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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来我住的地方,你得闭着眼睛数到一千。也许你的室友对周围情况毫不关心、
充耳不闻?”
“才没那么走运呢,我从不带任何人回家的。否则,查丽丝不对你拳打脚踢、指甲里插
竹签,直到拷问出全部情况才怪呢。”
“我也盼望着有机会被某个叫查丽丝的女孩蹂躏盘问,可你大概没有我这种雅兴。到我
这儿来吧。”我们沿着克拉克大街往北漫步。中途,我进了克拉克酒屋买了瓶葡萄酒,出来
后,克莱尔一副迷惑的样子。
“我以为你不喝酒。”
“我不喝酒?”
“肯德里克医生可是非常严格的。”
“他是谁?”我们走得很慢,克莱尔笨拙地踩着高跟鞋。
“他是你的医生,他可是时间混乱症方面的大专家。”
“讲给我听听。”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肯德里克医生是个分子基因学家,他发现了……将要发现
,时间混乱症的病因,是基因出了问题,他将会在二六年得出这个结论。”她叹了口气,“
我想,现在和你谈这个为时过早了。你曾告诉过我,今后十年里将出现很多患时间混乱症的
人。”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还有其他人会得这种——病。”
“我想就算你现在找到肯德里克医生的话,他也没办法帮你。要是他能帮你,我们就永
远不会见面了。”
“还是别想这件事了。”我们已经来到公寓楼的大厅。克莱尔比我先进了那狭小的电梯
,我关上门,按下十一楼,她的身上似乎混合着旧衣服、香皂、汗水和皮毛的味道,我深深
吸了口气。电梯在我家的楼层“”的一声停下,我们先后挤出电梯厢,沿着狭窄的过道往里
走。我用满手的钥匙,打开一百零七把锁,“咔嚓”一下推开了门。“我们刚才吃饭那会,
这里可是更乱。现在,我得把你的眼睛蒙上。”我放下红酒,解开领带,克莱尔“咯咯”地
笑出声来。我把领带绕过她的眼睛,在她后脑勺上打了个结,推开门,引她进来,像个魔术
师一样请她坐上扶手椅。“好了,开始数数吧!”
克莱尔开始数了,我跑来跑去,捡起地上的内衣和袜子,从各种台面上收拢汤勺和咖啡
杯,再统统扔进厨房水池里。当她数到“九百六十七”时,我揭开她的“眼罩”,沙发床已
经还原成它日常的状态,我正坐在上面。“你要美酒?音乐?还是烛光?”
“都要,谢谢。”
我起身点亮了几支蜡烛,关上头顶的灯,整个房间在微小摇曳的烛光下起舞,每件东西
都漂亮多了。我把玫瑰插进花瓶,摸出开瓶器,拔掉软木塞,给我们各自斟了一杯酒。想了
一会,我又把百代唱片公司为我母亲录制的舒伯特抒情曲CD放进了唱机,把音量调小。
我家基本上就是一张沙发,一把扶手椅,和四千多本书。
“真漂亮!”克莱尔站起来,走到沙发旁重新坐下,我便坐在她一边。这是个令人心满
意足的时刻,我们只是坐着,彼此凝望。烛光舔动着克莱尔的头发,她伸手触摸我的脸颊,
“见到你真愉快。我一直都很孤单。”
我把她拉过来,我们接吻了。这是一个非常……和谐的吻,是那种久别重逢的亲吻,我
不由地想,我和克莱尔在她家的草坪上究竟做过什么,但又很快放下了这个念头。我们的唇
缓缓分开,通常到了这个时候,我就会开始琢磨如何突破对方层层的衣物壁垒。可是,此刻
我身体后靠,舒展地躺在沙发上,直到触到她的双肘时,才拖着她与我一起倒下;天鹅绒的
裙子很滑,她就像条天鹅绒质的鳗鱼一样,蜿蜒游入我身体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空处。她面对
着我,我用手臂支住沙发撑起身体,透过薄薄的织物,我能感受到她的躯体正贴压着我。我
身体的某个部位拼命想要弹起、舔动、深深地进入。可是我已精疲力竭。
“可怜的亨利。”
“为什么是‘可怜的亨利’?我都幸福死了。”这是实话。
“哦,我把所有这些突然的惊讶像岩石一样压在了你的心上。”克莱尔一条腿跨上我的
身子,刚好坐在我的鸡鸡上,我的意志立刻完美地集中在那里。
“别动。”我说。
“听你的。今晚真是令人愉快。我是说,知识就是力量,这话一点都没错。我也一直非
常非常想知道你住在哪儿,穿什么衣服,靠什么生活。”
“就那儿 。”我的双手探到她裙子里,停在她的大腿上。她穿着吊带长筒袜,是我喜
欢的那种女孩。“克莱尔?”
“嗯 。”
“这样一下子贪吃掉你的全部不是很好吧。我说,来点小小的期待,好像也不错。”
克莱尔倒有些窘了。“对不起!可是,你知道,我期待这一天已经有好多年了。再说,
又不是蛋糕……被你吃一次就没了。”
“你也来尽情品尝我这块蛋糕吧。”
“那是我的名言。”她邪邪地笑着,来回摆弄着她的臀部。我惊讶自己挺起的高度,如
果一个孩子能长到那么高,他就可以不必由家长陪同,独自去享受游乐园里各类刺激的游戏
了。
“你真是霸道,不是么?”
