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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最后的星期集-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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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包含的真实顷刻之间臻于完满,不会爬到姓名的背上自吹自擂。

    今时的地平线的另一边,我望不到的时光那儿,互不认识、互不亲近的千百万
个姓名互相拥挤推搡的时候,我无忧无虑影子般的名字,如不幸与它们一起蠕动,
那是该咒骂的贪梦蜃景。

    我神往的黑暗中,静坐着宇宙之画的作者,没有姓名,在欢乐中露面。

    ①杜尔迦女神的名称之一,意谓“布施女神”。

                               创造的幼稚

    痴情的心儿说:“我整个王国送给你。”

    这话幼稚,不切实际!那王国如何赠送?我如何接受?

    它是七大洋分隔的一个洲,辽阔、无声,不可跨越。昂首于云遮的山巅,脚伸
入幽黑的地洞。

    我的躯体仿佛是不可登陆的星球,借助望远镜只发现气环的一些孔隙。

    我所说的整体,其实没有姓名,它的剖析图何时画好?

    谁与它保持直接交往的关系?

    从处女地收集的碎片,拼凑成的形体,才有了个名字。

    四周的天空布满失败和成功的愿望的光影,复杂感情的缤纷的影子,降落心田;
风中并存着冬天、春天;看不见的生动的游艺,谁讲得清楚?谁用语言的手将它抓
住?

