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广州她母校外教中心餐厅里的一些缘故。
4
李彬说:“操什么心?这种事纪委不查你的。”
钟路琳说:“看起来李县长挺有经验?”
李彬笑,“如今我们这种小官谁都历过几阵。”
“挺谦虚的嘛。”钟路琳说,“跟我的印象可不太一样。”
李彬说这要看场合。一个县长在他那块地盘里可以发点威,毕竟一县之长。在其他地方就得夹起尾巴,因为出了那块地盘他狗屁不是。一个县长在他县里发号施令,到市里还能伸出手让人握,到了省里就得主动找人握手,到北京那不是握手,见了谁都得点头哈腰。京城里满街跑的都带长,宰相门房七品官,不管真的假的没有一个不是老大。京城记者更不得了,不小心得罪了,两行字打死活该,还丧家之犬无处可埋。
钟路琳评价道:“耿耿于怀。”
“哪敢啊。”他笑,“对钟记者仰慕还来不及呢。”
这一次是钟路琳主动打电话找李彬。因为欠账还钱,得把人家垫的机票和机场建设费付还。另外,钟路琳心里也有一种感激,那天这位县长还真帮了忙,可谓不计前嫌,这种不计前嫌也可能另有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能“仰慕”并跟她喝上什么“交杯酒”,这一点钟路琳心明如镜。广州机场别后,李彬曾打过一次电话询问钟路琳女儿的情况,当时可可稍显稳定,但是烧还没退。李彬安慰说:“你这一坎过了,吉人自有天相。放心,会好起来的。”后来孩子果然一天天向好,直到终于出院。孩子出院后钟路琳赶紧把拖下来的事情一一收拾清楚,包括给李彬打电话。她问李彬机票款和机场建设费汇给谁,怎么汇好?李彬让她不要操心,担保没有哪级纪委会来查这笔钱。钟路琳说她就一个普通记者,不必像县长等一类官员总是从纪委角度考虑问题,但是她从来不愿欠谁什么,如果李县长不觉得麻烦,她就直接寄给他。
“这样吧。”他说,“我让小蒋跟你联系。”
他说的就是那个县政府办副主任。当天下午,蒋主任就给钟路琳打电话,说县长交代了,请钟记者把机票和机场建设费单据寄过来,如果还有其他票据需要处理,例如出租车费什么的,尽管一并寄来,他会处理清楚的。
李彬县长显然准备为钟路琳买单,略施小恩小惠。
钟路琳说:“都不必。我用邮政汇款把钱汇去就是了。”
钟路琳跟蒋主任有一件事心照不宣。当初写文章时钟路琳曾经请蒋提供过一些照片,文章发出来,钟路琳担心蒋可能因此遭县长怪罪,为了略表谢意,她按照发表照片的惯例给他寄了一小笔稿费,注明为“资料费”。钟路琳不清楚蒋是否把有关情况都报告李彬,她也不管那些。关于机票款的事钟路琳也没多说,她问了另外一些情况。
“浅沙湾怎么样了?”
蒋主任非常谨慎,字斟句酌,“我们坚决执行上级的决定。已经先停下来了。”
钟路琳问海上乐园。问那个地方游客是不是挺多?交通情况好不好?绕了一个圈子,再忽然一棒打在点上。
“你们李彬县长好像有些事情?”
蒋即口吃,“什,什么?”
钟路琳对蒋说,她在北京听到一些情况,不好直接问李彬本人,因此向他打听。她说,她想了解的事情可能会让蒋主任感到为难,其实没关系,蒋主任认为可以说的就说,认为不便说的就不必说,不管说什么不说什么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蒋主任不必去汇报,她也不会去跟其他人讲,这一点蒋主任可以放心,对她而言这是一种职业道德。
钟路琳从蒋那里核实了情况。李彬近期日子确实不太好过。这个人在半年前已经被省里派员考核,准备提拔,传说是到省水利厅当副厅长。李彬果如其所言是学水利的,水利界挺有名的南京河海大学的毕业生,毕业后曾在省水利勘探设计院干过几年业务,后来转而从政,直到当县长。这人到省水利厅当头挺对路,一是科班出身,业务熟悉,二是他在县长任上于修堤引水方面亦有建树,包括他主持修建的浅沙湾填海造地工程亦修堤筑坝,跟他的本行沾得上边,因此上下呼声都很高。据说钟路琳参加“黄金海岸纪行”采访团到达那会儿,省里有关的人事调配方案已经基本成形,只待省委最后研定,李彬呼之欲出。不料浅沙湾填海工程的麻烦忽然被媒体捅出来并引起连锁反应,李彬最终没上,省水利厅那个位子紧急另觅人选。
钟路琳想起李彬的种种“补救”手法,从收集记者们的电话到派员上京一一公关,情急不已原来果有缘故。当初钟路琳以为该县长是过于在乎自身形象和头上那顶县长乌纱,如此看来不止,那一番拚搏对他来说意义要大得多。
钟路琳问了李彬其他情况,是不是有人在查他什么问题?蒋说得含含糊糊。他说省里确来过一些人,找县里不少人了解浅沙湾填海造地工程的一些具体问题,也涉及到经济问题。可能是省里有关部门核实情况,给上边一个说法,也不排除有人往上边又捅了什么情况需要进一步调查,县里因此议论纷纷。如今常这样,有的人有的事看上去一直挺顺的,忽然出个麻烦就全变了,各种麻烦接踵而至。
“不过李县长挺有水平的。”蒋含糊道,“我想没关系的。”
钟路琳点点头,说她明白了。
“你们李县长好像很善于学习?”她问。
蒋不知钟路琳指的什么,支吾道:“是,是挺有水平的。”
“他是不是准备改行,不搞水利,学水生植物去?”
