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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那样又好啰,就十元也行。”说到这里,莫玉茹兴趣转瞬即逝道“书法不比学琴,琴声悠扬还真能吸引小孩儿。书法太枯燥又求静,现在的小家伙大多是坐不住的小少爷,娇小姐。就我这黑房子,又小又窄,别的不说,单就打翻那只墨碗也够我忙大半天的。”……
莫玉茹道:“伟伟,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军儿都睡了,把他留下来。”
莫伟道:“不,妈妈,晓军一会儿还是跟我们回去。今天还没见过巧芸妹妹,等她回来后我们再走。”……
三人正在说着,莫巧芸扬着红扑扑的小脸,裹着寒风回来了。
莫巧芸甜甜地笑着,亲热道:“伟伟哥哥好。兰子嫂嫂好。”
王兰道:“巧芸妹妹好,刚才你伟伟哥哥还说不等到你回来不走哩。”
莫伟道:“原本想来听听巧妹的琴声如何了,哪想你又不在。”
莫巧芸拌着鬼脸道:“哇,伟伟哥哥,我现在还不行,如果真有行的那天,我一定请伟伟哥哥和兰子嫂嫂……”
“嘘,轻点儿,” 莫玉茹对三人道“军儿已经睡了。”
姑嫂兄妹小一阵亲热后,莫伟王兰抱着莫晓军告别而去……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莫伟也曾外出找过小工,但却无望,实在无奈的他,只好在家闲着。
一天晚饭后,莫伟先前一位知青同学王刈来到他家。
王兰道:“哟,小王,久不见你来家玩了,快请坐。家里都好吗?”
在王兰眼中,王刈是莫伟为数较少的一个长相英俊,谈吐虽油腔滑调却又不失风趣的老朋友,于是便忙碌着为其到茶水。
王刈接过递来的茶水道:“都好,就他妈单位放我单。久没走动了,特地来转转。”
“只要能保足开资就行。”莫伟边说边掏出烟来递上。
“是‘开支’了,开始支我撵我下岗了,从此放单飞,每月六十元生活费。唉,这些年来,我自认为在厂里也算尽力了,老板需要工作狂,老婆又要小绵羊,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工作狂,事事努力,被领导们鼓励着榜样似的拼命前闯。原以为只要认真干就不会吃亏,哪知当我这个榜样比别人更加卖力冲到最前面时才明白过来,哼,面前等着我的只是一个零。前任王厂长是现任杨厂长的师傅,说起来杨厂长还是我的老哥们儿,过去好得很呀,结果到头来师徒俩狼狈为奸。我没弄懂,就王厂长这样一个搞垮工厂的破厂长听说还在活动想去当副区长。他妈的,十足的混球!毫无建树,一味贪大求洋,好大喜功,平时总被一帮小人左右着,永远决策失误,说不清楚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莫伟习惯地翻动着手里的打火机道:“被小人拥戴的人,即使不坏也离坏不远。眨眼间王变匪羊变狼,这年月,不变反倒不正常了。”
“他们总得讲讲道理嘛。”
“道理倒着,正着的不叫‘倒理’。”
“那天理总该要讲的吧。”
“站在地上说天理犹如痴人说梦,没人能找上天去论理的。”
“说来也是。那,你说,我和他们……”
“不可能再有你我他了。”莫伟换了个坐姿态道“以前喊打‘官倒’,‘官倒’谐音于渝州人说‘关倒’,当人家真要‘咣啷’一声关上大铁门时,你就只能打屁了。”
王刈若有所悟地“哦” 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平时里,莫伟除了跟家人一起话语略多些以外,一般不好言语,但如果遇上好朋友,话题又上心上怀,每到触动处他还是十分善谈的,最通常的便是那特有的黑色幽默。
王刈苦丧着脸道:“日子过得真他妈糟,还不如早前老子下乡时过得好。”
莫伟道:“那倒是,想当年你王刈过生日办就办过座山雕一样的‘百鸡宴’。”
“唉,现在我连他妈一鸡宴也吃不上了。”王刈随后嘻笑着俊脸道“莫伟,想来你肯定把我们当年下乡时的龙门阵都摆给王兰听过吧?”
王兰在一旁道: “你们男知青还能有啥龙门阵,除了偷鸡就是摸狗,地上爬的天上飞的你们啥都敢干。”
“还真叫你说对了,你家莫伟就真偷过天上飞的大东西,要不是他偷大东西我们还不会结下这么深的交情,说来风趣得很。”
“哦,是吗?这我倒还从没听莫伟讲过,快说来听听。”
王刈瞄了眼似笑非笑的莫伟,喝了口茶后,自顾着讲了起来。
“说来那也是下乡半年后发生的事情了。一个赶集天的上午大约十点钟,我刚走到集市就被公社武装部长和公安员带着一伙民兵堵住了。我被揪到了公安员办公室,当时莫伟也那里。刚一进屋门儿就关上了,一伙人凶巴巴看着我们,我正在傻闷着时,武装部长开口了,说是要我老实交待前一集在公社粮站是咋作的案。我一听就慌了,前一集我确实在粮站趁着人多偷勺了油桶的菜油,莫伟也在场,正好背对着我,我当时根本不相信会有人看见。后来公安员又要我们交待是不是联手作案的,我们都否认了。于是公安员又向我提问……”
“对方提了个我们当时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莫伟憨憨一笑,插话道“‘农业的根本出路是什么’? 毛主席说‘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结果王刈被打懵了,答了个牛头马嘴……”
“是吗?” 王兰犯急地催道“小王答的啥?你快说呀!”