    生活的地域的一条界线,因工作繁复得以固定,另一条界线上,受挫的探索化
为空中的云雾——绘画的海市蜃楼。

    个人世界出现在人间生死狭小的交汇处。

    在无光的地区,广泛的蒙昧中积聚着陶醉的力量和未赢得价值的光荣。

    未萌芽的成功的种子在泥土里。

    那儿有胆怯的羞赧,隐蔽的自轻自贱,平淡无奇的经历中,戴着自怨自艾的面
具的各种素材——浓重的幽黑鄙视着死亡手中的宽宥。

    这是未成熟的未绽放的我,这是为谁?有何用处?携来如诛肇始,如许隐喻。

    情感中束缚的语言,无法倾吐,无法忍受的创造的幼稚,在庸碌的深处毁于一
旦。

    哲人拽着奥秘的面幕工作,花儿藏在蓓蕾的面纱下,艺术家未竟的事业放在暗
处,已有一些迹象表明,幽禁的整体已在“发现”的路上。

    他在我中间的参禅没有完结,所以凝重的沉寂环围着我,我不可得,小可识;
他在未知的圈子里进行创造,还没有到对人昭示的时候。

    大家站在远处一说“了解”的人并不了解。

                               福音的塑像

    四周仿佛麇集着恶咒召来的煞星,从心底撒开一张无形的网,牵动血管,疼痛
难禁。

    痛苦仿佛无边际,绝望中仿佛找不到出路,只得在幽冥中摸索。

    厄运的重压下,高楼往下塌陷。

    这时,目光超过现时的城堡,飞往悠悠往昔的地平线——女神在举行宴乐会。

    王朝的废墟的黑影里,影影绰绰的乐师操湿婆的神琴,弹唱往世流传的骇人听
闻的神话故事。

    用对难忍的悲痛的回忆之线,织成了那个故事。

    那天轰响着惨烈的灾祸的霹雳,死亡疯狂地吼叫,艺术女神最柔韧的弦索弹出
恐惧的战栗。

    我望见创造的殿堂里,从心底喷发的哀伤、羞惭、苦恼的烈焰冷却下来,凝成
不燃的福音的塑像。殿堂外面,山一般熄灭了的痛楚的灰烬,无光、无语、无义。

                               美好的早晨

    熹微的晨光中,布谷乌断续地啼叫,听似一声声爆竹。

    泛彩流金的云朵,在空中缓缓飘移。

    今天是集日,田野的上路上,牛车载着米袋和盛满新榨的甘蔗汁的陶罐。

    村姑的背篓里,装着竽头、生芒果、萨吉纳树的嫩茎①。

    学校里的钟敲了六下。

    钟声和霞光明艳的色彩在我心间交融。

    我搬张椅子,坐在墙边夹竹桃树下。

    东方天空射来的阳光,除扫着草叶上班驳的暗影。

    凉风习习,两株并立的椰子树的枝叶沙沙地摇曳好似双胞胎婴儿甜蜜的啼哭。

    石榴树光润的绿叶后面,露出了几个可爱的小石榴。

    杰特拉月跨入了最后一个星期。

    天海里春天的风帆,松乏地垂落下来。

    营养不足的苇草形容枯槁;碎石路两旁,欧洲的季节花,色泽消退,萎靡不振。

    异国的西风吹入杰特拉月的庭院。

    不情愿也得披条薄毯。

    花池里水在轻漾,芳草在摇晃,金鱼敏捷地游泳。

    孩子们游玩的山坡上,茂密的奈蒲草丛簇拥着一座四脸石像。

    它仿佛立在流淌着时光的遥远的岸边,表情冷漠。

    节气的抚摸渗不进它的石躯。

    它的艺术语言,与林木的言词毫无共同之处。

    从地府升起的精气,日夜传遍每棵树的枝叶,石雕独居在广博的亲谊之外。

    很久以前,艺术家在它体内注入的奥义,像财神药叉的死了的财宝,与自然之
音素不往来。

    七点,流云消逝。朝阳爬上墙头,树荫萎缩。


    从花园后门进来个小姑娘,两条辫子在背上摆动。

    她手扶竹竿,放牧两只白鹅和一群雏鹅。

    这对白鹅夫妻神态肃穆地尽着保护儿女的职责,小姑娘肩负重任,她手中一只
雏鹅的心跳,激起幼小的母亲心里甘露般的爱怜。

    我很想挽留这美好的早晨。

    可它轻闲地走来,轻闲地离去。

    它的送别者,已在自己欢乐的宝库里,偿还了它的债务。

    ①萨吉纳树的嫩茎和果实可作为蔬菜食用。

                             一个人是一个谜

    一个人是一个谜,人是不可知的。

    人独自在自己的奥秘中流连,没有旅伴。

    在烙上家庭印记的框架内,我划定人的界限。

    定义的围墙内的寓所里,他做着工资固定的工作,额上写着“平凡”。

    不知从哪儿,吹来爱的春风,界限的篱栅飘逝。“永久的不可知”走了出来。

    我发现他特殊、神奇、不凡,无与伦比。

    与他亲近需架设歌的桥梁,用花的语言致欢迎词。

    眼睛说:“你超越我看见的东西。”

    心儿说:“视觉、听觉的彼岸布满奥秘——你是来自彼岸的使者,好像夜阑降
临,地球的面前显露的星斗。”

    于是,我摹然看清我中间的“不可知”,我未找到的感觉,时时在更新”。

                              不可知的鸟儿

    街上走来一位游方僧,站在你的门口唱道:“不可知的鸟儿飞进竹笼。”于是
愚痴的心儿说,我捉住了捉不住的东西。

    你沐浴完毕披散着湿发,站在窗前。

    “捉不住的东西”本在你远望的眼睑上,“捉不住的东西”本在你戴镯的手腕
的柔嫩里。

    你派它去乞施,它一去不归;你不知道游方僧在唱你的故事。

    你像乐调,在单弦上往返。

    单弦琴是你容颜的笼子,在春风中摇晃。

    我胸口捧着琴漫游,为它上色,折花,溶它在心里。

    我弹奏时忘记它的形状,弦儿跳荡着消失。

    “不可知”出走进入宇宙,在树林的葱郁里媳戏,在金色花的芳菲里隐居。

    你啊,不可知的鸟儿,栖息在团圆的笼子,装饰一新的笼子里吧。

    别绪盈满翅翼、飞行延迟的所在,不知鸟巢在哪儿,它的幽会在地极的彼岸,
一切景观的隐逝里。

                                那一瞬间

    林鸟最后一首歌,沉入漆黑的夜色。

    空气凝滞,树叶不晃,透明的星星仿佛降落在老楝树蝉鸣骤息的奥秘上。

    这时你突然异常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说:“我永世不忘你。”

    未点灯的窗前,我的身子模糊不清。

    在阴影的掩护下。你打消了倾吐隐衷的踌躇。

    那一瞬间你爱情的宫殿,屹立在我无边的回忆的地基上。

    那一瞬间的悲欢,由光阴的琴弦弹响,飘向无尽的来世。

    那一瞬间我的小我,在你真挚的感情中获得了无限。

    你发颤的嗓音使我生命的苦修,得以品尝成功的琼浆。

    较之你世界的无数事物,我更充实,活得更有朝气。

    那一时刻之外的万物,微不足道。


    那一时刻的外面有死亡,某一天我将退出形象辉煌的舞台。

    在可感的悲欢的天地里,我回忆的影子,向有形的无量认输。

    门前的火焰树底下。你每天亲手浇水,这至关重要。

    今后你把我椎往枝叶外面宇宙无际的混沌里,那无关紧要,我等待着。

                            给拉妮黛维①的信

                                   一

    最近我搬家了。

    两间小屋构成我的新居。

    小屋很合我的心意。

    现在我把原因告诉你。

    高堂吹嘘自己“很大”,将真正的“很大”轻慢地拒之门外。

    我的小屋不自夸“很大”,不学愚笨的纨绔弟子,狂妄地参加“无限”的比赛。

    我无意在屋里满足天空的欲望;我要在它的原位得到它,要在外面完整地得到
它。

    环境幽静。

    “遥远”来到我的身边。

    坐在窗口我浮想联翩——所谓“遥远”其实是美。“遥远”在美的中间。

    美局限于定义,又超越各种界限;同需求在一起,可又独居,在每一天里,又
属于永久。

    记得以前有一天下午,我乘的轿子穿过田野;一共有八位轿夫。

    我看见一位轿夫,像黑色大理石神像;他每一步都跨越职业的低贱,似脚带断
绳高翔的大鹏。

    神因着他的美赐予他恢宏的荣誉。

    远空与人最亲;如若关闭窗棂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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