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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哪块云彩有雨,什么世道啊!”
孙新天扔掉手里那张印着春风满面的林天勤照片的报纸,颓然地倚靠在他那张宽大舒适的大班椅的靠背上,连愤恨的劲头都没有了。
难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孙新天可是从来不相信什么命运的,这一刻他差点信了。
原以为林天勤头脑发热地玩起了网络这个烧钱的无底洞,用不了多久,他那点撅着屁股,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积攒起来的家当就得全搭进去,风险投资是那么容易到手的?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盼着那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啊,最后又有几个人能吃到嘴里呀!孙新天不相信,他林天勤就真的有这么好的命!
“我说话放在这儿,用不了多久,林天勤的那个野鸡公司就得关门上板儿,到那个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妹妹孙欣欣执意要去帮衬林天勤的时候,孙新天这样警告她说,一脸预知过去未来的样子。
孙新天觉得,自己是最了解林天勤的人了,别看自幼他就是那种无论在什么方面都透着杰出的孩子,可要真的置身现实社会的纷繁复杂当中,尤其是在竞争残酷的生意场上打拼,那就是再加上十个八个林天勤也不是他孙新天的对手。这话就连和林天勤同床共枕好几年的华英都深信不疑。
一想到华英,孙新天心里有多了一重烦躁。
要说女人是“红颜祸水”,这话孙新天应该是最有感受的了,真是一点也不假!一个夹杂在他和林天勤这对曾经的好友之间的华英,就把他们所有人的人生态度和生活轨迹搅扰得面目全非,你还能不承认这一点吗?
稚嫩的上唇上,白皙的皮肤里钻出淡淡的青色的绒毛的时候,少年孙新天开始在心头萌动出一种躁动,一种渴望,莫名而强烈,他会在夜半更深时激泠泠地醒来,愣愣地回味着梦中弥漫着的那一片激情的暖色,一个飘逸的少女的影子纠缠在他的脑际,于是,第二天的课堂上,他便会躲躲闪闪地多瞟几眼教室的某一个座位,那里端坐着如梦中一般旖旎的华英。这样的梦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的搅扰着他曾经无忧无虑的心的时候,孙新天终于明白,自己开始恋爱了。
现在有时候走在街上,看到那些虽然已经发育得高高大大,却依旧带着一脸稚气的中学生们,双双对对旁若无人地亲昵着,孙新天真是觉得自己这一代人确实是生不逢时。当初他曾经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嗑嗑吧吧地给华英写过一张现在想起来简直还没有凉水有滋味的纸条,然后又酝酿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情绪,终于还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咬牙一狠心,烧了。后来每当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拙笨,孙新天都会狠狠地让自己后悔上一阵子,他执著地坚持着:倘若当初自己首先对华英明确表白他的那份爱意,绝对不会有林天勤什么事情了,也就不会再有今天他们之间的种种纠葛,或许,他们依旧还是会如同儿时一般,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好兄弟。
在孙新天和林天勤生长的那个机关大院里,他们这一班孩子中,孙新天和林天勤是最不同凡响的两个。上小学的时候,他们的班主任老师曾经在一次家长会上点评过这两个最让她感到骄傲的学生:林天勤是属于那种在学习上极具天赋的孩子,似乎生就就是读书的材料,而且永远是循规蹈矩,从来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所以他从一年级开始,每个学期都被评为“优秀红小兵”;孙新天却是另外一种类型的孩子,如果论机智、聪明,恐怕林天勤都比不过他,“只要他想学,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而且绝对是过目不忘!”这是让老师最为钦佩的,但大约是太过聪明的孩子都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抖机灵,比起林天勤的刻苦努力来,孙新天可是差点远了,他从来都不会把太多的精力用在功课上,只是到了临近考试之前,胡乱翻翻课本应付一下。“他要是但凡多用一点功,那绝对就是没挑了!”老师总是这样对孙新天的父母抱怨。学习上孙新天十有八九地要排在林天勤后面,但要说到其它方面,林天勤可就没法和孙新天相提并论了,不管是动手能力,还是创造性思维,孙新天都是最出众的,攒个半导体,修个旧钟表,这样在大人看起来都很不简单的事情,到了孙新天手上,就变得再简单,再自然不过了,有一回他甚至半夜三更溜进了机关武装部,愣是把人家装着半自动步枪的保险柜给鼓捣开了,从里面拿走了一盒子弹,如果不是父母发现得早,及时带他去投案自首,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麻烦来呢。
聪明过头的孙新天小时候可是没少出风头,正面的不少,反面的更多,但聪明有时候也会害人。
“至于这么玩命吗?”
高考之前,看着林天勤他们一个个发奋读书的样子,孙新天很有点不屑。
“别老自己吓唬自己,不就是个考试吗!”
