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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正点到达,卓守则和卓守礼走到机场前的草坪上时,忽然发现年传亮和大路从候机厅出来,也正向机场出口那边去。卓守则一个怔愣,说:“你看那是谁!”卓守礼看过一眼骂道:“怎么是这两个混蛋!”看出年传亮、大路也是来接人的,卓守则、卓守礼只得退到一边,把目光远远地朝向机场出口那边投去。
年传亮确是来接人的。晨玉离家六年,从大学读到研究生,从日本读到美国,原本没有回东沧的意思,年传亮也没有一定要她回东沧的意思,天知道一个电话竟然就回来了。女儿回家,他当然没有不高兴的理由,为着接机,他和大路已经等候一个小时了。
“从上海来的478次航班已经准时降落,请接机的朋友们到机场出口等候接机了!”随着广播,年传亮站好了位置。晨玉二十三岁,是名副其实的大姑娘了,年传亮还是希望她像小时候那样,远远地看见自己便一边跑一边喊着“爸爸——”扑进到自己怀里;而自己也尽可以用力地亲着、搂着,把她举到天上或者抛向天空。
出机场的人并不多,先是零零散散几个,不一会儿变成了一伙几伙,不一会儿便又是零零散散,直到这时候晨玉出现了。她快步走到年传亮面前,喊了一声“爸!”把一口耀眼的牙齿笑成了一簇白牡丹花儿。
“好好好!总算回来了!回来了!”年传亮很为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女儿亲上几口而抱憾,却还是笑着,拉起晨玉的手亲了一下,同时在她腰上亲昵地拍了拍:女儿再大也毕竟是女儿啊!在这一切做过,并且接过女儿递来的一只小包时,年传亮这才发现帮着女儿把行李拉到面前的是一位高挺英俊的小伙子。
“哟,这是谁呀?”他眼睛一亮,断定这个小伙子与女儿有着某种不容猜疑的特殊关系。
“爸,你不认识啊?他就是……”
与晨玉见到年传亮的同时,卓守则、卓守礼也朝智新招着手:“智新!智新!这儿哪!”智新看到了,亮着嗓子应过一声:“哎,知道啦——”对晨玉说:“我爸他们也来了!”朝年传亮点了点头,说了声“大叔再见!”便离去了。
年传亮回头,卓守则、卓守礼的身影映进眼帘。他一惊,脸上立时阴云密布。“那个小伙子是谁?”他问。
“是谁你不会猜呀?爸,他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晨玉用的是女儿特有的娇音。
年传亮注视着,见小伙子走到卓守则面前叫了一声什么,卓守则立刻满面笑容地把一只大手拍到小伙子肩上;小伙子转身又对卓守礼说了一句什么,卓守礼也把一只拳手擂到了小伙子胸前。
“怎么,他就是卓守则的那个呆子?”
“呆子?爸,你可真是!你看人家哪儿呆呀?”
“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跟他走到一起的?”已经像是审问了。
“怎么认识的?爸,你问得可真有意思!”晨玉一边把两只箱子向一起集中一边埋怨地说:“电话上不是跟你说了,我是陪着一个朋友回来的嘛!”
年传亮的眼睛一下子圆了:“你说的朋友就是他?”
“啊,我不是说过你认识嘛!你可真是的!”
年传亮大张着嘴:“晨玉,你……你是逗你爸开心吧?”
“爸,就是逗你开心哪!你不开心我还不高兴呢!人家可是美国毕业的经济学硕士!”
“我管他硕士不硕士!我就问你:你是碰巧跟他走到一起的还是……”
不远处那边,在看清同智新一起走出机场的是年传亮的女儿之后,卓守则也慌了神儿。“怎么回事儿?那不是年家的女儿吗?”
智新说:“啊,就是晨玉啊!”
“你……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还怎么认识的,我们是好几年的同学加朋友啊!”
“什么什么,好几年的朋……友?什么朋友,一般的还是那种特……特别的?”
“当然是特别的,不特别的能一起回来吗!”智新一点都不含糊。
面对智新、晨玉突然做出的回国的决定,郭百行说不出的愕然。但听过海牛和雾号的故事,见两人确是下定了决心又露出少有的激奋。说:“好,你们回去好!咱们总说要‘建设中国、改造中国’,不回去说一万年也是白说!你们俩就算是开始吧!”当晚他特意把一伙同学召集到一起,为智新、晨玉办起了一个派对。舞跳过,酒喝过,歌唱过,祝福和希望说过,话题才转到回国以后如何应付两个敌对家族和父亲上。郭百行说:“要我说,你们干脆把婚结了,把生米做成熟饭,回去以后看他们能把你们怎么样?”智新说:“机票都订了,哪儿来得那么容易。”郭百行说:“不就是两桌酒席吗,你们要是同意,我来办好了。”智新说:“你问晨玉吧。”晨玉说:“这倒是怪了!为了回国还非得先结婚?这是十六世纪和旧中国呀?我还偏是不信呢!”郭百行说:“不信什么?你不是早就说阶级和家族(种族)观念是最大阻力?怎么轮到自己就忘了呢!”
