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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身份异常神秘的军官没有将他送往秘密法庭接受审判,然后被关一辈子,也没有执行军事条例实施秘密枪决,而是……直接释放了他,只是在释放之前,那名褐发军官温和却隐着无限寒意的好意提醒,就像是一盆冰水,让惘然无助中的他,顿时被冻醒。
……
……
室外的脚步声让何友友悚然一惊,回想起这一年多来的经历,他才明白,原来那场光怪陆离的梦,依旧只是噩梦而已,就像这时正推门而入的军官那头令人厌憎的褐色卷发。
“要在联邦范围内,寻找到一个完全屏蔽宪章光辉的地方,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那名联邦军官走入房间,坐在椅上后取下头顶的军帽,认真地搁在手旁,然后揉了揉满头的褐色卷发,语气平静说道:“以我们的能力,哪怕是在这地下的原始孔洞里,依然只能屏蔽几天的时间。你浪费了很多时间,我被迫要冒险来这次,这让我感觉非常不好。”
何友友抬起头,用有些癫狂的目光望着他,声音沙哑说道:“你们这群疯子、凶手……原来也会害怕。你是不是很担心宪章局查到你曾经见过我?”
“有一些,但并不是很多。宪章光辉终究是由人类操控的,就算宪章局有可能查到我,但没有直接证据,也无法对我提出指控,甚至连怀疑都没有办法进行。”
“就像这间深入地下六十米的隔离房间,这里除了你我颈后的芯片之外,没有任何能够发出电子信息的元件。我们比任何人都注意研究宪章的精神和程序,宪章光辉庇佑了联邦数万年之久,想来也会纵容一下我们这些联邦子民的举动。”
何友友表情麻木地看着他,说道:“你们可以直接杀死我。”
“细节决定成败。”褐发军官说道:“因为出现了一些意外状况,所以才会有这次调查,这次调查可能会危及到我们的事业,所以我需要你进行最后的配合来结束这次调查。这些有些沉重的故事,需要你这最后一颗帝国种子的死亡来画上句号。”
“我不是什么狗屁种子!”何友友愤怒地冲着对方大声喊叫,五官激动的有些变形。
“一年多前,我们就这个问题已经讨论过很多次,我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褐发军官冷漠说道。
幽暗的房间内长时间地沉默,然后有水滴的声音清晰响起,何友友痛苦地低着头,像畏寒般抱着身体。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他从这些神秘军人的手中拿到了很多秘密情报,并且在对方安排下进入百慕大,和帝国皇家情报署的人接头,做了很多他以前根本无法想像的事情。
他本以为联邦军方让自己活下来,是要利用自己帝国种子的身份,向帝国方面传递错误情报,使用反间计,谁知道原来一切的真相,竟比他想像的更加残忍。
“我答应你们向帝国方面传送情报,是因为我说服自己,我应该不在乎出卖帝国的利益,我不应该在乎那些什么狗屎同胞的生命,因为我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帝国人!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他们无情地抛弃到了这里,我凭什么要为他们战斗?”
何友友抬起头来,任由眼泪在痛苦的表情上纵横,愤怒地大声吼叫道:“不!事实上只是因为我想让自己以为,我还是名联邦公民,一名联邦军人,我在为联邦的利益而战斗。”
“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同事,我喜欢上的第一个女人,我最感兴趣的历史,我最喜欢的明星,我最喜欢去的风景区,全部是联邦的,我这个人从里到外……全是联邦的,我的人生在这里度过,我有家庭,我有妻子,我有孩子。”
何友友悲伤颤声说道:“就除了这副身躯,这些血肉。”
……
……
“但我传到帝国去的那些情报,根本和什么反间计无关,反而让钟司令死了!”他的双手抱着脑袋,望着褐发军官不敢置信地痛苦喊叫道:“你们做了什么?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到底谁才是背叛者?谁才是帝国的种子?”何友友的眼神有些游离,下意识里喃喃说道:“我不是,你们才是,你和你身后那些无耻的大人物……才是罪恶的种子。”
第二百六十三章 西门瑾
“罪恶?什么是罪恶?”
