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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一个字:哦。我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24,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行?
应聘之前,我理了个板寸头。据说现在的公司都不要留长发的,形象不好。理的当天确实有点不习惯,毕竟留习惯了的长发,形象非常固定。回到宿舍,我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忽然想起军训时候理的板寸来。不禁有些感慨:入学的时候光一次脑袋,毕业的时候又光一次,生活就是一场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轮回。
第二天,我在异性好友秀秀那借来一辆自行车,去那个什么文化传播公司应聘。我应聘的是编辑。去的路上我寻思,就冲我在杂志上发表过一些文字,在学校拿过几次奖,在国内的重量级作文比赛中也拿过一个小奖,这个编辑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我越想越觉得有把握,不一会就感觉自己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上了。正心花怒放的当儿,嘎地一声,车停了。我身子往前猛地窜了一下,幸亏手握得紧,不然非摔个狗啃屎不可。我吓得满身冷汗,回头一看,自行车被一个戴着黄色袖标的中年妇女给拽住了。她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小伙子,不要命了?
我抬头一看,哟,闯红灯了。那妇女还是笑嘻嘻的,手伸到我面前:罚款!
李连伟曾经也碰到过这种事情,他教导我,碰上这事,先赶紧赔不是,然后认真检讨自己的错误行为并保证下不为例。她要罚款的话就软磨硬缠,向她展示自己的身份——学生兼贫农的儿子。任凭她怎么说,就是一口咬定:没钱!最后,她对你无可奈何向你提出警告,你要赶紧代表党和人民感谢她,并祝她全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等等等等。然后拍屁股就可以走了。
我脑子转得飞快,立即给那妇女赔不是:阿姨,我这是初犯,我是不小心不是有意闯红灯的。阿姨你就放过我吧。我是学生呢,现在没钱。阿姨,我爸爸妈妈都是农民,我姐姐哥哥只比爸妈多一个字,叫农民工。阿姨,我在学校欠了四年的学费没交,我现在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要有钱就去打的不用开自行车了。
那阿姨见这样的阵仗多了,对我那充满悲情味的演说不为所动。她静静地等我说完,看我闭了嘴就问:
二十块有没有?
我说,没有。
看你是学生,收你十块了!十块有没有?
我依然说没有。那阿姨很不屑地说,看你家那么多农民工,那就五块了!不许再讨价还价了!不然我就把你的自行车留在这!我没办法,加上时间快到了,第一次应聘说什么也不能迟到。我从口袋里摸了好久,最后居然摸出一张十块的!我不敢再乱摸,要是又摸出个十块的正好就够她罚了。我把那十块给了阿姨,可怜巴巴地说:
阿姨你记得要找钱哦……
白白丢了五块钱,我心里不爽,但是不敢多想。等我骑到那公司所在的大楼的时候,时间正好。那家公司在三楼,我看电梯没下来,就从楼梯那飞奔了进去。
找到那家公司,门口那漂亮可人的前台小姐问我找谁,我说我是来应聘的。她就让一个三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接待了我:这是我们的王主任,由他来负责你的应聘。那王主任很有礼貌地朝我伸出手来:是H大的吧?我也赶紧挤出一脸笑容,伸手和他厚厚的巴掌握了握:是的。
王主任把我带进一个办公室,让我先在沙发上坐会,他自己先打个电话。我点了点头,顺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屋子里很简单,一张老办公桌掉了漆,斑班驳驳的,象老姑娘涂上了脂粉,连皱纹都遮不住。几个沙发很旧,猛劲一坐下去就感觉硬邦邦的撞得我屁股生疼,好似坐上了石头,可能是海绵垫长期遭受超负荷压迫,被压扁压硬了。窗帘纯粹就性亢奋者的床单,上面布满匪夷所思而又合乎情理的斑点。地板没装修过,还保留着几滴刷墙撒下的石灰水,王主任一边打电话还一边往地上擤鼻涕。整个房间最好的就是王主任放在桌子上的电脑了。可惜那显示器才十五英寸,而且还是凸平的。象这样的货色现在只有三个地方可以找着,一是旧货市场,一是博物馆,一就是垃圾堆。总之一句话,这里布置得非常象李连伟口中搞传销的据点。
王主任打电话时笑眯眯的,那语调居然还有点嗲,可能在和哪个异性调情。我耐心地等他打完,然后正襟危坐。他调戏妇女完毕后可能有点开心,和蔼地对我说,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我的手心湿漉漉的,出汗了。在这种使人想象力发挥到极致的地方,我没法放松。我紧张得跟第一次约会一样。但是我的表情还是装得很平静。我咳嗽了一下回答他说:好的。我来就是回答问题的。
王主任说:如果你是我们公司的高层,你认为使用什么样的管理方式能够使我们的公司的资源得到有效的整合并达到最优化的利用?
