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十一月 美酒人生,翩翩起舞老寡妇的家
第二天我们回到家时,发现这里已经变了个样,门口的台阶前整洁得令人感到陌生。几个月来仿佛已经成为屋子不可分割一部分的水泥搅拌器不见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们虽然也不喜欢让这个巨无霸守在屋外,但它却至少保证了狄第埃和他那一帮工人还会回来工作。如今他们居然偷偷溜过来,把“我们的”水泥搅拌器给搬走了,而且据我猜测,极有可能是被拿去应付其他人家的长期工程去了。我们关于圣诞节之前完成房屋装修的期望,一下子遭到了沉重打击。 克里斯蒂安像往常一样对我们的遭遇深表同情,同时解释道:“他们现在应付的是一件紧急工程……一个老寡妇家的屋顶出了问题……” 克里斯蒂安的话让我感到惭愧。与一个可怜的老寡妇风餐露宿的处境相比,我们这点问题算什么呢? “别担心,”克里斯蒂安说,“两天,或者三天,他们就会回来,把你这儿的活儿做完。离圣诞节还有好几个星期呢。” 没有多少个星期了,我们沮丧地想。妻子建议绑架狄第埃的长耳狗,它对狄第埃而言比水泥搅拌器更贴心。把它当人质,这主意不错,也很大胆,但可惜那条狗从不离开狄第埃左右。那好吧,如果不能绑架他的狗,也许可以绑架他的妻子。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们感觉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时候,估计就快咬人了。 房子里到处是有待完成的工作,尤其是未装好的窗户和墙上的裂缝,在第一阵冬季季风袭来时越发显得令人发指。西北季风连续刮了三天三夜,院中的丝柏树被风吹得弯曲成一个绿色的C字;瓜田里的塑胶布也被撕成碎片。到了夜里,狂风更加疯狂地摇撼起屋顶的瓦片和卧室的木窗,无止无休地撞击着房屋,企图破门而入;连呼啸声也变得更加狠毒,给人以一种无处藏身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有时会让人意志消沉。
十一月 美酒人生,翩翩起舞西北季风(图)
“真是个自杀的好天气,”一天早晨,马索兴致勃勃地对我说。风把他的山羊胡子吹得迎面贴在脸上。“真的哟,这风要是再不停,我们就会看到有人出殡了。” 在马索看来,这风跟他童年时经历的季风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那时候,西北风一刮就是好几个星期,对人们的大脑会造成奇特但可怕的影响。作为证明,马索讲起了他父亲的朋友阿诺的故事。 阿诺与马的故事 阿诺家的那匹马渐渐衰老,不再适合干田里的重活儿了,于是阿诺决定卖掉它,再买一匹年轻的马回来。 一个刮着大风的早晨,他牵着老马走了15公里的山路,来到艾普镇的集市。事情的开始还很顺利,找到了买主,价钱也谈妥了,可是那天集市上的小马都不怎么样,一个个瘦骨伶仃的。阿诺只好空着手回家,打算下星期再来,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牲口。 西北风整整吹了一个星期,等到阿诺再次动身上艾普镇的时候,风还是那么疯狂地吹着。这次他运气不错,买到一匹大黑马,价钱比卖老马的价钱多出了一倍。但阿诺安慰自己说,就像那个马贩子所说的,多余的部分买的是马的青春,新买的马可以为他做好几年的工呢。 还差两三公里就要回到阿诺农场的时候,由于受不了狂风的肆虐,黑马突然挣脱缰绳逃走了。阿诺在后面拼命地追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眼前。他无助地在灌木丛和葡萄园里搜寻,在风中大声呼唤,诅咒季风惊吓了他的马,诅咒自己的厄运,诅咒老天让他破了大财。天黑了,搜索仍然毫无结果,阿诺只好带着愤怒和绝望的心情回家。没有马,阿诺再也不能耕田了。他的生活全毁了。 阿诺的妻子兴奋地在门口迎接他,告诉他说,今天家里出了件非同寻常的事:一匹大黑马从小径那头直奔过来,一头冲进农舍外面的马厩就再也不走了。她喂它喝了点水,然后用一辆推车挡住马厩门口,以防那匹大黑马逃走。现在那匹马正老老实实地呆在马厩里呢。 惊喜交加的阿诺马上点起灯笼,跑到马厩去看那匹大黑马。没错,就是它,一根扯断的缰绳还挂在它的脑袋上呢。他兴奋地拍了拍马的脖子,谁知,缩回手的时候,赫然发现手指竟沾上了黑色的颜料。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阿诺连忙挑高灯笼仔细观瞧。在灯笼的光辉下,残酷的现实出现了:下午才小小运动了一下的大黑马现在居然还在累得流汗,涔涔的汗水沿着马肚两侧滴到地下,带走了附在马身上的颜料,露出了灰色的皮毛。这不是他上星期才卖掉的那匹老马吗?! 恼怒与羞愧之余,阿诺就走进农场后面的树林子里上了吊。 说到这里,马索停下来点燃了一支烟,佝偻着肩膀,兜着两手迎着狂风挥舞了一阵,然后为这个故事作了总结: “验尸的时候,法医发挥了点幽默感。阿诺的死因被记载为:‘心智遭马匹打击以致错乱而自杀’。” 马索咧开嘴笑着,摇头晃脑地沉浸在故事中他想像的幽默里。我却在同时发现,凡是马索讲的故事,似乎结局都很残忍。 “但他真是个笨蛋。”马索说道,“他应该回到集市上,一枪打死那个马贩子——砰!——然后把责任都推给那个倒霉的西北风。要是我,就这么干!”一阵汽车引擎低沉的吼声打断了马索对人间正义的进一步阐述,一辆与小径一样宽的四轮驱动丰田卡车迎面开来,只在经过我们时稍稍慢了一下,算是给我们提供了逃生的机会。我们认出那是迪富尔先生,村里的杂货店老板,卢贝隆山区野猪的天敌。
