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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烧饼的烧饼摊子已经停了,但那个炉子还在那里,只是不知道被谁给推倒了,烧饼炉子在那里侧躺着,像是在那里睡大觉。有人看见董老师在那里一个人“啃哧、啃哧”地扶那个烧饼炉子,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那铁皮大泥炉子扶了起来。这时有人站在一边跟他开起了玩笑,说董老师是不是不准备当人民教员了?
“是不是也要学着卖烧饼?”
董老师的脸红红的,没说话。
“卖烧饼其实也不少挣。”
旁边的人还在开玩笑。
董老师的脸红红的,还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想问问旁边的人到底是谁见到烧饼了?她现在在什么地方?还有笑笑?他心里这么想,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又是:
“她们不在我更好!”
“那你也不能把她们赶出家门让她们在院子里睡觉。”
旁边的人说话了,人们对他的这种做法都很不满。
董老师被说到了心病上,但他听到自己的嘴里又说了这么一句:
“她们睡在狗窝里也与我无关!”
旁边的人不说话了,都诧异地看着他。
“她们就是睡在狗窝里也和我没有关系!”
董老师又愤愤地说了一句。
“让她们睡狗窝去!”
八
董老师的女儿笑笑没有睡在狗窝里,她被人发现的时候是在一个洗浴中心里,她被人发现的时候是站在洗浴中心四楼的窗台上,窗台上有护窗,所以她就是想跳也跳不下来,她只能在上边发出阵阵尖叫和哭喊。恰好这时有人看到了她,她朝着下边又是哭又是打手势,里边有两个人企图把她拉进去。那天夜里她被两个小伙子送到了这个洗浴中心,从那天开始她就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后来她就出现在四楼的护窗上,她跳不下来。人们马上报了警。然后,有人跑去告诉了董老师。董老师马上就去了派出所,他的一个学生正好在这个派出所工作。但无论派出所的人怎么问董老师,董老师都不肯说话,他脸红红的,站在那里,直到笑笑慢慢出现在派出所办公室的门口。
“咱们回家吧。”
董老师对笑笑说。
“不——”
笑笑尖厉地叫了起来,并且不许他靠近,只要他一靠近笑笑就会再次尖声叫起来。
“咱们回家,回家!”
烧饼对笑笑说。
“不——”
笑笑又一次尖厉地叫了起来……
但是,有人还是看到董老师和烧饼带着笑笑回了家,并且,有一辆家具店的送货车给他们家送去了一张大床,是董老师打电话订的,日子又像往常一样过了下去,但和往常不一样的是笑笑不再去学校上学,她要转到另一个镇子去上学,在没离开这个小镇之前,人们几乎天天都可以看到笑笑坐在窗前发呆,她的眼里空洞洞的,是一无所有。天上呢,是下个不停的小雨,下了一天,又下了一天,又下了一天,还是不停。
“吃饭吧?”
董老师小声对笑笑说。
“不——”
笑笑又尖声叫了起来。
董老师不敢再说什么,开始悄悄吃他自己的饭。
笑笑常常是在那里站着站着就会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董老师要扶她的时候,她便会发出更加尖厉的叫声:
“不——”
这一天,让董老师的邻居们吃惊的是他们居然听到了董老师的一声嚎叫,是嚎叫而不是尖叫,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医院里取回来的化验单,是他弟弟陪着烧饼从医院里刚刚取回来递给他的,董老师又请医院给笑笑重新做了一次化验,以证实她到底是谁的女儿,这次化验的结果说明上次学校里的化验是错了,那么多学生一起去化验难免不出错。董老师看着手里的化验单,看着血型的那一格上印着的那一个鲜红的“A”字。这一个“A”字和董老师血型的那一个“A”字当然是别无二致。
董老师看着手里化验单,发出了一声怕人的嚎叫,是嚎叫:
“不——!”
原刊责编 雷平阳
【作者简介】王祥夫,男,辽宁抚顺人,1958年生,1984年开始文学创作,著有长篇小说《乱世蝴蝶》、《种子》、《生活年代》、《百姓歌谣》等七部,中短篇小说集《永不回归的姑母》、《西牛界旧事》、《谁再来撞我一下》、《城南诗篇》,散文集《杂七杂八》等多部。部分作品被译成英、法、日、韩等文字在国外出版。曾获首届、二届赵树理文学奖,第三届鲁迅文学奖。现居山西大同,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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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内高手
丁建顺
一
“夏琦公来啦——早早!”当周之祥哗啦一声打开卷帘门,对着红木神龛里的财神爷拜上三拜,把檀香插进铜鼎后一转身,见夏琦公拄着拐杖的笃的笃走来,他马上把客人迎入汇古斋的店堂,满脸堆着笑说,“这真叫做远的到,近的觉,夏琦公一道吃点早饭吧?”
