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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迪亚回答道:“那是指环绕乳头周围的部分。”
他们在交谈的时候,我趁隙翻查“pathic”(娈童)一字,不过,少校那本学生字典太小,查不到,字典应该是属于某个吉库育佣仆的吧。
少校问维迪亚:“那个字是要用在你的书里吗?”
“我的叙述者提到这个字,没错。”
“我一定要读这本书。”
帕特听了微微一笑,却没说什么。她苍白的粉脸光滑,略略凸出的下巴,下垂的下唇使她在开口说话当儿,看来非常富有见地。她羞怯内向,言语甜蜜,谦逊自持,总是礼貌周到。我总是小心翼翼,不要在她面前“出口成脏”。我曾经目睹,有个家伙在卡塔加山寨酒吧里,讲了一个“干”字,搅得她非常不悦。我也不想问自己,为什么她的反应会这般撩动我的心绪。
花园里,紫色的九重葛树篱外,她读书,她写自己的日记,总是形只影单,局促不安,仿佛她正在等人,守住跟一个从不现身的人的约会。她袖珍娇小,害羞腼腆,姿态优美。晚上,我给她一个坚贞的吻。
维迪亚会说:“去跟帕特做伴。”他完全浸淫在他的书里。
我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愿语意不要这么模棱混沌,或是由她主动开头。当时,我二十四岁,即便在坎帕拉的时候,我经常从栀香苑的酒吧带女人回家过夜,我依旧时时想念着悠默。
帕特和我开车到附近的村落,或是到艾尔朵瑞特,镇上有一处邮局。我们一同散步。此间不难撞见非洲动物两两发情,或是男孩穿田过野地奔逐在女孩后头,或是像我们有一天听到的一样,玉米田里传出尖锐的欢悦呼声。这类事情总撩得我欲海生波。帕特装做她从未注意过,身为一名家教优良的女性,即使看见路边两犬交尾,也会转过视线。她既友善又长于感受,不过,她也总是彬彬有礼。难道,她的礼貌,真是她对我保持距离之道吗?
我从来不知道该如何求爱。对于英国人那一套追求仪式更一无所知。目前为止,在我定居非洲的四年之间,我只跟非洲女人做过爱。性爱解放了我,养成我单刀直入的习惯。有一次,在坎帕拉,我问一个美国女人,有没有兴趣跟我搞。她说:“你应该讲得含蓄一点。”而当我试着表现得含蓄隐约时──虽说,我也知道,为时已晚──她竟然坦白相告,原来,她还是处女。我惊愕于她的纯真,于是我谆谆教诲她,多小心一点。我们都是些色狼啊,我说。
我会说:“跟我回家,我跟你做爱。”不过,这话用奇契瓦语或斯瓦西里语说来,就更粗率,剥去所有的迂回委婉。当地语言说来直截了当,就像在形容瓶塞推进瓶口一样,不过,这样讲不是更好吗?
每次我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密密,恩轧马,委委,基殊。”往往都能表情达意。我是肉,你是刀。
“才怪,”一个女人笑着说,“你才是刀,我是肉。”
我说:“西西,恩轧马,姆毕利。”我们都是肉。
有时候,只需意会,不用言传。在非洲,跟一个女人独处,就意味着两人有完全的自由。她也许不会说:“咱们上吧。”她说不定一点声响也没有。她的沉默与微笑,就说明了她的意愿。过去,我感觉自己在美国的生活受到压抑。而今无须任何协议,真是教人宽慰。如果,我碰到一个喜欢的女人,我很快就会提到性。在我看来,对方也总有同感,我提议要做的事,跟玩上一局桥牌一样,没什么要紧,也犯不着拖拖拉拉的。
维迪亚曾经对我说:“我已经禁绝房事了。”如此声明,奇妙地引我遐思。我从这项隐私揭露的观点出发,来看待帕特,发现她的羞怯与饥渴,以及一丝关于脆弱而容易受伤的情感的暗示,往往使她益发可人。
我们一同散步,还经常落单独处,不过,我始终找不到话来提起这个话题。我毫无技巧,也知道单刀直入只会坏事。她对我,就是过于有礼,谨慎周延到我不知该如何对她莽撞直言。我暗自期望她能帮帮我,不是坦白地拒绝我,叫我死心,就干脆助长我的欲念遐想。她的礼貌,反而像风骚女子的反应,变态地吸引着我,就像我同样受到她精巧的脸庞、淡蓝湿润的眼眸所吸引,还有她那头可爱的秀发──她不过三十三岁,发丝却已经银灰耀眼,更进一步挑动我的情思。
第一部:非洲恋慕朋友妻(2)
有一天,她凑巧看到我盯着她,目不转睛,当下就自觉地忸怩起来。她辩解着:“我衣服缩水得好厉害。”一边还用她纤细的手指头扯扯衣裳。收紧的长裤,收紧的衬衫,还有她漂亮的嘴唇。凡此种种,从未逸出我流连忘返的凝视目光,不过,我对朋友妻的情欲绮念,每次在我和帕特散步或是开车兜风回到旅馆,面对维迪亚之时,总感到衷心的愧疚。直到过了许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当时正在写作的书里,维迪亚的印度叙述者──主角,娶了个英国太太,多少跟帕特有些神似(书中还用了一整页的篇幅,说明把玩她那对乳房的情趣),她与一个年轻的美国男人有一段出轨恋曲。叙述者只是袖手旁观;让他绿云罩顶的那个美国人,“对我稍嫌过度热心了,我对他无所介意,对他只感觉自己像个父亲一样。”
艾尔朵瑞特有一家嘈杂的酒吧,位在一条后街,店名叫“高地”。虽说店里乐声震天,里面其实没多少人,大部分都还是附近地区的女人,皮肤黝黑,来自湖畔的基苏木镇上。一天晚上,我将帕特送回旅馆以后,就去到高地酒吧。我坐上吧台边的一张椅子,见到附近一个非洲女人对我微笑。她的脸庞,在差劲的灯光照明下,像铁面一样辉映。
“葛唔虾因。”
我请了她一根香烟,用斯瓦希里语问她:“你想不想喝杯酒?”
