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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成仁小心翼翼道:
“李部长,那、我再请问,你们广告部有位名叫王刈的工作人员吗?是渝州人。”
“有。是老魏介绍来跑赞助的聘用人员。今天上午你们王总来时也问过此人,王刈三天前就辞职了。怎么哪?”
“噢,天啊!” 兰成仁瘫倒在了沙发上……
看见兰成仁的满付惨状,莫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李峰道:“老魏看似正常出差,但因为有你们这一档子事情掺合着,再又加上他反常的联系不上,老魏也是聘用人员,你们上当了。我说你们呀,像这种数十万元的重大事务不在台里办正式手续,非要轻信一个自认为有绝对把握的朋友,为拿那点儿回扣。现在好了,就算真要打起官司来也是连门儿都没有。说来你们都是狡商是人精,在滨海这么多年还吃这种奇耻大亏,真少见。”
……
回到公司后,莫伟兰成仁又坐在了王总面前。
兰成仁自愧含羞,不仅不敢嚼他的口香糖,甚至不敢正视王总。
王总道:“九四不吉利,九四就是‘就死’的意思,看来背运的还不只我王冬琳一人,兰成仁,我看你真是‘难成人’,你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你也有失算的时候?!告诉你,在操持公司运作这道大餐上应该归我不归你,你以为就靠成天嚼几片狗臭口香糖,说几句香话就能把我王冬琳推倒?曾几何时,你们一大帮骨干在我的带领下才有了今天,怎么哪?翅膀硬啦?居然兴风作浪当起聚室谋反的幕后帅哪?哼,一群无情鸟!不讲道义的玩意儿!”
兰成仁无地自容地坐在那里,任随王总训斥不敢反驳。
“你说,从划出去的制作费里,还有快乐度假村套房你兰成仁到底捞了多少好处?上樑不正下樑歪,还有你莫伟,你又跟王刈搞了多少鬼?”
完全意想不到的心颤终于让莫伟颤出了一身臭汗,那句“大地在颤抖,仿佛天空也在燃烧”的电影台词正好符合莫伟此刻的心情。一阵快思后,莫伟决心把刻意与无意揉成一个大面团。
“王总,我接受你上不正下又歪的说法,度假村套房的签字费我是拿了,除对方回扣五百之外,我一共收了五千五。我原以为你都知道,因为兰主任曾当你面说过‘还有相关事宜自己看着办’的话。现在说来也不为怪,各行各业都搞这些。如果公司要收回,我全交,如果还要处罚我也认。王刈的事情跟我无关,如果真有掺合,我会跟王刈一样拐着好处辞职走人,但也没用,王刈父母认识我全家,只要王总稍稍一查我就漏馅儿,再说像我这种小角色人家会给多少好处?我犯得着吗?!”
莫伟的回答听似不狡不辩,在情在理,但紧张的空气仍没缓和。
王总依然火道: “我不相信你跟王刈无牵涉!”
“事实无需雄辩,否则我今天绝不敢站在这里。”莫伟稳沉着说到这里一转话头,把王总的怒火引向兰成仁道:“王总,我倒是想说兰主任几句。”
“我还有啥?”兰成仁扬起了苦瓜脸,原本的“娘娘腔”此时更见“娘娘腔”了。
“快乐度假村的套房, 你兰主任拿过开发商两次共四万块钱签字费。”莫伟用不容辨驳的口吻道“另外,开发商的公关小姐正好也是我们渝州人,那位姓庹的小姐要我给兰主任捎个信儿,她还在盼着你付那半个月的瞌觉钱。人家做小姐的,就指望那几个瞌睡钱。你兰主任不是最喜欢看庹小姐洗澡,看庹小姐为你‘淘菜’吗?兰主任,我告诉你,看人家小姐洗澡、‘淘菜’也是要付钱的。”
兰成仁让莫伟的话定在了原地。
王总惊得“噌”地一下从大班椅上站起道:“莫伟,你刚才说啥?啥小姐?啥洗澡、淘菜、瞌睡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莫伟继续道:“那位公关小姐姓庹,是开发商请来公关的新潮妓女,庹艳,鲜艳的艳。庹姓是个罕见而古老的中国姓氏,不但《百家姓》上没有,甚至连《中国姓氏寻根》这样的专著上也查不到。庹艳的大哥庹福碰巧又是我过去的中学同学。”
王总愤怒着咆哮道:“好哇,兰成仁,我要跟你新账老账一起算!不告你个合谋诈骗我把王字穿心写!”
当晚,莫伟无心茶饭,一个人窝在宿舍冥思苦想着王刈田洋的去向……原以为会凭空飞来一笔不小横财,岂料到头却是一场连鸡飞蛋打都没看见的虚浮彩云,看来《洪湖水浪打浪》中唱的“晚上回来鱼满仓”跟自己一辈子也无缘了,如果王总真要又打又罚,那我手里可怜的一万二千块积攒就全泡汤了,跑又跑不掉,认帐又认得如此伤心,真的世界未日来了……
莫伟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他恨死了王刈田洋这对“江湖烂人”。
……
常言说得好“屋漏偏遭连夜雨,船迟更遇顶头风”。
第二天一早,莫伟接到王兰的来信——
……丑,我们住家的地段这次可能真要列入旧城改造了,据说这次是真的。妈妈说为了节省几个钱,要我到时把拆迁过渡安置费收好,搬回去跟她和巧芸妹妹一起挤,丑,你说我们真的还能把房子再买回来吗?