“老了睡眠不好,睁着眼睛等天亮。我是乘头班车来的,路上已吃过二两生煎一碗咸豆浆了。”夏琦公瞥了一眼圆头圆脑的周之祥说,“你老兄福气好,年过耳顺还能夜夜睡个囫囵觉,脸上连皱纹也没有几条。”
“哪里呀,我也是四点醒的,看了一会儿收藏杂志,眼睛倦了又迷迷糊糊睡了个回笼觉。”周之祥把电水壶灌了水,插上电源,扭头朝阁楼上喊道,“小苏下来,帮我买早点去。”
随着木扶梯滚雷似的一阵响,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跑下来,从周之祥手里接了零钱,说了声“老花头噢”,马上朝点心摊奔去。
“夏琦公请坐。”周之祥回头招呼。
“手脚蛮勤快的嘛,是新招的伙计?”夏琦公坐上太师椅,很小心地把手中的布袋放到八仙桌上。
“我老家的侄孙,说中专毕业了找不着工作。到我这里学点生意混口饭吃,一手毛笔字倒蛮漂亮的。”周之祥笑一下说。
“文化素质高学鉴赏也快些,最近收着什么好东西吗?”夏琦公看着博古架问道。
“现在生意难做,好东西不容易收着。不过,”电水壶尖叫起来,周之祥为夏琦公泡了杯龙井茶,冲满热水瓶后说,“有朋友打来电话,说在山东淘着一件古画,这几天可能要送来过眼。”
“古画行情正逐年看涨,开价肯定不会低,眼睛看得紧些。”夏琦公关照说。
“晓得。”周之祥应了一声,见小苏买来粢饭和豆腐花。便坐到夏琦公对面吃了起来,边吃边说。“牵线的是熟人,做过几笔生意了,蛮牢靠的。”
“我的意思是多长个心眼儿就是了。”夏琦公问道,“我沿龙华路走来,看到街面上张灯结彩很是热闹,龙华庙会又开幕了吗?”
“上个周末正好是农历三月初三,是布袋和尚圆寂的日子。佛教界认为布袋和尚是弥勒菩萨的化身,而龙华寺一直是弥勒佛道场,龙华庙会放在三月初三举办也有让弥勒佛开心开心的意思。前前后后总要持续一周吧。”周之祥边吃边说。
“我看到古玩街两边已拆了不少房子,看来你这汇古斋也要挪地方了。”夏琦公扫视一圈由五金车间改装的店堂,看着三百多平方米的空间里塞满了瓷器铜器石器玉器竹木器和四壁挂着的字画,说,“垃垃圾圾一大堆,值钱的没几件,动迁后看你把它们放到哪儿去。”
“看着一条古玩街被拆得七零八落,看着一家家店铺搬进龙华古玩城,我也在为此事犯愁呢。”周之祥被噎住了,猛咳了一阵,喝了口茶又说,“当初贪租金便宜借了这车间,地方再大,几年下来也塞满了。现在动迁组不时上门动员,我只想拖时间多得些补偿,筹点资金开一家拍卖行。”
“开一家拍卖行哪有这么简单的,注册资金加保证金起码要好几百万,你有这笔钱吗?”夏琦公问道。
“就是开不了拍卖行,开一家规模大一些的艺术品公司也是可以的。听朋友讲,到周边的经济城注册。只收几千块手续费,工商执照拿到后每月也只消交几百块管理费;倒是找市口最要紧,压力大在支付房租。你的博雅堂啥时候开出来呀?”
“七宝老街的改造已近尾声,我那三上三下老屋这回要派大用场了。等楼下装修好,添几只玻璃柜,店招一挂就可以开业。”夏琦公笑眯眯地说。
“有自己的房子就是好,那份笃定泰然,啧啧啧——哪像我,开店像流浪狗一样,一直被人赶来赶去,不知哪天才能落地生根。”周之祥说罢叹了口气。他抹去唇边的残屑,看到夏琦公放在八仙桌上的布袋,神情变得高兴起来,问道,“今天带来什么好东西啦?”
夏琦公笑笑说:“要乘公交车,脚头又不方便。只带了一只青花盘。”
周之祥清出桌面,打开布袋,褪去包着的旧报纸,捧着青花盘看中央的番莲团花,看周边的缠枝花卉纹。他将青花盘翻个身,看了盘沿的卷草纹和中间加了双圈的“大清乾隆年制”楷书底款。然后用巴掌抹了一把盘面口沿,说:“摸上去真像小囡屁股一样滋润细腻,清三代的瓷器做得实在是好。只是不知这底款里几根非图非字的线条是啥意思。”
夏琦公呵呵地笑了起来,说:“这哪是什么清三代的瓷器呀!这只青花盘是末代皇帝宣统年间的。款书里鬼画符似的线条不可识读,是各窑口的标记。”
周老板自嘲地笑笑,说,“是吗?我看东西的功力无论如何是不能与老兄媲美的。不过,不能怪我被蒙住,要怪这青花盘仿得实在是好了。”
夏琦公看周之祥不是刻意奉承而是真心赞好,于是说:“这件青花盘虽然是民窑器,但瓷质致密,做工精细,青花发色清丽淡雅,纹饰笔笔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