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否丧妻之恸终会式微、退落,我整个人将变得百无聊赖,成天头晕晕的,直想吐。
感觉,感觉,层出不穷的感觉。且撇在一旁,静下心来思考吧。从理性的观点看,伊的死给宇宙的问题引进了什么新的因素?它提供了什么理由,让我对自己的信仰产生全盘的怀疑?这些事,甚至更糟的事,天天都在发生,这是我早就知道的。应该说,这些我都曾考虑过。我已被警告过——我已警告过自己——不要顾念尘世的幸福。而且,所应许给我们的,原也包括种种的苦难。这是整套计划的一部分。我们甚至已被告知:「哀哭的人有福了」,这句话,我从前也接受。可以说,我所得到的,没有一件不是事先讲明的。当然,不幸的事临到自己,而非别人;成了事实,而不再是想像,就有天壤之别。是的,但对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应该造成这么大的差别吗?不,对一个有真实信心又向来真切关怀他人愁苦的人,不应是这样子的。这情形太明显了。如果我的房子不堪一击,这就意味著它原是一间纸片叠成的的房子。那「曾把这些事考虑进去」的信心便不是信心,而是想像。把它们考虑进去的用心,也不是真正的同情。如果我家自己所认为的那样,真心诚意关怀世人的愁苦,当自己的愁苦临到时,不应这么潦倒的。原来,这只是想像出来的信心,用没有危害性的筹码下注,虽然上面标著「疾病」、「疼痛」、「死亡」、和「孤独」。我向来以为自己信得过这条绳子,直到它能否松得住我变成生死攸关。现在,它的确具有千钧一发的重要性,而我发现自己信不过它。
玩桥牌的人告诉我,非得用钱打赌不可,(否则,没有人会认真打牌。)显然,就是这么一回事。倘若不涉及任何重大的赌注,你叫牌时——有神或无神,神是良善或宇宙的虐待狂,生命是无止境的或虚空一场——就不可能当真。而且,你不可能发现事情有多严肃,直到赌注抬高到吓人的地步;直到你发现,白己不是在为筹码或六便士打赌,而是为今生所拥有的每一分每一毫打赌。少于这个的话,不足以把人——至少像我这样的人一一从拘泥字句的思考和纯粹概念化的信仰中撼醒。他必须被击打得整个人都傻掉了,才能清醒过来。只有酷刑才能把真理催逼出来。只有在严酷的责打之下,他才会亲自去发现真理。
而我确实必须承认——伊也会三言两语就逼我承认——倘若我的房子果真是纸片叠成的,那么,愈早被砸碎,愈好。而且,只有苦难能作成这事。若接受了这点,说他是宇宙的虐待狂或永存的活物解剖者,似乎都变成莫须有的假设了。
上一则手记是不是一种症状,恰好指出我的无可救药?当事实把我的梦砸成碎片时,初受震撼,我忽而抑郁,忽而咆哮,过后,却又耐心地、痴愚地重新把它拼凑回来?而且,向来如此?不管纸片叠的房子塌了多少回,我总又重新搭盖?此刻,我是否正作著同一件事?
的确,极有可能,那将被我称为「信心重建」的,终究只是一栋纸叠的房子。是这样吗?我无法得知,直到下一个打击来袭——譬如,我的躯体也被诊断得了绝症,或战争发生了,或由于工作上出了离奇的差错,我把自己毁了。不过,这里头有两个问题,从哪一层意义看,这是一栋纸叠的房子呢?因为我所信的只是一场梦?或我不过梦见自己相信罢了?
至于事物的本相,凭什么我一个星期前的思想要比此刻显然较为良质的思想可信呢?大体而言,现在的我肯定比一个星期前清醒。为什么一个头晕目眩的人在绝境中的胡思乱想——我曾说过,像脑部受到震荡——特别可靠?