孙新天没觉得高考有多么可怕,凭他的那份聪明,应付考试还用得着这样?孙新天一向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只有象林天勤那样笨学习,死读书的人才会那样费劲劳神。孙新天依旧如常,想方设法地让自己活得轻松惬意,开开心心的,依旧是在考试前象征性地翻翻课本,做做练习,然后大大咧咧地上了考场。
要是高考复习的时候自己哪怕稍微比平时加上一把劲,或许一切就都会是另外一种情形了,在得知华英和林天勤开始恋爱的时候,独自远在上海的孙新天才感到原来他一向自诩的聪明过人竟然会误了到目前为止他一生中最珍视的东西。
高考录取通知书发下来的时候,孙新天终于知道原来清华大学不是可以随便翻翻课本就混进去的,不过,好歹大学还是有的上,上海是远了点,尤其是对于他那颗随着华英留在了京城中的心来说,现在他只有抓紧一切的时间和机会,在临行前向华英表露自己的心迹了。八月的夜,躁动着滚烫的风,孙新天蹲在华英家楼下,怀里抱着吉他,弹着那时候流行的台湾校园歌曲,心里被自己的浓浓爱意感动着,最终吵得整个楼的居民都从窗口探出头来,大骂这半夜三更的噪音骚扰。
夜半歌声没有能够打动华英,孙新天并不气馁,终于不顾一切地找上门去了。
“原来是你呀,黑灯瞎火地扯着嗓子嚎!”
当华英得知是孙新天害得她们整幢楼的住户一夜夜的不得安宁的时候,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下回先把调门找准了,别弄得跟鬼哭狼嚎似的!”
华英的语气中有几分嘲讽,也有些许感动。
孙新天离开北京的时候,华英也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甚至连一个让他可以遐想的暗示也没有。孙新天绝对是失魂落魄地踏上南下的列车的。
“替我好好照顾华英!”
列车开动的时候,他对跟着车拼命地奔跑着,挥动着手臂的林天勤喊。
“是他当初先对不起我的!”
面对着父母的诘责,孙新天记起了他离开北京时的情形,愤愤不平地说。
林天勤应该明白临行前自己对他的嘱托中的含义,只要不是傻子,谁会不明白呢?尽管华英没有对自己有过任何的承诺和暗示,但在心底里,孙新天还是很专断地已经把他和她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到了上海的当天晚上,他打这手电躲在蚊帐里,给华英写信,一开头就学着那些爱情小说里的样式,单用一个“英”字亲昵地称呼着他的意中人。
“求求你,下次写信的时候千万别这么肉麻!”
这是华英给他的回信中的第一句话,让他难受了大半夜。
华英最后一次给他的回信是在他们上大二的第一个学期,那封信很简短,尽管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揉成,从宿舍的窗户里扔了出去,但却至今还记得那上面的每一句话,那一次,华英在回信上告诉他,以后不要再给她写信了,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爱人,不希望再被另一个男人骚扰。接到华英的回信时,孙新天原以为自己会痛苦万状,不说是寻死觅活,至少也应该是心如枯槁,万念俱灰,但当他独自在学校门口就着香喷喷的炒螺蛳,灌下去半打啤酒后,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立起来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一个百折不挠的刚强非常的男人,尽管那时他还不知道华英所爱的人就是林天勤,但他还是在心里把华英的爱人杀死了一千次,如果知道是林天勤,或许,他会一万次地杀死他,而且碎尸万段。
“朋友妻不可欺!”
林天勤在得知插足于自己和华英之间的那个男人竟然是孙新天的时候,冲到他的办公室重重地在他脸上砸了一拳的时候,嘴里一直这么叨念着,象是犯了神经。
“这话该我说!”
捂着流了血的嘴角,他异常冷静,鄙夷地看着眼前疯狂的林天勤。
“是你在我不再她身边的时候趁虚而入,夺走了她!”
孙新天直到今天还是这样认为,倘若当初留自己能够留在北京念大学,哪里还会有林天勤和华英之间的那段恋情,更不要说他们之间那场失败的婚姻了。而最让他不能容忍的还是林天勤不顾朋友之前的情意,攫取了华英的感情。尽管华英似乎从来就没有对他承诺过什么,但孙新天还是执著地认为,华英是属于自己的,至少林天勤是知道这一点的,天地下的女人多的是,林天勤却偏偏要和自己抢夺华英,既然林天勤无情在先,那还能怪得了他孙新现在的无义吗?
孙新天低头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报纸,忽然觉得有一股热流涌上脸颊,他伸出了自己的脚,狠狠地践踏在林天勤那张微笑着的脸上。
第十章
UDK公司投入“斯达网”的第一笔款项是总投资额的四分之一,在双方签订风险投资合同后的第一个月内就打到了林天勤的账户上了。
由新成立的“斯达网”董事会任命的COO孙欣欣现在的日子可是好过多了。
“现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