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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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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炕上捡起枕头,从炉子上拿起皮靴,没命地向姥爷砸去。 
  可他没注意我扔东西,正忙着踢摔倒在地上的姥姥。 
  水桶把姥爷绊倒了,他跳起来破口大骂,最后恶狠狠地向四周看了看,回他住的顶楼去了。 
  姥姥吃力地站起来,哼哼唧唧地坐在长凳子上,慢慢地整理凌乱的头发。 
  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她气乎乎地说: 
  “把东西捡起来!好主意啊,扔枕头!” 
  “记住,不关你的事,那个老鬼发一阵疯也就完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快,快,过来看看!” 
  我把头发分开,发现一根发针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头皮,我使劲把它拔了出来,可又发现了一根。 
  “最好去叫我妈,我害怕!” 
  她摆摆手,说: 
  “你敢?没让她看见就射天谢地了,现在你还去叫,混蛋!” 
  她自己伸手去拔,我只好又鼓足了勇气,拔出了两跟戳弯了的发针。” 
  “疼吗?” 
  “没事儿,明天洗洗澡就好了。” 
  她温和地央求我: 
  “乖孩子,别告诉你妈妈,听见了没有?” 
  “不知道这事儿,他们爷俩的仇恨已经够深的了。” 
  “好,我不说!” 
  “你千万要说话算数!” 
  “来,咱们把东西收拾好。” 
  “我的脸没破吧?” 
  “没有。” 
  “太好了,这就神生活知鬼不觉了。” 
  我很受感动。 
  “你真像圣人,别人让你受罪,你却不在乎!” 
  “净说蠢话!圣人,圣人,你真会说!”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在地上爬来爬去,用力擦着地板。 
  我坐在炕炉台儿上,想着怎么替姥姥报仇雪恨。 
  我这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他这么丑陋地殴打姥姥。 
  昏暗的屋子里,他红着脸,没命地挥打踢踹,金黄色的头发在空中飘扬……我感到忍可忍,我恨自己想不出一个好法来报仇!两天以后,为了什么事,我上楼去找他。 
  他正坐在地板上整理一个箱子里边的文件,椅子上,放着他的宝贝像,12张灰色的厚纸,每张纸上按照一个月的日子的多少分成方格,每一个方格里是那个日子所有的圣像。 
  姥爷拿这些像作宝贝,只有特别高兴的时才让我看。 
  每次我看见这些紧紧地排列在一起的灰色小人时,总有一种感觉。 
  我对一些圣人是有所了解的:基利克、乌里德、瓦尔瓦拉、庞杰莱芒,等等。 
  我特别喜欢神人阿列克赛的悲伤味儿浓厚的传记,我还有那些歌颂他的美妙诗句。 
  每次到有好几百个这亲戚的人时候,你心中都会感到一些安慰:原来世上的受苦人,早就有这么多! 
  有过,现在我要破坏掉这些圣像! 
  趁姥爷走到窗户跟前,去看一张印有老鹰的蓝颜色文件的时候,我抓了几张圣像,飞跑下去。 
  我拿起剪子毫不犹豫地剪掉了一排人头,可又突然可惜起这些图来了,于是沿阒分成方格的线条来剪。 
  就在此时,姥爷追了下来: 
  “谁让你拿走圣像的? 
  你在干什么?” 
  他抓起地上的纸片,贴到鼻子尖儿上看。 
  胡子在颤抖,呼吸加快加粗,把一块块的纸片吹落到地上。“你干的好事儿!” 
  他大喊,抓住我的脚,把我侄腾空扔了出去。 
  姥姥接住了我,姥爷打她、打我、狂叫: 
  “打死你们!” 
  母亲跑来了。 
  她挺身接住我们,推开姥爷: 
  “清醒点儿吧!闹什么?” 
  姥爷躺到地板上,号叫不止: 
  “你们,你们打死我吧!啊……” 
  “不害臊?孩子似的!” 
  母亲的声音很低沉。 
  姥爷撒着泼,两条腿在地上踢,胡子可笑地翘向天,双眼紧闭。 
  母亲看了看那些剪下来的纸片儿,说: 
  “我把它们贴到细布上,那亲戚更结实!” 
  “您瞧,都揉坏了……” 
  她说话的口气,完全跟我上课时一样。 
  姥爷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衬衣,哼哼唧唧地说: 
  “现在就得贴!我把那几张也拿来……” 
  他走门口,又回过身来,指着我: 
  “还得打他一顿才行!” 
  “该打!你为什么剪?” 
  母亲答应着问我。 
  “我是故意的!看他还敢打我姥姥!不连他的胡子我也剪掉!” 
  姥姥正脱撕破的上衣,责备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答应不说了吗?” 
  母亲吐了口: 
  “不说,我也知道!什么时候打的?” 
  “瓦尔瓦拉,你怎么好意思问这个?”姥姥生气地说。 
  母亲抱住她: 
  “妈妈,你真是我的好妈妈……” 
  “好妈妈,好妈妈,滚开……” 
  她们分开了,因为姥爷正站在门口盯着她们。 
  母亲刚来不久,就和那人军人的妻子成了朋友,她几乎天天晚上到她屋里去,贝连德家的漂亮小姐和军官也去。 
  姥爷对这一点不满意: 
  “该死的东西,又聚到一起了!一直要闹到天亮,你甭要想睡觉了。” 
  时间不长,他就把房客赶走了。 
  不知从哪儿运来了两车各式各样的家具,他把门一锁: 
  “不需要房客了,我以后自己请客!” 