“就是这样的人。我很可怕哦,除非你对我的哄骗刀枪不入。你以前那些法语单词和国
际象棋不是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吗?”
“我想我以后得留几手对付你的暴政,这样还能有些安慰。你对其他男孩子都是这样的
么?”
克莱尔生气了,我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我根本想象不出自己对其他男孩做这些事情
。你怎么会有这么下流的想法!”她解开我衬衫上的纽扣,狠狠地捏着我的乳头说,“天哪
,你可真……嫩啊。”什么仁义道德,见鬼去吧!我已经琢磨出如何解开她裙子的办法啦!
第二天早晨:
克莱尔:醒来时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陌生的天花板,遥远处汽车的嘈杂,几个书橱
,蓝色扶手椅上挂着我的天鹅绒裙,上面还搭着一根男人的领带。然后我想起来了,我转过
头,看到了亨利。这么简单的状态,好像是我一辈子习以为常的事情。他放肆地睡着,身体
扭曲成奇特的造型,像是刚被海水冲上岸似的。他一个胳膊盖住眼睛遮挡早晨的阳光,又长
又黑的头发自然披散在枕头上。这一刻,这么简单的状态,我们,此时此地,终于到达了这
一刻。
我小心地起床,亨利的床就是他的沙发。我站起来,弹簧“吱吱嘎嘎”地响。从床到书
橱之间没有多少空间,我只能侧着身子挪到走廊上。浴室是袖珍的,仿佛我是在仙境漫游的
爱丽斯,突然变大,不得不把手臂伸到窗外才能转过身来。装饰华丽的电暖器正运转着,叮
当作响地挥发出热流。我小便,洗了手和脸。然后我注意到白瓷的牙刷架上,并排放着两把
牙刷。
我打开医药橱,隔板上层是剃须刀、润须霜、口腔消毒水、感冒药、须后水、一块蓝色
大理石、牙签、除臭剂;隔板下层是护手霜、卫生棉、避孕用子宫帽、体香剂、唇膏、一瓶
复合维生素,还有一管杀精软膏。唇膏是那种深深的红色。
我站在那儿,手里握着唇膏,觉得有些恶心。我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我想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我猜,应该足够久了。我把唇膏放回原处,关上医药橱的门。我在镜子
里看着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地朝向四面八方。好了,不管你是谁,现在是我在这儿了
,你也许是亨利过去的女人,可我是他未来的。我对自己微笑,镜子里的我也回敬了一个鬼
脸。我拿起亨利挂在浴室门背后的一条绒布棉浴袍,下面还有另一件灰蓝色的丝浴袍。不知
什么原因,穿上他的浴袍后我就觉得舒服多了。
回到客厅,亨利还在睡觉。我在窗台上找到了我的手表,才六点半。可我已不再平静,
没有回床继续睡觉的心情了。我去厨房找咖啡,厨房里所有的桌子上都堆着盘子、杂志和其
他读物,水槽里竟然还有一只袜子。我终于明白了,亨利昨夜图省事,一定是不分青红皂白
地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了厨房。我以前总觉得亨利很爱干净,现在真相大白了,他只是对个人
仪表一丝不苟,对其他方面则要求极低。我在冰箱里找到咖啡,也找到了咖啡机,便开始煮
起来。等水烧开的间隙,我正好仔细研究一下亨利的书橱。
他还是我熟悉的那个亨利。多恩 的《挽歌、颂歌及十四行诗》、马洛 的《浮士德博士
的悲剧》、《裸体午餐》、布莱德斯特律 、康德、罗兰·巴特、福柯、德里达;布莱克 的
《天真与经验之歌》、《小熊维尼和他的朋友们》、《注释版爱丽丝》、海德格尔、里尔克
、《项狄传》、《威斯康新死亡之旅》、亚里士多德、柏克莱主教 、马维尔 ,还有一本《
低烧、冻伤及其他冷疾》。
突然,床“嘎吱”地吓了我一跳,亨利已经坐了起来,在清晨的阳光中斜视着我。他如
此年轻,是我未曾见过的年轻。他还没真正认识我,我有一瞬间突然很害怕,他会不会已经
忘了我是谁?
“你看上去很冷,”他说,“到床上来吧,克莱尔。”
“我煮了咖啡,”我想请他品尝。
“嗯……我闻到了。还是先过来和我说声早安好么?”
我披着他的浴袍爬上床。他把手滑进浴袍里面,然后停了一会儿,他应该已经想到了,
应该正在脑海中搜索浴室里的每个角落。
“你不介意吧?”他问。
我迟疑着。
“是啊,我看出来你一定不高兴了,也难怪。”亨利坐直身子,我也坐端正。他转向我
,看着我。“不过,基本上一切已经结束了。”
“基本上?”
“我本来是打算和她分手的,没有找好时机,或者反倒是好时机,我也搞不清楚。”他
试着读懂我脸上的表情,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