,会觉得一派胡言;可是看着他的脸,又不得不有些将信将疑。
他的脸太具有欺骗性了。
我直后悔,当初他面试我的时候,我干吗戴着隐形眼镜呢!
毕业后我和小米合租了一套房子,每月房租450元。
我对小米说:“你现在好歹是外企白领,收入比我高,所以你住那间大的,每月负担250元,我呢,小房间,每月200元。”
小米说:“大姐,我真是惨透了,公司要求穿职业装,我以前哪有什么职业装啊!要置些行头啊。你们都说我是外企白领,外企白领总不能穿得太寒碜吧,也不能一周五天都穿同一套衣服吧,所以我的人民币早就贡献给福州的服装业啦,现在还是负数呢!你看你,上班可以T恤牛仔,一件新衣服都不用买,你就让我住小间吧!”
我也唉声叹气:“小妹,我也想买新衣啊!可到现在我还没领过工资呢!你说咱俩谁更惨啊!”
小米说:“得,我们还是省一点吧,我们住那个小房间,把大房间给租出去,我们做二房东!”
于是我和小米写了一份合租启事。
“兹有美女二人,求异性合租。要求长相赏心悦目,收入合情合理。”合租启事刚贴到网上去,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经过丈母娘挑女婿一样严格的筛选,我们最后选定了大东和海山,原因有三:
第一,大东和海山是销售代表,经常出差,这样事实上一个月有半个月以上的时间,这套房子还是只有我和小米两个人;
第二,大东和海山的长相都很能让人睡得着。睡得着的意思有两层,一层意思是他们的长相不至于吓人,另一层意思是还不至于帅到可以为他们害相思病以至于睡不着;
第三,这两个人都是一家小有名气的饮料公司的职员,收入稳定,将来不会为收不上租而犯愁。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和小米以300元的价格将那间大房间租给了大东和海山。
这样我和小米每月只须付75元的房租,为此我们俩偷偷乐了很久,觉得这两个人虽然长相上不尽如人意,但傻得合乎我们的心意。
然而很快我们就发现,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两个小子仿佛是专业制造垃圾的高手,只要他们在宿舍,就能以超声波的速度制造出无数垃圾:啤酒瓶、花生壳、破了洞的袜子、残缺的庸俗杂志……统统堆在客厅。
跟他们理论,他们的态度都好得不得了,然而行为依然故我。有点洁癖的我和小米只能跟在后面拼命收拾。
某一天我和小米气喘吁吁地收拾好客厅,摊开身子躺在床上叹气,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小子并不傻。他们不是不知道房租贵,可是他们得到了两个免费的美女保姆。
我咬牙切齿地说:“这两只猪!等我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两小子灭了,把他们扫地出门!”
小米有气无力:“我们才是两只爱贪小便宜的猪!你到现在没发过一分钱工资,又爱面子不肯向父母要钱,老向我借,你说就我那点工资,哪养得活两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啊!要把这两个人赶出去,谁来帮我们付每月300的房租啊?你就再忍忍吧!”
我恶狠狠地说:“等我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的行李扔到街上去!”
小米趁机进言:“我说你能不能换一份工作啊?工资低也比没工资强吧?”
小米已经是第N次游说我离开小宝科技了。
我不是没有想过要离开那个不发工资的“陈总”,而是心有不甘。我在小宝科技半年了,别说期权,连现金都不知道长啥样。“陈总”除了不停地给我开空头支票外,也没什么别的招了:“杜助理,你放心,我不会亏欠你的,等我们做了一个大单,我把你几个月的工资连同利息一块算给你!”
开始的时候我还天真地憧憬着拿个大单,几个月以后,我也就心灰意冷了。福州那么多的电脑公司,竞争日趋白热化,每卖出一台机器,毛利充其量只有百来块钱。而我们“陈总”一无人脉资源,二无技术优势,三无资金后盾,哪里竞争得过那些同样也饿着肚子的大公司、中公司和不大不小的公司?每个月卖出的电脑连房租水电都不够付,更别说发工资了。
我现在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作“欲罢不能”——不走吧,这没有工资的日子不知还要持续多久;走吧,那就更没有指望拿到我应有的劳动所得了。
我开始在网上贴出我的简历。
可恨的是,即使我已经有了半年的工作经历,还属于被歧视群体。那些公司,动不动就要求“一年以上工作经验”,硬生生地把我挡在了门外。
关键时刻,居然是大东帮了我的忙。
那是个周末,小米不知被她们公司的哪个帅哥约走了,更可恨的是那两个专业垃圾制造商居然没有出差,我只得一个人收拾一塌糊涂的客厅。
我收拾好以后,叉着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阳光灿烂,窗明几净。这时候大东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问我:“南南,你那么勤劳勇敢,怎么会沦落到一个发不出工资的公司呢?”
我最不想听这话。“那倒是。我本来懒惰胆小,和你们住在一起久了,被迫勤劳勇敢了。你们还知道我发不出工资啊?知道了还每天拿这么多垃圾给我添堵?”我愤声道。
大东说:“每天让你和小米收拾屋子,日子久了,也真有点过意不去。我这不正在想办法补偿嘛!我们公司现在正在招一名行政助理,你想不想去啊?待遇还可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