  果然,一到节日就会来许多客人。 
  姥姥的妹妹马特辽娜·伊凡诺芙娜,她是个吵吵闹闹的大鼻子洗衣妇,穿着带花边儿的绸衣服,戴着金黄色的帽子。 
  跟她一块儿来的是她的两个儿子:华西里和维克多。 
  华西里是个快乐的绘图员,穿灰衣留长发,人很和善。 
  维克多则长得驴头马面的,一进门,边脱鞋一边唱: 
  安德烈——爸爸,安德烈——爸爸……这很让我吃惊,也有点害怕。 
  雅可夫舅舅也带着吉他来了,还带着一个一只眼的秃顶钟表匠。 
  钟表匠穿着黑色的长袍子,态度安详,像个老和尚。 
  他总是坐在角落里,笑咪咪的,很古怪地歪着头,用一个指头支着他的双重下巴颏。 
  他很少说话,老是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 
  “别劳驾了,啊,都一样,您……” 
  第一次见到他,让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搬过来。 
  一天,听见外面有人敲鼓,声音低沉。令人感到烦躁不安。 
  一辆又高又大的马车从街上走过来,周围都是士兵。 
  一个身材不高,戴着圆毡帽,戴着镣铐的人坐在上面,胸前挂着一块写着白字的黑牌子。 
  那个人低着头,好像在念黑板上的字。 
  我正想到这儿,突然听到母亲在向钟表茱介绍我: 
  “这是我的儿子。” 
  我吃惊地向后退,想躲开他,把两只手藏了起来。 
  “别劳驾了!” 
  他嘴向右可怕地歪过去,抓住我的腰带把我拉了过去,轻快地拎着我转了一个圈儿,然后放下: 
  “好,这孩子挺结实……” 
  我爬到角落里的皮圈椅上,这个椅子特别大,姥爷常说它是格鲁吉亚王公的宝座。 
  我爬上去,看大人们怎么无聊地欢闹,那个钟表茱的面孔怎么古怪而且可疑地变化着。 
  他脸上的鼻子、耳朵、嘴巴,好像能随意变换位置似的,包括他的舌头,偶尔也伸出来画个圈儿,舔舔他的厚嘴唇,显得特别灵活。 
  我感到十分震惊。 
  他们喝看掺上甜酒的茶,喝姥姥酿的各种颜色的果子酒、喝酸牛奶,吃带罂粟籽儿的奶油蜜糖饼……大家吃饱喝足以后,脸色胀红,挺着肚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请雅可夫舅舅来个曲子。 
  他低下头,开始边谈边唱,歌词很令人不快: 
  哎,痛痛快走一段儿,弄得满城风雨——快把这一切,告诉喀山的小姐……姥姥说: 
  “雅沙,弹个别的曲子,嗯? 
  “马特丽娅,你还记得从前的歌儿吗?” 
  洗衣妇整了整衣裳,神气地说: 
  “我的太太,现有不时兴了……” 
  舅舅眯着眼看着姥姥,好像姥姥在十分遥远的天边。他还在唱那支令人生厌的歌。 
  姥爷低低地跟钟睛匠谈着什么,比划着,钟表匠抬头看看母亲,点点头,脸上的表变幻莫测。 
  母亲坐在谢尔盖也夫兄弟中间,和华西里谈着什么话,华西里吸了口气说: 
  “是啊,这事得认真对待……” 
  维克多一脸的兴奋,在地板上不停地搓脚,突然又开口唱起来: 
  安德烈——爸爸,安德烈——爸爸……大家吃惊地看着他,一下子静了下来。洗衣妇赶紧解释: 
  “噢,这是他从戏院里学来的……” 
  这种无聊的晚会搞过几次以后,在一个星期日的下午,刚刚做完第二次午祷,钟表匠来了。 
  我和母亲正在屋子里修补开了线的刺乡,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姥姥说: 
  “瓦尔瓦拉,换换衣服,走!” 
  母亲没抬头: 
  “干嘛?” 
  “上帝保佑,他人很好,在他自己那一行是个能干的人,阿列克塞会有一个好父亲的……” 
  姥爷说话时,不停地用手掌拍着肋骨。 
  母亲依旧不动声色: 
  “这办为到!” 
  姥爷伸出两只手,像个瞎子似地躬身向前: 
  “不去也得去,否则我拉着你的辫子走……” 
  母亲脸色发白,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三下两下脱掉了外衣和裙子,走到姥爷面前: 
  “走吧!” 
  姥爷大叫: 
  “瓦拉瓦拉,快穿上!” 
  母亲撞开他,说: 
  “走吧!” 
  “我诅咒你!” 
  姥爷无可奈何地叫着。 
  “我不怕!” 
  她迈步出门,姥爷在后面拉着她哀求: 
  “瓦尔瓦拉,你这是毁掉你自己啊……” 
  他又对姥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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