莫伟捏着信,满心的无助,钱钱钱,一个钱字如同怪巨之石,压得他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嚅不过气,四肢变形、五脏移位。莫伟再次想到王刈田洋这对“江湖烂人”,又一阵恨过之后,莫伟决定仗着王总对自己还算起眼的那点儿本事,用一个大胆的举动:辞职。欲擒故纵,冒险一搏!骗不成,赌一把!那怕赌个精光,管他妈的,社会大舞台上还不是天天都在演出赌与骗的悲喜大戏!
吃过晚饭,莫伟将写好的辞职书放在桌上,刚拿起嵌有家人彩照的镜框,门外便传来“乱帮忙”的喊声。
“莫老师电话。”
未必是王刈?莫伟赶紧开门走了出去。
“你好,我是莫伟。”
“莫先生,不至于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吧。”
莫伟愣道:“请问你是……”
“袁孝仁。想起来了吧。”
莫伟心中一振,甚至感到有些眼热鼻子酸……
“哦,你好袁主任,久没见了。”
“是呀,不想见见吗?”
“啥时候?”
“本周未,晚上九点来我办公室。”
“行。”
“那就再见了。”
莫伟放下电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步,只是默默看着早无声息的电话发愣,直到“乱帮忙”递上烟来时,才凝神收心。莫伟掏出口袋里前不久袁孝仁给的名片,心想:如果王总真要炒自己鱿鱼,那我就去袁孝仁那里讨份儿人情。
电话铃又在响起。
“乱帮忙”道:“莫老师,好像还是刚才那位。”
莫伟接过“乱帮忙”递来的话筒,问话还没落音对方就发话了。
“听我说,今天晚上就碰个头,我在办公室等你。”
“你不是说周末的吗,咋又……”
“别说了,你快来吧。”
半小时后,莫伟打的来到袁孝仁公司,正在楼下门卫处等候着的袁孝仁接住了他。跟在袁孝仁身后的莫伟,发现对方竟然是付罗圈腿。通过楼层电梯,莫伟跟随袁孝仁到六楼办公室。双方坐定后,光亮下,莫伟这次才算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小头窄面,尖嘴猴腮,深厚的镜片后面长了一对怎么也睁不大的“三角门缝眼”,肤色虽是白净,但整个却总给人一种猥亵、鄙劣的感觉。
袁孝仁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愿意为我干事吗?当然,不一定在公司。”
莫伟犯着心思道:“酬劳多少?”
“那得要看你能干啥。”
莫伟看着对方那张还残留着伤痕的脸,想起对方挨打时曾经说过“总有一天老子要收拾你几个龟儿”的话,莫非他真要我干拿钱消灾的事情?行,都走绝路了,管他妈脏钱、黑钱、昧心钱,只要肯出高价,怕个屁,不干白不干!
人有时就是这样,当他们处在自以为绝望的时候最容易走极端,即使从不曾想过的杀人越贷也能轻易从脑海里冒出来,不然为啥说“钱能生恶”呢?
莫伟道:“无论干啥都行。但我有我的原则,小钱小事,大事大钱。”
“那就行。”
正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莫伟掉头一看,来人原来正是袁孝仁当初挨揍时,大排档那个一言不发的麻脸光头汉子。
袁孝仁趾高气扬道:
“不用回避,自己人。”
于是,麻脸汉子便落座在莫伟身边。
麻脸汉子瞭了莫伟一眼,然后道:
“上次嘛事儿没有,大水犯龙庙,误会呗。敢情儿当时为了不牵扯到兄弟咱没掺和,一会儿少老板要跟你通话。”
莫伟回想起当初袁孝仁为啥要冲着麻脸汉子直斜眼,却原来他们根本是一伙的。但麻脸汉子为啥又说为了不被“牵扯”而不“掺和”呢?咋又带出一个啥“少老板”来?袁孝仁今天叫我来到底想要干啥?
“既然如此,我当然只好当没事儿了。道上混嘛,我还是大肚能容的。”袁孝仁话音刚落,桌上的黑色小手机忽然乍响起来。
袁孝仁拿起手机起身向室外走去。
麻脸汉子向莫伟点头致意后,闭目养神端坐着一声不吭。正当莫伟猜测着麻脸汉子时,袁孝仁满面春风地回来了。
袁孝仁从抽屉里拿出一扎钱递给麻脸汉子。
“上次的事情不必再说了,这算是我给兄弟们的一点儿茶水费,希望以后真正合作愉快,如果没有别的事儿你可以先走。”
麻脸汉子接过钱,冲莫伟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袁孝仁叫莫伟关上房门,当莫伟再次回转时,只见又一扎钱放在办公桌上。
“验一验啥叫真假,桌下有台小型验钞机,很灵。”
莫伟迟疑了会儿还是照办了。
莫伟用自己所知道的水印、盲点、金线、色泽、声响反复进行了随意的多张验证,结果均无异常。
“这些都是精品,包括刚才给麻子的。”袁孝仁随即递给莫伟一个精致小手包道“你跟我出去一趟。”
莫伟跟随袁孝仁打的来到市中心一家非常热闹的豪华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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