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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凤山表情严峻:“降落伞能调整落点。”
田虎骂了句:“这他妈鬼玩意儿!”
降落伞炸弹,飘向“瑞桥”一方,在距桥一百米上空开始爆炸,它迸发出紫光和白光,像烟花一般,无数红色小点落在“瑞桥”上。
“瑞桥”一大半儿,弥漫在烟与火之中。白光强烈地刺激了人们的眼睛,仿佛迎面吹来一阵巨风,使他们感到一次强烈地冲击!闪光过后,烟雾消散,“瑞桥”已消失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只有几座水泥桥墩……
夜色已经降临,天空晴朗,月色阑珊。
在一座圆炮阵地里,人们围坐了一圈。雨水、煤烟、汗、炮火的熏痕和个别人的轻伤,使这支队伍十分疲劳和狼狈。
“这叫哪一出戏呢?光挨打就是还不了手。”田虎说。
“早晚有那么一天——”李树田恨恨地说。
“这是什么炸弹呢,能导向?”周登岗有点困惑地问。
“老张,过江么?”刘凤山从声音里表现出已很疲劳。
“我们要去大鹿岛!”张开林回答。
“啊,明白啦。苗云也去吧?”刘凤山问。
“现在就剩下我们十二架‘拉十一’没有改装了。”苗云说,“命令我搞夜航训练——你知道通化那小机场,飞得不舒展——为什么我们不能去于洪屯机场?和轰炸机部队在一起,和张团长在一起我心里有底!反正他们将来有任务也需要我们直接掩护。我早说我当不了这个大队长,硬叫我干,现在又突然命令我同他去大鹿岛。”
田虎接过话:“又来了,又来了!”
张开林说:“我们不知道什么任务。只叫我和‘拉十一’大队的领导去大鹿岛观察对面美国人占领的大小和岛。回来之后,我请了一天假,到苗云那儿呆一天。卡玛要带孩子从沈阳坐火车先去通化。”
“去通化?”刘凤山说,“该去,应该去。这不就到清明了么!”
“是。”张开林低声回答。一阵沉默,一切都安静下来。被炸的桥梁倒在水里,冒着烟。对岸新义州有火光。安东车站调车场,也闪着火光。
“我们能说什么呢?“瑞桥”被炸毁。我们心里头是什么滋味?保卫它,咱们有一份!我们是改装了,可飞喷气儿才二十多个小时。人家呢?一千多!可惜你们不能跟我去咱们浪头机场看看。那起落儿,那编队,唉。刚才你们看见了,对手有板有眼,有招有式,咱们得有两手儿才对付得了。刚才说到通化,去给方翔云上上坟,扫扫墓……应该。五年前,咱们是在那儿起家的。刚才,在伤员车厢里碰上了晓月——方晓月同志,她说清明也要去给哥哥扫墓去!……”刘凤山说到此,有些低沉。
大家一阵喧哗。苗云站了起来:“她在哪儿?”
“不用急,她会找你!”刘凤山说,“我的意思是,”他站了起来:“别忘了团结奋斗、艰苦创业、勇于献身的精神——老航校传给我们的精神!”
他的声音很洪亮。“瑞桥”孤零零的桥墩在回声;鸭绿江、镇江山在回声;有星星、有月亮的天空在回声……
3
通化这座有点名气的小城,它身旁有一条浑江,浑江并不浑浊,流不到百十公里就汇入了鸭绿江。
中国空军,当年在此成立第一个航校。
今天,一个老式的用螺旋推进器产生动力的苏式“拉十一”大队,正在训练夜航。同时,也肩负着保卫鸭绿江大桥的任务。
通化机场上,排列着十二架“拉十一”。
周登岗在飞机前一架架检查。从一架飞机座舱里站起来的苗云对他说:“登岗,开始吧!”
“是!大队长。”周登岗说,“注意!同志们,座舱关闭后,不准动盖在上面的黑布,保持舱内黑暗。然后,打开座舱灯熟悉仪表,进行操作。今天下午四时三十分开始:我们蒙盖起飞。这是飞夜航重要一部分——能来个起落就是成功!夜间飞行的大门,就算叫咱们敲开了。政委、赵政委,还有事吗?”
第二架飞机站起一条俊朗汉子:“没事!对啦,老苗。下午不是——”
苗云说:“对!轰炸团张开林团长一家和原来老航校的方医生要来。”
“好!”赵金元表情凝重地说:“让我们用实际行动来欢迎我们的老校友、老战友,共过生死的这些同志们!”
……
一架架被蒙了座舱盖的“拉十一”并排停放在起飞线上。
张开林一家子人,坐在那座木塔台下面。卡玛拉着女儿江江。
“妈!”江江好奇地问,“怎么把飞机窗户都给蒙上了?”
卡玛用手势表示不让她讲话,张开林却在一旁回答女儿道:“苗叔叔他们要训练盲目飞行。”
江江又问:“盲目不就是瞎子了吗?”
卡玛制止她:“小孩子,少问东问西的。这是军事秘密!”
江江吃惊地:“真的?”
