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挥动的大手,就镌进华云脑海中了。
华云回到东沧是在二十天之后。为了省钱,她和凯华在硬板车和长途公共汽车上颠簸了整整十二天。东沧给予华云的最初印象是陌生。汽车停稳,望着车站内外那么直那么宽的马路和那么高那么漂亮的楼房,她还以为是到了烟台或者青岛,直到晨军和水娟叫着她和凯华的名字迎到车上,她才恍然大悟,知道已经到家了。
家是海州的那套四室两厅的公寓房。为了迎接华云母子,晨军和雨雨搬回银行宿舍,家里只留下水娟和甜甜。“这儿比海牛岛和东沧可强多了。这一回啊,你和凯华就把家安这儿,省得我和甜甜孤单。”进门,一边放着东西一边水娟就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华云见公寓楼背山面海拥红偎翠,又这么大这么宽敞,很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凯华透过窗子看到了大海,先自又跳又嚷,非要妈妈领他到海边去玩不可。
“妈妈今天累了,明天行吧?放心,我的小宝贝儿,以后这海就是你家的大脸盆,你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去呗!”水娟亲了一下凯华的脸蛋。那年她和晨玉去新疆时凯华还小,见不出个真实模样;八岁的凯华、大起来的凯华,肤色平和了许多,眼睛和脸面神灵了许多,看起来舒服得多也漂亮得多了。
“不嘛!我就是要看sea(海)!就是要看sea(海)嘛!”凯华刻不容缓,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走,我领你去!”晨军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起凯华的手。
“哦看海去啰!Sea!Sea!Sea——”凯华飞快地拉开屋门,向楼下奔去了。
“都说是混血儿漂亮,还真应了!”水娟说,“学校晨军已经联系好了,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离家近,教学质量也是全区拔尖的。”
华云说:“这可太好了。我哥呢,就他一个人在村里?妈和爸身体还好吧?我写了那么多信,他们一个字都没回,我也不知道是身体不好,还是为着过去的事儿不肯理我。”
水娟说:“她爷爷奶奶的事儿,晨玉没跟你透过?”
“透什么?她老是说爷爷奶奶身体挺好,就是年纪大了,有你和晨军在身边也用不着我操心。”
“这孩子,对你这个姑那可真是!”
“怎么,爸爸妈妈出了什么事儿?”华云听出话中有话。
年打雷、筱月月去世时,按照年传亮的意见没把消息告诉华云、晨玉,水娟心里一直是个事儿。晨玉是三年前回家探亲时知道的,哭过一阵埋怨过一阵,去新疆时也并不主张告诉姑姑:姑姑身处边陲又带着凯华,让她知道了实在只能增加悲痛和麻烦。如今华云回来了,水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她爷爷奶奶一会儿再说也来得及,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洗个澡睡一觉吧。坐了十几天车,要我,没个三天五日就别想歇过那个乏来!”水娟从屋里找出一封信,说:“这是丹露留的。原先说好一起到车站接你,前天说是济南有点要紧的事儿走了。”
华云打开信,里面是一张叠起的字条:
我最最亲爱的大宝贝:
终于盼来了你回家的消息,我真要高兴死了!可我还是要出去几天,看来即使不想死也得死上几天的。乖!好好地睡上几觉,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买好吃的东西和用力地亲你的!
想你的Dailw
后面的英文签名写得很草,不仅胳膊长腿长而且夸张,那是丹露一贯的做派。华云禁不住笑了,把自从老科学家去世以来积压在心里的忧郁,一刹那间化成了一股青烟。
“嫂!你看丹露写的什么!”华云把字条递给水娟,水娟也笑成了一团。“哎哟这个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同性恋呢!”
洗了澡,睡过一觉起来,水娟这才把年打雷和筱月月怎么去世的,去世后年传亮怎么不准告诉她和晨玉,以及为年打雷和筱月月怎么举行的海葬,海葬时怎么出现的大雨和雾号、龙兵,以及晨玉回来以后怎么哭和埋怨的,去新疆时又怎么没有告诉她的情形说到了华云面前。华云想到了爸爸妈妈的种种,唯独没有想到两人已去世多年。她边听边哭,一直哭得昏天黑地不能自已。她恨哥哥不肯告诉自己,也恨自己惹出那么多麻烦,以至于连起码的孝心也没尽到。“我得看看爸爸妈妈去!我得看看爸爸妈妈去!”她呜咽着说。
“人死如灯灭,你看不看能怎么着?再说又是海葬,到哪儿看去!要我说,哪天买几刀纸,在家里烧一烧也就行了。”水娟说。
“那不行!爸爸妈妈那么疼我,说什么我也得去看看他们!海葬也得去,不去我还是个人吗!”