那女人说:“好啊,你买单的话,我要一杯彭贝(pombe,斯瓦希里语的啤酒)。”就过来跟我坐在一起。
我问道:“那么,你都在做些什么?”
她说:“我一直在等你呀。”
我想,事情本来就应该如此,因为我知道,那不是“如果”和“什么时候”的问题,只是待会儿,我们该到哪里找个没人打扰的安静所在。
紧要关头你要怎么办?
奈波尔夫妇在离开坎帕拉之前,就已经买了车子,一辆棕褐色的宝狮汽车,在东非一带是很受欢迎的车型,经常充当丛林出租车,因为车体的悬吊系统扎实,引擎又稳定可靠。阿格瑞是他们的司机,他的英语不灵光。他经常用斯瓦希里语对我说,他想跟老爷沟通的一些事情。每当维迪亚被他惹毛了,他就会央求我跟他说明,老爷为什么又生气了。我从来就未曾细解维迪亚的乖张脾性,而且,他闹起别扭来,一次总要好几天才消散,仿佛俄国小说中,主仆之间的怒火纷争。而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维迪亚就自己开车,叫阿格瑞坐在后座。严酷的角色逆转,再加上维迪亚开车不守规则──之前,他从来就没有自己的车──这对降谪为乘客的司机而言,更是羞辱;困坐在传统上属于老爷的位子,而老爷横冲直撞地替他开车。
就维迪亚而言,整个东非只是一块叫人着恼发狂的地方,不过,任何一位东非居民都知道,东非是由三个泾渭分明的国家组成的。乌干达保护国已经和平转移到独立。坦桑尼亚,变态地崇尚意识形态,整个20世纪60年代,举国上下都是极“左”思潮的大实验室:领导身着中山装,鹦鹉学舌地高喊着的标语口号。当时,肯尼亚是个部落割据的动荡国家,差异两极化的政党搅和在地域与民族的深仇大恨当中。茅茅冲突,人们记忆犹新,暴力狂飙,国家因而分裂崩离,充斥着仪式性谋杀、嗜血祭典与凶残的食人行径。肯尼亚一度为杀戮战场,现在则统领在狡猾又爱说教的老战士裘莫·肯雅塔之下,而他不时向外国政府与印度商家强索献金。肯雅塔政府有钱好办事,不过,有时商家也会踌躇缩手,不让官方予取予求。
维迪亚住在卡塔加山寨的时候,六名印度商人因拒绝付款,被强制递解出境,驱离肯尼亚。维迪亚发问,了解到我们一向知悉的史事,奈洛比的印度人曾经协助领导肯尼亚人迈向独立。他们遭到英国人歧视,不准居住在某些地方,禁止种植现金作物(Cash Crops),同时也禁足于俱乐部门外。“乌乎鲁”(uhuru,独立)之后,肯雅塔政府卑劣地对待他们。接下来,就开始驱逐某些印度商人了。
维迪亚是个显而易见的穆兴迪,印度人。即使他说自己在赤道骄阳之下,已经晒黑了好几阶色度。他的丛林帽与手杖遮掩不了什么。而今,他住在一个不欢迎穆兴迪的国家。“该死的亚洲人”不过是肯尼亚的非洲人提到印度人时,比较不刺耳的称呼之一,而卡塔加的佣人私下彼此交谈时,就将维迪亚喊做穆兴迪。
维迪亚意志坚定,他反击的方式跟他在乌干达的时候差不多。不论何时,只要他在肯尼亚遇到印度人,他就盘问人家,执意要对方交代,万一情况出了差池,他们的应变计划如何。他管那种时候叫“紧要关头”。“很好,”在初次相见,彼此招呼之后,他就会说,“碰到紧要关头的时候,你该怎么办?”他呼吁他们前往印度或是英国,而且要把他们的钱都带走──给那些非洲人一个教训。他引用《福歌》,他说:“你一定要行动!”不过,他们只是不安地微笑,说他并不了解。他决定要带着帕特和我一同前往奈洛比,晋见印度的高阶行政长官以及美国大使,当面研讨这项议题。
第一部:非洲恋慕朋友妻(3)
我们开车通过大裂谷前往奈洛比的路上。“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