“记得当时王刈声音还特别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兰“卟哧”着大笑起来,惹得连王刈也忍不住跟着笑开了,一张俊脸笑得很有几分灿烂。
王刈仍旧笑着道:“我当时的确被打懵了,耳朵里只有‘出路’乱转,后来还是招供了,但并没牵扯莫伟,到底是谁告发的我一直都没弄明白。王兰,我跟你说,后来还有好听的。后来莫伟也被人家逼着交待情况,他倒是爽快,先说第一次因胆小在公社百贷店偷了一根小针,后来胆子大了就到机场偷了一架大飞机。”
王兰禁不住再次开怀大笑,就连一旁自顾着玩变形金刚的莫晓军,也被他爸爸“偷大飞机”的事情逗乐得拍手笑闹不止……
王刈继续道:“后来对方明白被耍了,结果莫伟照样没跑脱挨打。以前在校时莫伟比我高两级,所以只是相识,下乡初时并无过多交往,从那以后我们就勾搭上了。”
王兰揉着泪眼道:“小王,你看我,说笑这么久了还没问你,今天为啥不带兄弟媳妇一起来呀?倩倩还好吗?十三了吧。”
“女儿还好, 学习也不错,跟她妈在家呆着,就她妈、唉,连我丈母娘都说我老婆娇气,说她是家里挤净了屎供在神龛上的活先人。我老婆总说穷,总说包里没钱不好意思出门儿。她总觉得我不会找钱,好像那钱就是头顶的树叶,脚下的土块,就我不伸手不弯腰,我们过得不好,穷人家气大。”
“快别这么说了,都是我不好,惹你怄气。穷人家有气是小事儿,富人家事情多麻烦也多,我倒宁愿有点儿小事儿没麻烦。小王,我记得你比莫伟小两岁,你不是也能开车吗?”
“倒是有人来找我摆过这事儿,但大都是些老旧破车,我不愿意。不过我今天可能就遇上了一件好事情,所以特地来找莫伟合计合计。”
王兰愣道:“哦,闹了半天你还没说正事儿呀?那我不插嘴了。天还早,我抱军军外出走走,你们就好好合计吧。”
莫伟道:“外面天冷,早些回来。”
“知道啦。”
看着王兰的背影在门口消失后,王刈叹着气道:“唉,虽说我当初比你早出农村一年,还当了三年兵,常言说得好‘当兵三年,老母猪当貂婵,再当三年,要给猪八戒挂金耳环’都怪自己当初那个急劲儿,结果讨了个‘河东狮’。平时里,只有上了床才知道她是女人,除此以外她比男人还男人,还是你莫伟有福,虽说熬到三十多才成家,想不到竟然找了个如此温顺贤良的美貌姐姐做老婆。”
莫伟接过王刈递来的烟,点上道:“还是说你的好事情吧,合计啥?”
“你们厂里现在情况咋样了?”
莫伟把现况如此这般地讲了起来……
“想来你也不比我好过多少。是这样的,我幺姐在滨海一家消防器材厂当老总。”
王刈所说的“幺姐”叫王冬琳,是王刈三姨妈家的小女儿,原本在蜀都市消防器材总厂当销售科长,滨海建市初曾奉命为总厂到特区打拼天下,早前也曾相邀过王刈一同前去。
“五天前,幺姐来信,说同意我去她那里干,另还要我推荐一名保安队长。莫伟,你不是会武术吗?我看你适合。”
莫伟咧了咧嘴道:“天晓得,也不知荒废好多年了。”
“管他的,能混就行,反正都他妈人唬人的事情嘛。”
“还是就你知道的情况再讲讲吧。”
“幺姐的公司全称名叫‘海都市消防器材制造有限公司’,国营性质,是她们蜀都集团公司在滨海注册的分公司,以蜀都人为主,现有员工近四百人。公司效益不错,有自己的食堂,节假日照休。我给幺姐去过电话,询问了一些有关待遇方面的情况,幺姐说,保安队长月薪两千,包宿不包食,每月加一百元生活补贴。我的待遇幺姐没讲,只说去后再议,我想绝不会低于两千。莫伟,以后等着你用钱的日子还多,儿子又一天一个长,首先读书就要用钱,再说你这小破房也并不比原先那小阁楼好多少,跟我那没厕所的鸽笼差不多,就连她妈两口子干点儿那事儿都不方便,而且还都是单位的公房,我听说你这片地区早被列入旧城改造计划了,搬迁是迟早的事情,将来买新房更要用大钱。麻烦都由钱引起,唯一能解决麻烦的东西就是钱。”
近段时间来,莫伟满脑子转的都是如何想法挣钱。然而,挣钱又谈何容易,要不是王兰的体谅,莫伟真要愁死了。
听了王刈一番话后,从没想过的高收入打动着莫伟的心,心想:如果自己每月能控制在四百元左右,那两个窘迫的家不就有希望了吗?!天晓得,这正是:只道枝枯叶黄时,友情相送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