晨玉说:“就是没忘才不信呢!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悲剧要是在今天有人同情才是怪了!我和智新要是连家庭那点压力都顶不住,那个婚还结的个什么意思!”她瞟了智新一眼说:“我呀,还非得看看有的人能不能当逃兵不可呢!”
“你,你这这这这是说我?”智新把一只手举到面前说:“郭百百百行作证,今天就算说定了:两年以内谁也不不不准提结婚的事儿,两年以后要是有人当了逃逃逃兵可不带后后后悔的!”
“行了!‘建设中国、改造中国’第一个就从你们自己开始吧!我可是等着瞧了!”郭百行半是戏谑半是激励地眨着眼睛。
为了减少纠葛,智新和晨玉在飞机上就商量好,从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就公开两人的关系,给两个父亲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简直是胡说八道!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卓守则的脸顿时黑下了。“你小子是故意气你爸玩的吧?”
“哎爸!我干吗要气着你玩啊?现在可是自由恋爱时代!”汽车开到面前,智新一手提着行李一手向晨玉招呼说:“晨玉!上车啦!上车啦!”
“知道啦!你等一等!”不远处传来了晨玉的回应。
卓守则慌了,说:“你想干什么?”
智新说:“不是回家吗?”
卓守则说:“我的车可不许年家的人坐!”
“爸,你也太太太太……那我们不坐你的车,打的的的的……好了!”智新向不远处的一辆出租车招起了手。
“你小子还反边啦!”卓守则不由分说把智新推进汽车后座,与卓守礼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智新向车外探着脑袋要跟晨玉说什么,卓守则却把车窗关了,同时对司机命令道:“开车!快!”
晨玉那边应过智新一句,对年传亮说:“爸,我坐那辆车去了!”就要走人。然而没等她挪步,一只手就被死死拽住了。
“爸,你干吗呀?”
“干吗?那辆破车算什么!你爸这辆凯迪拉克,在东沧才没人比得了呢!快上吧,我的大小姐!”
他不容置疑地把晨玉推上汽车,没等坐稳就对司机说:“看准了没,前面那辆破宝马,甩了它!”
第二十三章
“爸,你可真会蒙人哪!我什么时候说过在国外不找男朋友的?”忍了几忍,晨玉还是不得不提出反驳,反驳用的也还是女儿跟爸爸撒娇的腔调。
从进门,没等晨玉洗把脸喘口气儿,年传亮就盯准了追,追,非要晨玉说出与智新的关系不过是一个玩笑的话来不可。
“你不说我也知道,像你们这种年龄的女孩子没有个男朋友是不行,尤其出门在外。不过那跟恋爱和夫妻可是两码事儿。”年传亮口气里包含着宽容,也包含着理解。
“爸,你怎么老给人家向旁边扯呢?我跟智新可是志同道合才走到一起的。你不是早就让我给你带回个满意的小伙子吗?人家真带回来了你又说是逗着你玩!你不该是高兴糊涂了吧?”
年传亮这才沉下脸来:“这么说是真的了?咱家和卓家的那些事儿,你不是知道吗?”
“嗨,我当什么呢!”晨玉说,“爸,你是说我爷爷和智新他爷爷的那些事儿吧?那可过去好几百年了,你还让我们记那呀?”
年传亮说:“好几百年?那你爸和他爸也是好几百年?”
晨玉拿出一包西洋参和两瓶咖啡送到年传亮面前,说:“爸,你呀,辛苦了大半辈子,好好保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智新说了,将来保证要让你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看着东西听着前半句话年传亮心里美滋滋的,听得后一句却又把脸沉了说:“晨玉,我可是跟你说明白,咱家跟卓家那是水火不容,你找谁当朋友我都不反对,就是找这个智新那是坚决不行!”
晨玉又把一个草莓布丁塞进年传亮嘴里说:“爸,这个口味特好,智新带回一大包,说是要给你留着哪。”
年传亮哭笑不得,只得抓住晨玉的手说:“我的小闺女,你可是你爸的掌上明珠,你总不会故意跟你爸作对,让你爸活不舒坦吧?”
晨玉说:“爸,让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哪敢惹你生气呀!”
年传亮说:“那你就听话,千万不能跟卓家的儿子谈什么朋友,更不能跟他好到一起。你要是跟他好到一起,不但是你爸你妈,就是你爷爷奶奶知道了,那也非得死给你看不可!”
晨玉说:“我才不信呢!我爷爷奶奶活着还不知怎么疼我呢!俺妈可是早就知道了,不信你问问!”她拿起一条毛巾要进卫生间,却又呲着一口白牙说:“爸,我洗洗脸你不会不批准吧?”
年传亮见她这副神情,只得叹一口气随她去了。对于这个宝贝女儿他就算铁起脸来也还是没有办法。但晨玉进到卫生间刚刚扭开自来水管,他又叫住说:“晨玉,我再问你一句话行吧?就一句。”
“你是老爸对吧?问一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