水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只得让晨军给年传亮打电话,告诉说华云回来和要去海上祭祀两位老人的事儿,让他帮着准备条船。晨军出去后,华云问准爸爸妈妈去世的具体时间,忽然想起正是那一年那一月的那一天,她一个晚上莫名其妙地心慌、落泪、焦虑、悲伤,不停地跌倒和一个接一个地做着噩梦;老科学家当时以为她得了什么怪病,紧张了好一阵子,可一个晚上过后便一切如常了。原本认定是一个特殊的生理现象,如今看起来肯定是与爸爸妈妈去世有关了。天人相应、亲生骨肉相应,华云觉出了真实和神奇。“咱们得看看爷爷奶奶去!咱们得看看爷爷奶奶去!”华云搂着凯华,好一会儿都没法平静飞云走马的心绪。
第二天早饭后晨军找了一辆车,拉上水娟和华云、凯华直奔海牛岛。海牛岛与华云记忆中的并没有太大差异,了不起只是道路加宽了几米、小楼和大楼增添了十几座二十几座。从村头下车不过几分钟消息就传开了。自从华云那年出走,村里人都以为她回不来了,见她带着这么大一个孩子出现到面前,真有说不尽的惊奇。华云一一地与乡亲们、当年的同学和好友们拉着手、问候着,好一会儿才来到码头,登上了那条等候的渔船。渔船船长是当年参加过海葬的,没费多大周折就把船开进那片海域锭了锚。香火点起来,黄表纸烧起来,华云边哭边与凯华、水娟、晨军一起,把满满的两篮子鲜花和特意从新疆带回来的几袋雪莲和红花投进海里。想着爸爸妈妈对自己的钟爱,想着自己对爸爸妈妈的留恋和怀念,华云祈望能够出现当年海葬时的奇迹,祈望爸爸妈妈能够像老科学家那样出现到自己面前,与自己做最后一次告别。凯华自小满脑子装的就是对姥爷姥姥的崇敬,也只是不停地哭着喊着:“姥爷姥姥,我是你们的凯华呀,快来看看你们的凯华吧……”然而直到祭祀结束,海上和天空中始终平静如初,没有出现任何特别的迹象。那使华云和凯华禁不住生出了几分失望。
从码头上出来,村口汽车停放的那边等着好多乡亲和同学。大路也来了,他告诉华云年传亮因为有个要紧的会没在家,临走时特别交待,华云姑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找他,由他全权负责。华云说了声“知道了”,便向汽车那边走去。离家八年好不容易回来,身为哥哥的年传亮竟然面儿也不肯见上一个,华云自然没有更多的话好说。来到汽车前正要上车,一辆黑色小轿车忽然停到面前,一个中年女人一把抱住华云说:“哎呀老同学,你可是回来啦!”华云仔细打量认出是夏菊,说:“好你个夏菊,了不得了,坐上小汽车啦!”夏菊说:“什么呀,这是俺们老板的。是他让我来接你的!”“你们老板是谁,怎么认识我呢?”“还有谁,当年你救过命的那个人呗!”“卓守则?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老板,我怎么没听说呢?”“你听说?得,还是快走吧,说是中午要请你们吃饭哪!”
卓守则是自从那年新疆一别再也没有见过的,既然回来了见一面总是应该的,只是……华云看看水娟、晨军,露出了几分犹豫。
夏菊说:“卓总说了,有多少人请多少人,让大家都去!”
水娟说:“那就别了,我家里还有孙女,晨军下午也还得上班。”她目视华云说:“你该去去。凯华愿意跟我回去就回去,不愿意回去跟你去长长见识也行。凯华!”
凯华说:“我要跟妈妈去请吃饭!”
“你倒是不带吃亏的!”水娟刮了一下他的额头,只管上车走了。
“这就是你那儿子啊?”夏菊打量着,“这么精神,比我那一个可是强多了!”
华云说:“你那一个几岁了?”
夏菊说:“还几岁,马上上大学了!你呀,这方面可是落后分子。”她打开车门说:“走吧,卓总这一段忙得没黑没白谁也不见,听说你回来立马让我来接,说不定还等急了呢!”
卓守则这一段确是忙得没黑没白。没黑没白指的不是没有黑白而是黑白颠倒:每天从天黑下来开始忙,一到天亮便偃旗息鼓。那忙的自然是“大宇”、“现代”和“协和”。眼看海牛岛和沿海一带的渔民们发了财,要卓守则和香港台湾洛杉矶的那几位卓氏兄弟心不动手不痒是不可能的;何况公海上的交易,开始人民币和小打小闹还凑合,后来要的全是美元,全是几百万几千万的大买卖。这一来,卓守则和卓家的几位兄弟得心应手,大鲶鱼和那伙渔民们只得屈身做了帮手。那确是让卓守则和卓家的几位兄弟大显了威风,也确是为卓氏家族的中兴大业增添了实力的。可惜的是最近北京有人发了火,海关也开始理直气壮地缉查起来。可越是到了这份儿上,卓守则和那伙每夜必忙的人越是迫不及待;那不仅因为眼看干不成了,更因为大笔美元已经预付出去,一旦情况有变损失就大了。这样风声越紧,东沧一带的夜晚就越是忙得不可开交。卓守则一月前进的那批两千多万块钱的货已经销完,另外三千万块钱的货也马上要到;只要这批货到了、销出去了,卓守则就算是功德圆满了;那种迎着刀尖向上撞的事儿,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干的!
一切安排妥当,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