张开林笑了:“别吓唬孩子!盲目飞行就是在黑夜里飞,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现在遮住座舱不就是黑夜嘛。”
“不对”江江说:“夜里还有星星月亮呢。”
张开林说:“对!靠着它们指引方向——”
卡玛在一旁说:“看你把她惯的,一天老是这样问个没完。”
张开林把江江拉到怀里:“九岁了,这九年没跟我呆上几天,就让孩子问吧!”
江江大声说:“还是爸爸好。”卡玛也笑了:“真拿你们没办法!老张,这不就要开始飞了嘛,怎么晓月还没来?”
张开林沉思了一下:“来,肯定要来,给她哥哥扫墓能不来么?恐怕她不愿意见苗云。”
江江插了一句:“为什么?晓月姑姑她——”
卡玛火了:“你还有完没完!”
……
一颗绿色信号弹升起。第一架座舱蒙着黑布的飞机滑行着飞了起来。一架落地后,另一架又起飞了,它们飞在龙山山脉上空,飞在原始森林上空,飞在浑江的那些支支叉叉的小溪和瀑布上空。
4
地面上已经完全解冻,仅有山岗的背阴处还留着残雪。森林里的一片平地上,因为没有风,那点火冒出来的烟,就清晰地直插天空。
平地上立着一座坟墓。墓碑不高也很粗糙。墓地由一圈落叶松围着,碑旁种着长青树。碑上刻着红字:“方翔云烈士之墓”。上首一行小字:
“东北民主联军航空队教育长:生于一九二二年,卒于一九四六年,终年二十三岁。一九四五年初,驾机从蒋管区起义飞至延安。日本投降后,来通化建立东北航校;一九四六年执行重要任务,于长白山上空飞机失事,光荣牺牲。”
方晓月跪在墓前烧着纸,她很安静,没有痛哭,只轻声自语道:“哥,我来看你了……爸爸妈妈好吗?我不会哭,因为我刚刚从战场上回来,那儿到处都是鲜血和眼泪……我们到这个世界上来碰到的头一件大事就是战争,我们太穷,太落后!谁都来欺负咱们。今天晚上我就回部队去了!我什么都不怕:我想去找你和爸爸妈妈……”
大滴大滴眼泪流下面颊,她继续说:“我真想咱们这一辈子把仗打完,世世代代再没有战争!”方晓月从胸前取下一枚纪念章,埋在墓碑前:“这是西班牙画家毕加索画给我们志愿军的,祈求和平……我把它送给你。”
四周的群山已浸入暮色,天空变成一片桔红色,许多森林里的鸟,在上空盘旋着、鸣叫着,开始归巢。
苗云率领着飞行员们,队伍整齐,步伐一致,大队政委赵金元,抱着用鲜花精心扎制的花圈,走在最前面。他身旁是张开林一家子,站在父母中间的江江捧着一束白色杜鹃花,沿沙石小路走上坡来。
方晓月擦干眼泪,回过头,队伍就停在她的面前。她感激地说:“谢谢你们来看我哥哥!”
张开林激动地说:“小方,他是我的战友!不管今后走到天涯海角,只要活着,就要来看他!”江江跑了过去:“晓月姑姑,我把这花送给他!”
“好孩子!”方晓月说。她帮江江把花放在墓前,江江拉着晓月的手不放。卡玛走上前来:“晓月同志,我们一直在机场等你。”
方晓月:“看他们训练很紧张,就先来了,今天晚上我还要赶回医院。”
苗云猛地冒出一句:“马上就走?”方晓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表示。
赵金元手捧花圈走上前去:“方医生,大队飞行员都来了!纪念我们的教育长,一只飞向光明大无畏的鹰!让我们把这首歌唱给他,好吗?”
方晓月点点头。赵金元十分庄重和严肃地说:“好!开始。”全大队齐声唱起歌来,歌声中,赵金元把花圈放在方翔云的墓碑前。
从军伍,少小离故乡。
奔自由,飞过扬子江。
黄土高原,把你哺养。
钢铁翅膀,赤热心肠。
深山老林长白山,
甜美柔情牡丹江,
为我们长空翱翔。
你长眠苍松翠柏旁,
再见吧!
我们就要奔战场,
你是我们的榜样。
5
午夜的通化火车站带着几丝凉意。一辆开往沈阳的列车上,张开林一家子和方晓月一同坐在硬座席上,江江已经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经常“灯火管制”,坐车的人寥寥无几,空空荡荡。站台灯光昏暗,也没有几个人相送。
“晓月,”卡玛说:跟我们到于洪屯住几天吧。我求你!”
方晓月摇了摇头:“谢谢大嫂,我忙着呢!”
火车开动了。窗外一片黑暗,偶尔过一村镇,灯火明灭。方晓月凝望着窗外。
卡玛又对她说:“我也不敢问你——你和那付教员的事儿咋样了?”
“咋样也不咋样。”方晓月说。
卡玛问:“没……没结婚哪?”
“跟谁?”方晓月问。
卡玛说:“付教员,付杰人付教员哪!你们俩不是一块从牡丹江调出来了吗?”
方晓月冷冷地:“他呀,不知道。”
张开林解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