“这个嘛,”他说,“县长是有一些,他有一些想法。”
钟路琳没再追问下去。她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否则这位蒋主任可能会吓得把自己的电话号码一古脑儿全都换掉。这人看起来还比较老实。
钟路琳把机票等款项汇给了蒋主任。几天后她接到李彬的电话。李彬说钟记者不应该当记者,应当从政,如果各级领导干部都像钟记者这么廉洁自律,我们的国家可不大有希望?钟路琳说她确实是想做一个榜样,供李县长好好学习。两人开了几句玩笑,李彬忽然说:“钟记者还留着些水生植物的书吗?挑几本给我拜读怎么样?”
显然那位蒋主任向该县长报告过一些事情了。
钟路琳说:“我建议你不要急着改行,真诚建议。”
李彬说:“钟记者是不是准备一直盯着我?”
“你知道这世界上不光我一个人。”
“这世界上我最怕你一个。”他大笑,“这么追你都不动心?那么铁石心肠?”
“我不白骨精吗?”钟路琳说,“白骨精连死人都啃。”
他急了,“别总记仇!记我一些优点行吗?”
任何人都会不知所云,不清楚他们讲的什么土匪黑话。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那一天,李彬在机场上说他明白钟路琳该死的红树林是怎么回事,他的意思是说,他到这一次碰面才明白钟路琳为什么会盯住那片红树林。因为直到这回他才发现钟记者不像大多数记者一样出自某大学的新闻系或者中文系,她学的是海洋生物,她在大学时就读的那个系久负盛名,现在已经扩展为“海洋学院”。钟路琳在某一个海湾驻足,眼睛一眯看到远方海岸边一片植物,她立刻就知道那是什么,知道它有什么意味,因为她恰巧出自广州的那个著名校门。同样的,钟路琳跟李彬在广州匆匆邂逅,回头一想她也明白了,她跟李彬在那个地方相遇决非偶然,她的母校和她的教授在海洋生物一些领域的研究方面颇具权威性,本院研究所有一个研究室专攻海岸红树林课题,李彬需要他们。显然李彬在仔细琢磨浅沙湾那片红树林,他当然不是如钟路琳讥讽那样准备改行研究水生植物,他对让他遭受挫败的红树林不会有多么热爱。钟路琳猜想这位县长千方百计还在图谋他那个填海工程,他需要扫清障碍。这个世界的人很多,关注有关红树林的人也很多,眼下李彬县长最怕的却是钟路琳,这是实话。这人怕她始终盯着他,因为她是始作俑者,她懂行,在这个问题上谁也骗不了她。
所以他得强作笑脸同钟记者周旋,示好,做求爱之状。
五月间,李彬派一个人到北京公干,“顺便”给钟路琳捎来两箱土特产,是一种水果,据说是该县一家台资农业企业从国外引进的新品种,叫“金果”。来人给钟路琳打电话,问钟的家庭住址,说要亲自送上门。钟路琳表示感谢,请对方回去后代向李县长致意,然后说:“东西就免了,不必麻烦。”
来客非常着急,“钟记者,我没法跟县长交代啊。”
钟路琳说没事,找时间她会替他向县长交代。
隔天,钟路琳到农业部去。她自己开车,过三元桥,经东三环北路,转农展馆南里。农业部新闻发言人近期发布的消息里,有一个发展生态农业的内容,钟路琳挺感兴趣,着手收集材料,打算做点文章。由于编辑室里的分工,钟路琳常跑农业部,跑得上下都熟,还谋到了一张车辆通行证,出人相当方便。
那一天钟路琳的事情办得挺顺,上午十一点,她把自己那辆别克倒出车位,开出农业部大院。出大门过门岗时,外边车多,她让自己的车插进车流,跟着车流缓缓前行。行进中随意一瞥,路旁一个人影一跳,让她猛地吃了一惊。
又是李彬。像广州那回一样,真是见鬼了。
那时钟路琳的车已经开过去了,她一边慢速前进,一边侧身看,确认无误,站在路边的那人肯定是李彬。这位县太爷独自一个,无所事事像根木棍似的插在国家一个大机关的大门近侧。天已显热,这李彬穿一件衬衫,非常不合时宜地扎着一条领带,像是准备在他站立的路头摆张主席台,坐上去做所谓重要讲话一般。被钟路琳发现时,这人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