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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菲离婚的结果是,带着女儿搬出了两人共同建造的小家,在“五爱”市场附近租了半间平房,大概也就五六平米的样子,还给了丈夫三万元钱。从此,每天清早上行,高小菲都不忍但又不得不把睡梦中可怜的女儿轻轻叫醒,然后蹬着“倒骑驴”带女儿一块儿去市场卖货。即使外出上货也要把女儿带在身边。“五爱”市场正式建成后,高小菲倾其所有买了一个摊位,随着“五爱”名声的逐渐大噪,高小菲的生意也越做越顺了。到了女儿上小学那年,高小菲毫不迟疑地把女儿送到了昂贵的私立小学。“我这么做是因为女儿打小跟我吃了太多的苦,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把女儿培养成为有知识有文化的大学生。我这辈子算完蛋了,可我不希望女儿今后走我的老路。”
高小菲如释重负地长叹了口气。
第一天出货只出了六百条。高小菲有些不高兴地问吴老板:“老吴,你不说一天有加工八百条的生产能力吗,怎么今天才出了六百条的货?”吴老板抱歉地解释说:“厂里有几台新进的机器出故障了,我正找人抢修呢,一两天之内准能修好。到时候,我保证每天给你们发过去八百条。”“真晦气,偏偏这个时候机器出毛病,这不耽误我们批货嘛。万一因为出货慢赔了钱怎么办?”高小菲冲吴老板大声地吼了起来。“阿菲,不要这么激动嘛。实在不行,我就把剩下的一千条拉到我广州的档口去批好了。”吴老板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低声下气地说。事已至此,我俩也不好再埋怨什么了。
我和高小菲从广州押回来的第一批货,连市场都没进,直接就拉到库房批给了那些早已等待好几天的老客户,六百条裤子一条未剩。第二天到货后,我预先留给了大伟和小伟各五十条,让他们小卖,自己也留了五十条小卖。我可不能让自己租来的摊位空着,更不能让那几个我花大价钱雇来的“裤样子”干闲着,早早下行回家。剩余的裤子拿到市场去批,同样是一扫而空。
快中午的时候,高小菲脸色阴沉地来摊位找我,见了我就气哼哼地说:“你马上把大伟代卖的货收回来,他也太不像话了,这不是找茬吗?”高小菲的口气不容置疑。原来,由于大伟离高小菲的摊位比较近,一些犹豫着想拿高小菲货的人,就被大伟叫过来,告诉那些拿货的人说,我家的现货剩得不多了,但等两天就能大批到货,她不是批你们一百二十元嘛,到时候我批给你们一百一十元。拿这种高档货可不是小事情,一条差十元,一百条就差整整一千元,你们掂量着办吧。拿货的人见大伟摊位上挂的货果真与高小菲家的别无二致,就信以为真,找到高小菲说她不讲信誉,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高小菲被问得一时摸不到头脑,开始还以为是我从中“作扣”,但又觉得不可能,细问之下,才知道是大伟在里面瞎搅和。而高小菲显然不便直截了当去找大伟论理,况且大伟又是从我手里拿的货,就让我把大伟代卖的货收回来。
大伟这事做得的确是过分,太令人恼火,可我真的很为难。我知道大伟的这一无理举动明显是冲着高小菲去的,但他实在不该拿我让他代卖的“红门”货充当“由头”,而坑害了我对他的哥们义气。可我死活也拉不下脸来让大伟在众目睽睽之下“摘货”。毕竟,我与大伟有着十年以上的交情。
我佯装恼怒地说:“高姐,你先别生气,我这就去找他。”这是我第一次张口叫高小菲“高姐”。高小菲怔了一下,态度才稍稍缓和了下来。
我几乎是在拥挤的人流缝隙中,一溜儿小跑去的大伟摊位。“你他妈的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干的什么埋汰事呀。”
大伟递给我一根烟,我没接。“怎么了,真生气了?”大伟还是笑嘻嘻地明知故问。
“不管怎么说,高小菲跟我现在是搭档。你砸她的牌子不也是毁我的生意吗?本来高小菲就不同意让人代卖,这么红的货还用代卖吗?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哥俩好?现在倒好,高小菲直冲我撂脸子,你不是弄得我左右为难吗?”我不管不顾地冲大伟大发了一通牢骚。
大伟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牛逼样,得得色色的,像自己做多大买卖似的。再牛逼她他妈的不也是个臭卖裤子的吗?”大伟这话就有点浑不讲理了。
“你这个人就是太爱记仇,这不是故意找茬吗?多大事儿呀,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完没了咋地?”
