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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意中,我对小芹的向往就更使我骚动不安了。李卫兵挥手把面前正在渐渐扩散的烟圈拂了拂,说,喝酒!他的话正中我下意,我拿起酒杯就和他碰杯,碰杯声清脆而恐怖。这时小芹感到了酒场不正常的气氛,便把我们两人的杯子抢了下来,说,我看你们都喝得差不多了,何苦喝那么多呢?
我心里一阵难受,心想,难道小芹真不懂我们斗酒的复杂情绪?
李卫兵不甘失落,他把杯子从小芹的手中夺了过来,又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声不吭地干了,还拿着空杯无声地在我眼前亮了亮。我感到,他在默默向我挑战。要赌吗?怕个球!我横下一条心,也把面前的酒干了。
吴迪把小芹喊了出去。我估计他在对小芹传授着什么,可能害怕我们喝醉之后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
小芹表情复杂地回到酒桌上,说,酒不要再喝了,我到舞厅给你们唱歌吧。没人应答。我的脑袋变大了许多,恍惚中的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我把酒杯斟满对小芹说,谢谢你来看我们,这杯酒就算是我敬你的,我喝了,你可以不喝。说完,我就一饮而尽。这时的李卫兵突然瘫软在椅子上了,两只像牛卵子似的眼睛再也发不出光彩了。
我揽着小芹摇摇晃晃地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我的内心一点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但我的胆量陡增。在马路边上,我抱着小芹就亲了起来。小芹的身体像一团棉花。她突然哭了。我说,我喜欢你。她哭得更伤心了。我的脸上都是她的泪水,而我的心却无动于衷。我抓住她的手,好像抓住了悬崖上的一根草。
我蹭在地上大吐起来,吐得天翻地覆,吐得昏天地暗,花花绿绿的肮物摊了一地,像一堆花花绿绿蜿蜒的肠子。我睁开迷糊的眼睛,发现一条游荡的花狗在离我们一米左右的地方徘徊。花狗的眼睛像亮着两盏15瓦的彩色灯泡,照着浑身颤抖的我们。小芹突然紧紧地抱着了我,浑身有点颤抖。她还在哭,哭得像一个酣畅淋漓的中学生。
等到我不吐了,小芹才停止哭泣。等到她不哭了,我又开始呕吐起来。我感到自己轻得像一片树叶了,把灵魂都快要呕吐出来了。
我拉着她的手迷迷糊糊地往野外走,走到了洋河的沙洲上。小芹的手轻得像片羽毛。她坐在月夜的沙洲上,像一个妖艳的野狐。当我再次吻她的时候,她突然闪开了,她也吐了起来。她一边吐一边告诉我,她已不是处女了。这话让我一激灵又让我感到莫名其妙。处女,这个象征着纯贞的词早已失去了纯美的意义。在我的感觉里,处女也仅仅像个形容词了,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是处女了才那样痛哭的吗?难道小芹用泪水在洗刷一个少女曾有过的纯洁?难道是处女就纯洁吗?我浮想联翩,千千万万个小芹需要多少泪水才能使自己变成一个女人?
我想起周小雨和我第一次做爱,当时她也说她不是处女了,但她一点也不伤感。她说她的第一次是跟谁也毫无记忆了。她说好像是在中学的时候,和一个高大的男孩走在一起,她就和他做了。她连他的姓名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个高年级的男孩。她还说他一点也不会做,他们一点经验也没有,做得很艰难。她一点也没感到做爱的痛快,但她想做爱。她说她的第一次高潮还是自己后来在幻想中做爱到来的。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女人,为此改变了自己的着装,身体的发育也加快了,初潮的烦恼也荡然无存。然而更大的烦恼接踵而至,她再也无法靠幻想去体验高潮了。
第48节:她一动也不动,等待我的进入
我对小芹说,我们做爱吧。她不理我。她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眼睛泛着野花狗般的奕奕光泽。我把她抱了起来,亲她的眼睛,亲她的小巧而坚挺的乳房。我把她放在沙滩上,她的身体又变得像河沙一样细软起来。月光下的河水像飘荡的丝绸,小芹洁白的身体比丝绸还要轻柔比月光还要惨白。她一动也不动,等待我的进入……
可是,完事后,我如梦方醒,感觉一点也不畅达,血液似乎停滞了。我感到我的行为像是在强暴一个无辜的女孩,心里有点难受。小芹穿上衣服,好像歇了口气似地清理着头发上的沙子。我看见她唇上的口红开始颓败,像黑暗中被烧坏了的玫瑰。我们坐在一块巨大的卵石上,连诉说心事的心情也没有了。
小芹说,你真的喜欢我吗?是不是只想要我?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就什么事都干了,真难以想像。我说,你是不是就开始后悔了?