十一月 美酒人生,翩翩起舞狩猎野猪的高手
以前,我们在肉店的墙上也见过高悬的野猪头,但从来只把它当成是乡间常见的怪异装饰品,并没有多加注意。但是今年夏天,有那么一两次,我们亲眼见到野猪从山区干燥的高坡上跑下来,在我们后院的游泳池里喝水,顺便偷吃两个地里的甜瓜。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无法直视墙上做成标本的野猪头了。野猪生得黝黑而粗壮,四条腿比家猪长,长满胡须的敦厚面庞总是显得十分郁闷。我们开始喜欢上了野猪楚楚动人的模样,暗暗祈祷猎人们能放过它们。不幸的是,野猪是异常鲜美的野味,整个卢贝隆山区的猎人们都为此对它们紧追不舍。 迪富尔先生是位公认的冠军级猎手,在现代化机械装备下更加如虎添翼。他穿着野战服,卡车上满载火力强大的武器。当其他装备较差的猎人还在喘着气缓步爬行之时,他的卡车已经开上崎岖的山径,抵达了野猪云集的高地。车厢里有一只大木箱,里面装着六条受过严格训练的猎犬,能够连续追踪兽迹达数日之久。面对如此可怕的对手,可怜的野猪们恐怕是九死一生了。 想到不久之后,我们将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那些郁闷的小可怜到我们家做客了,我不禁一阵伤感,对身边的马索表示,政府允许这么多猎人死追猛打可爱的野猪,实在缺乏人道精神。 “但是它们的味道可真不错,”马索可没有我那么多愁善感,他咽下了一大口口水,说道,“知道吗,尤其是乳猪,那个味道,简直太棒了。而且,这也很正常啊。你们英国人对动物太多情了。话说回来,那些只知道捉狐狸的英国人,才是真正的神经病呢。” 路上的风更强、更冷了。我虚心地向马索请教,他认为这风要吹到什么时候。 “一天,一星期,谁知道?”他突然转过头来,面带狐疑地打量我,“你不会想自杀吧?” 他的话简直让我哑口无言。半晌,我才抱歉地表示:让他失望了,我现在感觉很好,很开心,正期待着冬天和圣诞节的来临呢。 “等着瞧吧,圣诞节一过,常常会发生谋杀案。”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好像在盼望着钟爱的电视节目——“季风自杀事件”的血腥续集。 回家的路上,我听见身后的山坡上传来了枪声,不禁在心里暗暗祷告,希望迪富尔失手没有打中。不管在这里住多久,我大概都没法成为真正的乡下人。同时,只要我喜欢活蹦乱跳的野猪还胜过盛在盘子里的猪肉,我大概也就没法真正同化为法国人。让法国人去崇奉他们的肠胃吧,我宁可与周围环境中的血腥诱惑保持一点文明的距离。 我这顾影自怜的清高一直坚持到晚餐时分。当妻子把安莉送来的一只野兔蘸着香料和芥末烤熟的时候,我的自尊和良知早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连吃了两大盘,再喝上一大口浓浓的肉汁,那种感觉棒极了。
十一月 美酒人生,翩翩起舞橄榄油磨坊
第一次向我们说起普罗旺斯橄榄油之美味的,是“伊凤阿姨小馆”的80岁主厨苏里瓦夫人。在她心目中,那是普罗旺斯最好的东西。关于这件事,她比我们所认识的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她不仅是出色的厨师,也是位橄榄油专家。她试用过所有品牌的橄榄油,而根据她的专业知识和审美眼光,雷伯谷地产的橄榄油最好。根据她的提议,我们如果想买这种美妙的东西,可以到莫桑村(Maussane…les…Alpilles)的小磨坊里去找。 住在英国的时候,橄榄油对我们来说可算是件奢侈品,只是在调制新鲜蛋黄酱或拌沙拉的时候,我们才舍得用上一点。在普罗旺斯,它变成了日用品,遍地都是。我们一次就买了5公升用铁罐装着的橄榄油,用来做菜,浸泡羊乳酪、红辣椒,还拿来蘸面包,拌芦笋,保存蘑菇,甚至用它来防止醉酒——饮酒前吞一大汤匙橄榄油,据说可在胃壁形成保护膜,免遭过量酒精的侵蚀。我们像海绵般吸取着橄榄油,渐渐学会了分辨它的等级和口味。结果是,我们开始变得挑剔和敏感,从此放弃了到商店里或超级市场买油,而磨坊及生产商成了我们进货的惟一选择。我对于四处搜寻橄榄油的兴趣,绝不下于为了寻觅美酒而遍访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