我没听清楚他问的是什么,那么长的一大溜,象机关炮似的。我也没料到他会这样郑重其事地提问题,我还以为他最开始会激情奋发地给我来一大堆关于意识决定物质的演讲,强调个人的主观能动性,什么奋斗啊努力啊等等,行内称之为“洗脑”。我当时就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脸红了,我红着脸说:对不起,您的意思我没太明白。
王主任微笑着说,没关系。我的意思简单说就是,如果你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你怎么管理你的公司。
我磕磕巴巴地说,对不起王主任,我只是想做个编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再说我这么年轻,以后即使进来了,当老板也应该先是您,轮不到我。我说这话的意思是说,我是没野心的,以后绝对不和王主任您抢功劳。
王主任不露声色,依然微笑着说:没关系,那我问些简单的。
我立即松了口气:好的。
你相信进化论吗?
我早就知道,一些公司为了体现自己的创新精神,故意弄些莫名其妙又十分傻逼的问题来考查应聘者。所以他这个问题我没感觉奇怪。我说,相信。我相信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对我的回答相当满意。真想不到我脑子还会蹦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八个伟大的字来。我暗自庆幸。
王主任说,那我问你:人类的尾巴为什么会退化。
我说,那是因为人有了手渐渐不需要尾巴。就退化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人类现在的身体结构,都是按照需要来进化生长的咯?
我考虑了一下说,应该是的。
王主任笑着说:那人类洗了几百万年的澡,那背心的那一小块地方为什么总是洗不着?人类的手如果是按照需要来长的,那它为什么不长得更长些?
我又被问愣住了,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背上是不是真的有块地方洗不着。正思考时,背心那块地方居然莫名其妙地痒起来,我的手差点就抬起来去摸背心。可我没敢动,最后只好解释说:因为他背后有另外一个人帮他洗。
说完这个带着骚情味的答案,我的脸立即高烧了。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心想这个回答如果是放在课堂上,肯定会引起哄堂大笑。我真想不到在这么严肃的场合,我嘴里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我又懊丧又恼火:瞧这情形,这次铁定没戏了——这狗日的怎么找这么刁钻的问题?
王主任还是那种笑。他接着说,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我说,我简历上都写了啊。他说我要你自己说,你自己说。生活和爱情都是需要表达的。有表达才有沟通,有沟通才有合作,有合作才有进步,对吧?
我清了清嗓子,从小时候扶老奶奶过马路说起,一直说到了高中,大学以及现在。突出优点并将之无限扩大,掩饰缺点一点也不提。等我说完了,我都没想到我的形象有这么高大。他就问:你刚才说你在高中的时候很优秀?
我说,是的。
我跟他说的是实在话,在高中的时候,我每次考试都在全校前二十位。打篮球是班里的绝对主力。我的书法,美术在学校里都算是佼佼者。特别是书法,几乎可以跟学艺术的学生相提并论。
但是王主任显然很不以为然,他歪着那秃头说:那你想说明什么?
我有点奇怪:我没说明什么呀,我只是说我在高中的时候比较出色而已。
王主任步步进逼: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行了?
我又愣上一老阵,心说,你是招聘我的还是来寻我开心的?我很久没说话,心里越想就越火大。最后,我怒从心中起,朝他那张老脸一笑,很平静地说:一个人以前行,不一定现在就不行。就象一个人以前头上有头发,现在不一定就成秃子。您说对吧?
这下王主任笑不起来了,他象被人扇了一个耳光,脸色刷地一下就青了。那光亮的脑门有微微的汗珠冒出来。我微笑着站了起来,从他手里拿走我的资料,迈开大步就走。走了几步他终于爆发了,远远地咆哮了一句:H大学生素质真差!我则回头对他恶狠狠地竖起了中指。
25,狗屁与抄袭
我骑车回学校,一路上心情舒畅极了。回到宿舍的时候,才知道其他几个人今天也不顺。杨东和赵良杰的毕业论文由一个老师指导。今天他们俩兴高采烈地拿了自己的作品去让老师初步检查。老师一看,给了他们俩一人一个批语。他对杨东说的是:你的文章狗屁不通。对赵良杰则是:你的文章是抄袭。
两人没想到会受如此奇耻大辱,骂骂咧咧地从学工办回到宿舍。杨东指着一本书上那老师写的文章说,他这也他妈的狗屁不通!“古今中外”写成“中今古外”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