大伟又干笑了几声:“没有没有。”然后有些尴尬地说,“你去跟她说一声,就说我不是有意的不就完了吗?下次肯定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我没好气地说:“你说得倒轻松,有能耐你跟她解释去,我说不清楚。再说,我现在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的。”可我又不忍心让大伟太为难,“这样吧,下午我们出去吃个饭,就说你买单。但你放心,哥们儿是不会让你出血的,完了我再把钱给你。”
“那怎么行,我请你吃饭是正常的,咱哥俩谁跟谁呀,但让我请那个婊子,呸,门都没有。”大伟的犟脾气又上来了,“我才不干这种虚头八脑的事呢。”
我拿大伟一点办法也没有,双手一摊说:“那这样吧,下午的饭我请,这回总可以了吧?”
大伟面有难色:“你干吗这么让着她?为这么个臭娘们,看把你给折腾的。”大伟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望着我,又无奈地冲我撇撇嘴。
我知道自己这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添堵,但事已至此,我总不能再火上浇油吧。
于是,我又找到高小菲,讪笑着,尽量诚恳地说:“我刚才问大伟了,他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
高小菲轻蔑地“哼”了一声,怒气未消地点上一根细长的白摩尔。
“这事我看就算了吧。”我盯着高小菲吐出的蒙蒙烟雾说,“大伟想下行后请你吃个饭,赔个不是。怎么样?”
“跟他这种人吃饭?”高小菲满脸不屑地说,“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只要他别搅了我们的生意,比什么都强。”高小菲的话虽然有些盛气凌人,但她起码没再提让大伟“摘货”的事,我心里也就踏实多了,自然也就没好再勉强高小菲。
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接连一星期,“空运”的新货虽然落地就“亮”,但吴老板还是每天只给我们发过来六百条。终于,吴老板打电话过来,告诉高小菲机器的故障排除了,明天就能正常发货了,保证每天八百条。那天下午,我把凑够了的二十五万元卖货款,如数还给了高小菲,并陪她一块儿去银行把钱存上。高小菲笑着客气地说:“干吗这么着急还钱呀,我也不急等着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早晚都得还,何必呢。早还还能落下个‘早借早还,再借不难’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人的心情一好,连说出的话都顺畅。
我还想约高小菲吃个饭,但高小菲摆摆手,“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等大功告成了,咱们一定要痛痛快快地玩个通宵。”
生意场上的风云,总是变幻莫测的。那天早晨我一上行,就发现市场里的气氛明显不大对头。那些拿货的人到我摊位来看货的并未见少,甚至比往常还要多,看得也格外仔细。他们三三两两,彼此交头接耳,嘀咕着一些让人听不清楚的话,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肯掏钱拿货。我有些不耐烦地躲到大过道上去抽烟。这时,高小菲急匆匆地走过来,抬手拽了我一把,接着继续往市场的大门疾走。我莫名其妙,只得快步追上高小菲:“你这是干什么?神神道道的。”高小菲这才放慢脚步,左右环顾着小声说:“出事了,我们的货被仿了。”我吃了一惊。我太知道“红门”货被仿后的境遇了:“你怎么知道的?”来到市场大门外,高小菲咬着下嘴唇,目光冷嗖嗖地望着远处即将发白的天空:“我早就料到了,我们的货早晚得被仿,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以前我在“南一”市场做生意时,发生最多的情况是“追货”。所谓“追货”就是一个品种卖火了,其他的摊主就会跑到广州进同一品种的商品,于是最先卖此货的人盛怒之下,干脆来个率先“跳楼”,要死大伙儿一块死,谁也别装傻充愣地捡便宜。当然,由于这个品种正处在当卖之时,这类“跳楼”实际上就是批个本钱,并无赔钱之虞。而那些“追货”的人见势不妙,也只能眼睁睁地跟着“奉陪”,有个别能沉得住气的,仍然我行我素,宁死也不肯降价。结果,好端端的一个品种就这样被批得“七零八落”,要不了几天,就能批倒批臭批烂了行。个别能沉得住气的人到最后,要么能“反弹”批上个好价钱,要么死得更难看。当然,这种赌博成功的概率小之又小。
“仿货”其实就是一个高档品种卖火后,被仿造出来的品种,是近一两年才风靡服装市场的。“仿货”通常都是质次价低,以量取胜。
我把双手插在皮夹克的袖筒子里,不知如何是好。“我们降些价怎么样?”我知道这个主意有点馊,但此时我觉得我还是说点什么好。
高小菲歪着头,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我。“降价?降多少?我们再降也批不过人家呀。他们的货刚一上行,就只批四十五元。”说完,高小菲又自问自答:“降十元、二十元的,根本不起作用,再降我们就只有赔钱的份了。你知道我们后面还有多少货?是一千四百条啊,这得赔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你说。”高小菲虎着脸直视着我,好像是我故意坏了她的生意。
“那,那我们就还按照现在的批价批?这不是等着死嘛。”我也急了。
“先坚持几天再说下一步。我一会儿就给那个死老吴打电话,让他马上停止空运,后面的货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