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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山多路险,易于防守。石达开决定,在此修整一段时间。他派余忠扶守乐平,蔡次贤守石碧山,彭大顺守波阳。又派勇将朱衣点为巡阅使,守把各水陆要冲。几路大军布成犄角之势,前后呼应,左右逢源,自己率五万精兵,在瓷都坐镇。几千名伤员部分散到郊外各村落之中,派专人医护。
住在这里的百姓,与太平军有着深厚的情感。特别是对翼王,倍加崇敬。所以,纷纷送来粮米和草药。
石达开把原来的知府衙门,改为临时的〃翼王府〃。为终身大计,他接受了曾锦谦众人的建议,又娶了黄、张、王三位王妃。
这一天,翼王正与众将商讨进军之计,一个承宣进来禀报:〃天王的特使国舅赖汉英到了。〃众将一怔。石达开问道:〃现在何处?〃〃离城还有三四里,是朱衣点将军陪着来的。〃石达开吩咐道:〃净水洒街,黄沙垫道,迎接赖国舅。〃
声乐细细,彩灯高悬。赖汉英在曾锦谦、曾仕和、朱衣点、黄再忠等二十名大将的陪同下,走进临时翼王府。
石达开满面带笑,把他接进议事大厅,分宾主而坐,众将环立在周围。翼王拱手道:〃国舅是从天京来吗?〃赖汉英忙欠身道:〃正是。为避免麻烦起见,我们化了装,从小路来到这里。〃石达开又问了许多故人的近情。大厅里谈笑风生,无拘无束。
中午,石达开为赖汉英一行,举行了盛大的宴会。翼军的头面人物,都出席作陪,席间,石达开问道:〃国舅冒险而来,可是替天王做说客不成?〃赖汉英支支吾吾地说:〃哪里,哪里,我是专来看望殿下和诸位兄弟的。〃石达开爽朗地笑道,〃国舅不必兜圈子了,有话就直说吧,叫大家也听一听。〃
赖汉英点点头,长叹一声,说道:〃殿下一走,天国如屋之断梁,厅之折柱,人心涣散,不可收拾。天王早想派人挽留五千岁,又恐殿下正在气头上,说也无益。因此,一直捱到上月。几个月来,天王经常夜不能寐,食不甘味。满朝文武,无不渴望五千岁班师还京。我这次来,既公也私。身为天王特使,向殿下颁旨授印,公也;看望老弟兄,述说衷肠,私也。今日殿下对赖汉英如此热情,仍不忘旧,弟兄们又如此亲近,汉英深受感动。〃赖汉英是个极重情感的人,谈到这里,眼圈一红,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宴会上的气氛顿时沉闷了,在座的人,有的轻轻叹息,有的不住地摇头,也有的暗中拭泪。
赖汉英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天王觉得对不住五千岁,已将安、福二王贬职为民,这就是向殿下认错的表示。我俩虽是亲姻,但决无偏袒他的意思。沾事者迷,旁观者清,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汉英拙嘴笨舌,难以尽言。殿下文韬武略,见多识广。人情世故,阅历极深。所以,不需汉英多罗唣了!〃
翼王紧锁双眉,面沉似水,活似一尊塑像。赖汉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不由得额角上渗出躁汗。思索了片刻,又说道:〃方才都是汉英拙见。对与不对,请殿下与诸位兄弟原谅。我这里有天王的手诏一封,请五千岁过目。〃说罢,朝厅外一招手,侍从怀抱着一个竹筒,走进大厅,呈递给翼王。赖汉英在旁边解释道:〃路上极不平静。为万一起见,把诏书存在竹筒里面了。〃
石达开既不说话,也未伸手去接。赖汉英无奈,把竹筒拿过,屏退侍者,亲自把竹筒打开,取出黄绫子的诏旨,双手捧给石达开。翼王还是没动,赖汉英恳求道:〃这封诏旨,是天王亲手交给我的,叫我亲自交给殿下。卑职以为,不论天王有多么大的过错,他的诏旨,您总是要看的。否则,我也无法交差呀!〃赖汉英满头大汗,语音近似哭泣。
石达开打了个唉声,这才把诏旨接过,展开观看。上写:
朕起自布衣,德微才薄。本无能斡旋天地,扭转乾坤。因见满虏横行,黎民涂炭,故逞义气之勇,尽匹夫之责,创教起义,以尽天职也。
去岁不幸,杨、韦乱政,实出意外。致使朕精神恍惚,心有余悸耳。达胞乃朕之股肽,皆为天父之子。本该合衷共济,建天国于人间,斯黎民于衽席,创世界于大同,方不负天父天心也。
朕一时糊涂,听信谗言,对弟心怀疑忌,多方掣时。言不由衷,使弟心寒意冷,被迫离京。扪心自问,皆朕之大错也。
今清妖猖狂于外,百姓艰苦于内。群龙无首,百废待兴,非达胞莫能治,朕愈感自愧也。达胞如念前情,幡然回京,与朕携手同心共建天国,则天心顺,民心悦,军心振,实不幸之大幸也。
今差赖汉英,代朕向达胞颁发金印一方。切望弟尽弃前愆,顾全大局,早日班师,朕拭目而待。
赖汉英又从另一名侍者的包裹中,取出一只印盒。又打开金锁,掀开盒盖,取出一方足赤金印。长六寸,宽四寸,五龙交纽。印上镌刻着:〃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电师通军主将义王之印〃。赖汉英双手棒印,放到翼王面前。