因为在那些胡思乱想里,没有一厢情愿的思想?而且,正由于其可怕,所以,较可能是真的?但是,除了有愿望获得满足的梦之外,也有让惧怕得逞的梦。这类的思想难道不讨人嫌吗?不,从某个角度说,我还蛮喜欢的。我甚至察觉与之相反的思想,自己还挺不情愿接受。其实,那些有关宇宙虐待狂的讲论,与其说是思想的表达,不如说是恨。从中,我尝到了在极端痛苦中的人所能尝到的唯一乐趣——反击的乐趣。它们的确就是市井间常可听闻的那类专门谈来污秽人的话(有种的话,且让神听听我怎么数落他!)——真是乖谬到了家。当然,像在所有污秽语中一样,「我认为这样」并不意味「我认为真有这一回事」。所在乎的是,我这样认为是否最能惹火他(和他的崇拜者)。说这类的话从来都让人觉得痛快淋漓。(一吐胸中块垒),一时之间,你觉得舒服多了。
情绪的宣泄不能当作证据。对向它开刀的人,猫当然会咆哮、吐口水、其至反咬,但是,问题的症结在于这人是兽医呢?还是专门从事活物解剖的人?对真正的答案,猫的脏话提供不了任何指引。
所思索的若是自己的苦难,我可以相信他是个兽医。若思索她的,就难些了。丧偶之恸与肉体的痛苦比较起来,哪一种剧烈呢?不管愚顽人怎么说,肉体的痛苦大过二十倍。人的心智天生具有某种退避的能力。最糟的情况,莫过于人无法忍受的思想一再地回潮。但是,肉体的疼痛却有可能持续不断。丧偶之恸像一架轰炸机在上空盘旋,每飞一圈,下一颗炸弹。肉体的疼痛则像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壕沟战,枪林弹雨连续几个小时,没有片刻的停歇。思想永远不会郁积不动;疼痛通常会。
我算那门子的情人?念念不忘的尽是自己的折磨,较少顾念她的。甚至那惶乱的嘶喊(归来吧),也全是为了自己。我甚至从未质疑过,这样的归来,若有可能,对她好吗?我渴望她魂兮归来,以便能挽回自己的过去。对她,我能希冀比这更糟糕的事吗?她已尝过了死味,叫她再回肠,等到将来的某个日子,再经历一次死亡?人们称司提反为第一个殉道者;其实,拉撒路所遭遇的岂不更惨烈?。
我开始明白了,我对伊的爱与我对神的信心,本质上,竟有许多相同的地方,虽然我不拟过度渲染。信心里是否容不得一点想像的成分,爱里是否绝无自我?神知道,我不知道。也许有那么一些些吧,尤其在我对伊的爱里。但两者皆非我所以为的那样。我理念中的两音皆颇有纸叠城堡的味道。
我的哀伤如何演化,或者我如何调理这样的情绪,于事无补吗?我如何悼念她,或者我是否悼念她,干卿底事?成这或那,都无法减轻或加重她那已逝的身心剧痛。
已逝的身心剧痛?我怎知她所有的痛苦都已过去了?我从来都不相信——我认为十二万分的不可能——那绝对信靠神的灵魂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霎那,能直接进人完美和安息。现在,若这样相信,是带有报复意味的非非之想。伊是个相当精彩的人,一条率直、明锐、经过千锤百链的灵魂,像一把剑。然而,她绝非一个已臻完美的圣徒,而是一个仍带著罪性的女人,嫁给我这个仍带著罪性的男人;我们是神的两个病人,正等著他医治。我深知不只眼泪需被擦干,还有污点需被磨拭。要它更明锐,这把剑还需再磨拭。
但是,神啊!轻轻地。当她还披戴著肉身时,接连几个月,几星期,你周而复始地凌她的躯体。这样还不够吗?。
恐怖的是,做这种事,一个完全良善的神可能比宇宙的虐待狂更叫人害怕。愈相信神击打人是为了医治,便愈难相信恳求他轻柔下手是行得通的事。一个心很手辣的人,你可以收买他。而且,怎么倒行逆施,他总有疲倦的时候——偶而也会发点慈悲,就像醉鬼也有酒醒的片刻。然而,若你遇见的是一位外科医牛,仁心仁术。那么,他愈仁慈、敬业,开刀时愈难手下留情。如果他听了你的哀求,在手术尚未完成之前停手,那么,你先前所忍受的疼痛岂不白费了?这这么严酷地责打,对我们而言,是完全必须的吗?这说得过去吗?就自己抉择吧!酷刑发生了,如果是多余的,那么,若非没有神,便是神并不良善。如果神是良善的,那些酷刑便是必须的,因为若是多余的,稍有良知良能的生灵都会不忍心将它加诸在人身上的,或者根本不容许它发生。
或这或那,我们都接受了。
有人说:「我不怕神,因它是良善的。」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他没看过牙医?。
这可是十分难捱的事!接著,你或许会脱口而出:「让我来承担吧,无论多糟糕,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她。」但是,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打赌有多严重,因为不涉及任何的赌注。除非突然间真有这种可能了,我们才会发现自己到底有几分当真。不过,这种事容许发生吗?。
经上告诉我们,这样的事曾被容许发生在那「唯一的一位」身上。而此刻我发现。自己又能重新相信他已代替我们作成一切可代替我们作的事了。对我们脱口而出的豪语,他的回答是:「你办不到的,而且,你不敢。我办得到,而且,我敢。」。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是今天一大早发生的,由多重原因促成,一点也不神秘。我的心情是几个星期以来最轻松的。有一点,我想,肉体的疲惫已恢复了大半。而且,昨天,我过了极端累人却有益身心的十二个小时。晚上,又睡了饱饱的一觉。而经过十天的阴霾,和郁积不去的湿热,阳光终于又普照大地,微风阵阵吹来。突然间,就在我最不为伊哀伤的霎那,她清晰地浮现在我的心头,比记忆更具体,一种瞬间的,让人来不及回应的印象。说这恰是重逢,有点太过。然而,是有那样的意味,使人忍不住想要用类似的字眼。似乎愁怀一释除,障隔就挪开了。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样的事?别人若有同样的处境,有多大的可能我会对他作出同样错误的判断?我也许会说:「他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