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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地走,一路地流浪,寻找失去的,或是正在失去的,以诗歌编织着沉默、美丽又危险的传说。
之后,他来到这个未受污染的村庄,人们生活如昔,但久远传说开始永远的远离人们,神话宛如微风,临到了人们的耳前时,人们依然置若罔闻。
传说在这个时代早已唇亡齿寒,只剩初生的孩童、初自彼方而来的孩子们相信这些神话,成人们已然濡染了这个世界的烟硝太深,灵性已经在生活历练中消失殆尽……
之其二
当格兰希尔拨动琴弦上最后一个音,一阵风刚好吹过。
夕阳开始斜照,将格兰希尔修长的身影映照在身边的树木与石头上。然后,孩子们看着他颐长的双手停留在他膝盖上的银色小竖琴,等着他继续那美丽悠扬的故事。
他看着孩子们,顺手调整竖琴上的拨板,没再出一个声音。
“……然后呢?”一阵沉默后,等不到新歌的、坐在最前面的小孩问。
“没了呀!”他回答,脸上带笑。
“可是……故事没说完呀!”小孩不死心。
“因为故事本身还在进行呀,就连我也不知道再下来会怎样。”
格兰希尔依然微微笑,说话声与唱歌的声音稍稍迥异。
“那……你告诉我,那些神都到哪里去了?”一位扎着辫子的小女孩问。
“……我不知道。”他轻声回答。
小女孩望着他身后的树一眼,又问:
“树有神吗?”
“……不在了。”他回过头看,然后很自然的回答:
“众神已经走了。”
“那漂亮的神灵呢?”另一个小孩问。
“某些梅洛斯利安(神灵)还在,但几乎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他说。
“你看过吗?”
“你是梅洛斯利安对不对?”
“因为魔王要来,所以神都走了对不对?”
格兰希尔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几个问题与其他更多问题。
他似乎注意到斜阳已经转变方向,四周的光线由蓝变红,石头上的影子越过他,连同他的,一起压在草地上。
格兰希尔叹口气,站起身来,拉动自己身后的披风,将竖琴夹在腋下,说:
“好啦!都回去吧!小人儿,吃晚饭的时间到了。”
小孩们虽然都站起身、心不甘情不愿地轻轻拍着身上的灰尘,但没有一个愿意离开,依然围着他,还有个小孩拉着他的披风。
“你明天还在吗?”一个小男孩问。
“我今晚要走了。”他说。
小男孩脸上明显有着失望,小小的脑袋翻搅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挽留的话语。他的父母已经严正的警告过他了,叫他不准来找这个来路不明的流浪者。
现在时局够坏的了!
小男孩自裤子的侧袋抓出一把果实──小孩手掌很小,说是一把,其实也差不多五、六颗而已。
“大哥哥,给你。”他将果实交给格兰希尔,说:
“我在我家后面的果树摘的,本来我想带面包给你,但是我自己吃光了。”
格兰希尔知道这种名叫“亚梅”的果实,多汁、略带酸味,但糖份也非常多,酸酸甜甜非常好吃,此种果树容易栽种,在盛产季时,多出来的或卖不出去的常会被风干,当成冬天的存粮(干燥水果),风味虽不如新鲜时节,但依然十分好吃,也带有足以维持身体机能的热量,旅人的背包中通常不会少了这个。
其实他背包里就带有一些去年干燥过的存货。
“谢谢。”
他笑着说,然后将果实收到腰部一个小小的腰包里,准备随时吃掉。
格兰希尔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所有的小孩都驱离现场,一个小女孩要离开前还红着腮颊,将一朵有点枯槁的小白花交给他,对他说:
“大哥哥,我喜欢你,你好英俊哦,声音好好听,我想嫁给你。”
“呦!”他扬一扬眉,接过小白花,笑了一下:
“那我可真荣幸!”然后轻推小女孩,要她赶快回家。
虽然那或许并不是真心话,也可能今生今世都无法实现,但他心里有点高兴,这表示对女孩来说,他是有魅力的──
“可惜年纪太小。”他笑了一下。
这是这个世界,女子向男人求婚的方式,即便小女孩选错花,因为她年纪太小,分不清“永烙”与“铭殇”两种涵意全然不同却长得有些相似的小白花。
在这个世界,女性几乎只有男性的三分之一,女性可以主导婚姻的权力。