大厅里的气氛,紧张而又沉闷。一双双目光,都盯在翼王脸上。赖汉英比谁都焦急,不错眼地看着石达开,希望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第六十七回 石达开洞壁题诗 赖汉英再请翼王
俊杰不该强出头,
一意孤行无来由。
病国误民坑自己,
半世英名付东流。
翼王石达开读罢天王手诏,又看看桌上的金印,不由一阵冷笑:〃哈哈哈哈!感谢天王的盛情和国舅的美意。达开以为,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应该言必信,行必果。做了不悔,悔了不做。石某五岁习文,十岁习武,十六岁中举人,家资巨富,吃尽穿绝。倘若居官,不费吹灰之力,又何止军门、总督也!只因满虏腐败,黎民遭殃,达开不忍袖手,才尽抛个人之安富尊荣,毅然到金田团营,随天王揭竿起义。多少年来,石某从未计较过个人得失。达开冲锋陷阵,天王安享天平;达开在两军阵拼命,天王在内宫消遣。为了他的江山,石某鞠躬尽瘁;为了他的宝座,石某得罪了韦昌辉,全家老少尽遭毒手!试问洪天王,他可知石某是从多么痛苦的逆境中活过来的?〃他越说越激动,两眼都湿润了。
在座的人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石达开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击在众人的心上。
石达开又接着说:〃杨、韦乱政后,石某日夜兼程回返天京,披肝沥胆,全心辅政。遗憾的是,天王对我早存戒心。他明升暗降,处处掣时,我为顾全大局,故一忍再忍,假做不知。最不能使人容忍的是,天王得寸进尺,公开加封安、福二王,夺去我的军政大权。并且,又暗中派人刺探我的行动。纵观天王的所做所为,实在使石某寒心。为此,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我回京的时候。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说罢,将手诏和金印推到赖汉英面前。
赖汉英大失所望,但又不甘心就此罢手。他怀着侥幸的心情,再次哀求道:〃殿下的苦衷,令人同情。正因为如此,天王才下诏罪己,向殿下赔礼认错。卑职斗胆说句话,纵然天王有一万个不是,他毕竟是君主。君主能向臣下认错,史书上也不多见。退一步说,殿下不顾君臣之情,也应该念天国军民之义。难道你就忍心让人们失望吗?目前,清妖七路分兵,攻打天京,天国正处在内外交困的紧急关头。如殿下以大局为重,毅然回师,真好比雪中送炭,旱苗逢雨。不但天王,就是满朝文武、百万军民,谁不念殿下之功德乎?〃
石达开冷冷地说道:〃正因为形势危急,天王才想到了我。一旦和缓,又不知做何打算!本王早就看得明白,与天王只能同受罪,不能同享福。正所谓山河易改,秉性难移,我不会再上他的当了!我意已决,请国舅再免开尊口。〃他回过头来说道:〃锦谦,你陪赖国舅多吃几杯,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说罢,转身退归内宅去了。
赖汉英望着石达开的背影,干着急说不出话。鼻子一酸,失声痛哭起来。曾锦谦众人苦苦相劝,才止住了悲声。他原打算在瓷都多住几天,但是,这种结局住也无味。于是,带好金印、诏旨,便起身告辞。曾锦谦率人把他送出城外,又差派朱衣点远送一释。
赖汉英骑在马上,边走边哭。朱衣点劝说道:〃事已至此,哭也无益。见着天王,婉言说之,留有余地,对双方都有好处。〃赖汉英明白朱衣点的用意:〃兄弟之言是也。千不怪,万不怪,都怪我赖汉英无能,上负天恩,下对不起军民,要换一位特使,或许事情要好得多。〃朱衣点摇了摇头:〃非也。五千岁的脾气就是倔犟,他认准的事,九条牛也拉不动。〃赖汉英看着朱衣点,试探着问道:〃你看五千岁有无回京的希望?〃朱衣点低声说道:〃依卑职看,希望不大。起码,一二年内没有希望。〃〃这也难怪呀,他受的磨难太深了。〃朱衣点又问:〃请问国舅,杨辅清、黄文金、林启容三位兄弟可曾到了京中?〃〃噢,这件事我倒忘说了。〃赖汉英说:〃他们三位是上月二十五进京的。〃〃天王对他们如何?〃〃那还用问吗,自然是欢迎和重用。他们回京的那天,天王率文武百官在天朝门迎接。接着,又举行了宴会,为他们洗尘。没过三日,天王降旨,封杨辅清国宗、中军主将,颁发了银印;封黄文金擎天义、镇南主将;林启容被晋封为贞天侯。天王还降旨,在天京夸官三日。凡回京的大小弟兄,皆有升赏,一切从优。嘿,那个热闹劲就甭提了。〃朱衣点听得着了迷,不住地夸赞:〃你看人家,你看人家,唉!〃他长叹一声,忽然收敛了笑容,低着头不言语了。
赖汉英灵机一动,十分关切地问道,〃贤弟何故忧愁?〃朱衣点又往左右看看,仍压低声音说:〃小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哪!〃〃那你为什么不回京?〃朱衣点摇摇头说:〃我可比不了人家三位。我官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