我们一直坐到天亮。深秋的夜气使人感到清凉,天边的星星还一点也没减少。小芹的脸上还沾着沙子,头发散乱,一点生机也没有,好像经历过一夜的搏斗。她柔弱的神情,反而使我心里涌动起某种同情和怜爱。我把她拥在怀中,像抱着一块冰凉的石头,感到就像刚刚做了一个梦。
天大亮后,我和小芹才走回到酒店。她始终不肯再进去。她说她要回去,然后就坐在了头一班开往S市的班车上。我只好上楼帮她把包拿下来。车很快就开走了,小芹的头始终没有回过来看我一眼。我在汽车扬起的尘土里,呆立了几秒钟。
我上楼的响动惊动了吴迪。他蓬松着头发,吸拉着拖鞋走进了我的房间,说,小芹呢?我装出睡意朦胧的样子,说,她坐头班车回去了。吴迪说,怎么就走了?你没干蠢事吧?你们昨晚跑到哪儿去了?我找你们找了好久,害怕你们进不了酒店的门,还特地跟酒店老板打了声招呼。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懒得说话,用毛巾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吴迪说,还挺丫的,玩痛快了吧。
我一觉就睡到了下午,先后不断有人敲门。我听到门外的李卫兵说,操,还在醉呢。吴迪说,你也不识时务,把女秘书带来,就像苍蝇把别人叮上了。李卫兵说,我怎么了?还不是为他好嘛。我要搞她还把她带到这儿吗?
李卫兵得知小芹这么快就走了,心里也不痛快。吃晚饭的时候,本来谁也不想喝酒,我的一句话居然就把他激怒了。他拿来一瓶酒,又激发起了喝酒的积极性。几杯酒下肚,我们就开始推心置腹了。他说,你他妈,我知道你喜欢小芹,你干她,我还给你加油呢,而你居然那么小肚鸡肠的。我说,你现在也别大度了,你的德行我太了解了,告诉你吧,我把她干了,她还挺嫩的。吴迪说,你们真他妈有点无耻了!为一个女人是不是还要决斗一番?说完就把一瓶剩下的酒倒到了地上。我笑了起来,说,吴迪你他妈适合当个和事老。都什么年代了,只有过去的血性男人才会为爱情决斗哩,而现在还为女人决斗岂不成了天方夜谭?我叼着支烟从李卫兵的嘴上借火。他也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说,操,还是你的思想境界高。吴迪莫名其妙地望着我们,像个不知所措的傻B,被我们的笑声搞懵了。
我又接着睡了一天。对小芹我再也没有那种强烈的愿望了,她的离去也带走了我心上繁乱的杂念。一想到我们毫无激情的做爱,我就心情淡然,尤其她说的那句“已不是处女”的话,令我感到好笑,同时还感到她很诚实,是那种压抑很久的大家闺秀似的诚实,她的“嫩”也是因为诚实。希望她更轻佻些,因为我感到她就是社会上的那种轻佻的女人。可是她装得真纯真。
李卫兵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我起床的时候也没在寝室里发现吴迪,晚饭只好独自在外面对付了。我坐在靠河边的一家小酒店里,顿时感到神清气爽。秋风阵阵,小月拂面,一碗当地的黄酒开胃极了。
一艘闪烁彩灯的游船从河那边缓缓驶了过来。酒店老板告诉我,那是一只游动的酒船。自从洋河开发了漂流旅游,来这儿的游人一天天地多了起来,在酒船上喝酒聊天,十分有情致。不过,酒水的价格要比岸上的酒店贵几倍,据说就是这样,每晚也被外地的游人占满了。酒船并没有靠岸,而是缓缓地朝河流的下游飘了过去。我听到酒船上的歌声,看见穿着红袍的小姐们隐约走动的身影。歌舞升平,有种盛世的糜烂。我仿佛置身于古代的秦淮河边,领略着一江春水向东流似的浪漫和忧伤。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古代诗人的伤感是多么永恒啊。
吴迪突然站在我的面前。他说,你真会享受啊!我总算找到你了,刚才去看了一下我小学时的老师。她是位武汉的下乡知青,后来就一直留在深山的小镇里了。可惜她的婚姻很不幸。我说,又去访贫问苦了?我给他倒了一碗黄酒,说,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这地方了。还是你的家乡好,有秦淮河的遗风,在这儿生活,有一碗黄酒就可以打发人生了。还是古人高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而我们的现代生活却越喜物就越悲己了。我在感叹世风,而吴迪在诉说他小学老师悲惨的婚姻。他说他找到了一篇很好的小说素材,他老师的身世就是一篇很好的小说,一个大城市的少女以满怀革命的豪情扎根山区,最后理想破灭,受尽命运的折磨,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这里包含有多少辛酸啊。
可我依然没有感觉,望着一河蓝色的秋水和秋水里漂浮的灯火出神。
第49节: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S市的时候,天变凉了,而我的“表扬稿”离一本书的字数还相差很远。如果这稿子再拖下去,我感到我的精神都将要崩溃了。我狠下一条心,闭门在家,凭着材料上的一点线索,添油加水,每天以一万字的速度往前赶路。
下岗工人刘小毛又再次“下岗”了。据说他和他的朋友合伙开的非法加工化工用品的窝点被工商部门一锅端了,所赚的钱连同本钱被罚了个精光。他一脸颓丧地坐在我屋里,把发生的事情说得惊心动魄。但我似乎没多少兴趣听他说话,坐在那里安然地抽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