虽说其他的不成文规范里,并没有女权至上的迹象,甚至在所有的生活形态上,女人的权力也没有绝对的高……
对这世界来说,女性只不过是能生育孩子的“稀有珍贵物”,其余的社会主导权还是在男性身上的。
然而,正因女性人口太少,因此所有的男性之间便产生了相互的制衡关系,而让女性能拥有择偶的自主权,因此,在女性可以挑选结婚对象的前题之下,不会有一位男子会对女子的求婚无动于衷的,因为这是莫大的光荣。
也正因是“贵重物”,人口贩卖的传言也时有所闻──
以往,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他”时,或许不会拒绝女子的求婚。
今非昔比,许多可能性早已成为散落海波上的金色余光,你可以看着那夕阳余晖的灿烂说服自己美丽的幻想依然存在眼前……
但,你也必须知道,那幻想正如泡沫一般,无人能将之握于手中。
即便是如此,他衷心希望,这些可爱的小女孩们都能平安快乐的长大、与所爱的人共组家庭。
即便……
匡正世道的众神已经远离这个世界……
他望着低于他所站立的地方,那远处一户一户自烟囱逐渐升起的升烟,随着夜暮垂落,家家都亮起灯火。
“虽然好玩……”他以手支颐,喃喃自语道:
“实际一点吧!格兰希尔!”他以咏叹般的美声对自己说:
“唱歌给小孩听也拿不到钱……”
格兰希尔将竖琴小心地放进皮制的背袋,自石头旁边将一只长长的、用黑厚的麻布紧紧绑住的条状物──路人常以为那是一根拐杖──背在身上。
“西村的老妇昨日托人送来一些干面包……”他想着。
他由常人无法知道与了解的方法得知,那远在山后头的老妇家,仅有的母牛患有些疾病,无法正常分泌乳汁,他得在离开前去处理一下……
年轻的歌者微微一笑,秀丽的唇轻轻抿着。
若上门去,表示自己能医治母牛,女主人一定非常高兴。她并不知道格兰希尔除了唱些没用的歌之外还拥有其他的技艺,给他面包也不过是对于一个瘦削的流浪诗人一时的同情。
这几十年来,耕作明显地逐渐欠收,水草不佳,许多农民的生活缓缓地、缓缓地变得艰困。然而这中间变化是缓慢的,慢到当人们发现时,已经无力挽回。
年轻人摇摇头。
不能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他还是赶紧办完该做的事,赶紧继续赶路。
“为什么让那种人进屋里?”
他前往求宿或治病家的男主人,通常都是锱铢必较之辈,会这么叫骂着,十之八九带着酒醉。
“他可以医治我们的牛啊!”
女主人──老妇人一定会这么说。
医治生物得需要时间,尤其是疾病,不像伤口那么容易。
疾病治愈也一向无法立刻看到成果,就算他信誓旦旦说得很有把握,通常也得等他已经离开好几天之后才能让人相信他真的可以治病。
这对他其实没有什么用处,因为信誓旦旦说自己可以治病的骗子太多,令真正有技艺的人反遭无知冷落。
“我宁可牛死一百次,也不想要看见一个肮脏的流浪汉进我们屋子!我一个铜版也不给他赚!”
男主人通常只会说这种存心呕气又不负责任的话,而格兰希尔总是知道:事实上他们再也没有牛足堪损失。
走到哪里,事情都是一样的。
“或许医好他们的牛,我也无法得到在屋里度过一夜的酬金?”
他当然也不打算涎皮赖脸地赖下来,所以动作得要快点。今天精神很好,说不定连夜跋涉可以持续到天亮。
“我可不能欠下面包的恩情,谁知道我以后有没有机会可以还?”
迎着夜风,格兰希尔踏出第一步。
☆梅洛斯利安☆
神灵,美丽、法力无边,类似精灵,但与我们所认知的有形精灵完全不同,乃是一种精神体。是神之下的存在。人们常以此,或以别名“梅利斯”称呼美丽的人儿,意为“神灵般美丽的人”。
第一部分光流如时间般静穆(1)
向阳风起,
谁来轻睬星树之下的落日疮痍?
临到夜晚,
你我眼瞳如星辰相会于黑暗中。
古老的刻印留不住你,
久远的残像徒留空虚。
斑斓、
鹰扬──
之其一
这座山峰笔直而高耸入云,山顶边若非有着浓郁的积云,就是覆盖着峨峨白雪。
山下因着此山的支脉向四面八方分割,而成为七个左右的大区块。
在古代,这是七个城镇,各有一位大公,他们是这座山峰上的学院护卫城。
不过,数千年后的现在,这些城镇之其中几座,已经分别归属到不同的王国。而山峰上的学院虽然依旧是治外法权,有着属于自己的领地,但已然式微。
谁也不听它的,正如它谁也不听。
山下城镇,在千年的物换星移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