“在伟大光荣正确的历史必然规律之前,没有罪恶,只有光明背后令人尊敬的黑暗。”
褐发军官的声调忽然拨高,就像一只愤怒的水鸟,颅顶的羽毛惊恐地高耸,细长的脖颈让穿流其间的气流变得尖锐起来,尖细的声调里,还有一览无遗的轻蔑与鄙薄,那只踩在青青水草间的水鸟,正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的贝类。
他的话语显露内心的坚定骄傲以及由之延展开去的自恋,幽暗的地下房间中,竟似有道看不清楚颜色的光芒,笼罩在这名双手沾满了鲜血的联邦军官身上,让那身墨绿色的军服闪闪发光。
“只有一个强而有力,得到全方位支持的联邦中央政府,才能击败帝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有很多人必须被清除,其中就包括钟瘦虎这个顽固不化,破坏联邦团结的大军阀。”
或许是因为何友友临死前的这番质询,让褐发军官感到了一种理想受到误解的愤怒,他阴沉着声音,带着不屑却又隐隐兴奋地说出前面这段话。
何友友脸色苍白,眼眸浑浊无神,他盯着面前阴影间兴奋挥舞手臂的褐发军官,忽然间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喃喃低声说道:“打败帝国,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这是关系到生死,高于生死的问题。”阴影中,褐发军官的鼻梁高挺,就像是一把凛厉的剑,冷声说道:“帝国这种原始而血腥无耻的存在,早就应该被抛进宇宙历史的垃圾堆中。既然你们不能自行变化,那就让我们来做吧。”
“我们不是侵略者。”军官加重语气说道:“我们要做的是解救帝国下层人民,让宪章的光辉笼罩全宇宙,人类重新回到和平,有充裕的时间精力向宇宙深处进发。”
“建立这个美好和谐的新时代,才是我们的历史使命,为了这个历史使命,任何人都可以牺牲,任何手段都可以被允许。”
“问题是……帝国里那些下层居民们,需要你们,渴望你们去解救吗?”
何友友靠着冰冷的墙壁,双眼中依旧没有什么神采,但渐渐地,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我们只是要做这件事情,并不需要帝国下层民众的同意或理解。我们的文明是先进的,是优越的,所以我们有责任去帮助他们。”褐发军官冷冷说道:“一件正确的事情,如果就因为对方一时不能理解,我们就不去坚持做到底,这是不负责任的态度。”
“联邦优越于帝国,在于宪章、法治、自由的精神。”
“而你们呢?暗杀联邦司令,向帝国出卖情报,用我妻子和女儿的性命来威胁我……我女儿今年才四岁!”
何友友瞪圆双眼,愤怒地斥责道:“为了胜利,为了消灭那些凌驾于法律之上,与你们不同路的人们,你们不惜破坏这种精神,把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你们和你们仇视的人们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你们,有什么资格去谈解救帝国的不公平?”
这些狂热的联邦军官提醒了他,惊醒了他,原来身为一个帝国人,并不是天生的原罪,这个宇宙中无处不存在因为各种理由而产生的罪恶。
幽暗的地下房间里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很长时间之后,阴影中的褐发军官声音微哑说道:“所以,我们将来也会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不过……”
旋即他抬起头来,骄傲冷漠说道:“但将来无论谁来书写历史,都不能否认,我们的行动,推动了这段历史的前进,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我们不争朝夕,只争万年。”
褐发联邦军官发自内心的骄傲与那种殉道似的表述,落在何友友的眼中,只是荒谬可笑的狂热亢奋,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其实自己何时又能真正看穿。褐发联邦军官低头瞬间,旋鼻再次抬头,依旧从容优雅自信里透着骄傲,看着何友友微笑说道:“我们送你去百慕大的时候,你可以试着逃去帝国,但你没有。”
何友友身体微僵,想到那次与帝国皇家情报署专员的会面,想到当时自己的心理挣扎,不由握紧了拳头,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可你没有逃,因为你舍不得自己的夫人和女儿,担心你逃走之后她们的遭遇。”褐发军官微笑着赞叹道:“在这方面我很欣赏你,一个帝国人,为了联邦里的家庭,居然有勇气放弃生存的机会。”
何友友没有说话,沉默地低着头,想着自己的妻子女儿,心情低落而伤感,不知道自己死后她们可会活的好,不知道她们能不能知道自己死亡的消息,不知道柔斯明年能不能把那个小商店开起来,不知道女儿长大后会不会给别的男人拿拖鞋。
不知道,自己死后,所关心爱护的一切会发生什么,全都不知道了。
“我很难信任像你们这样无耻的人,但我除了信任你们的承诺,也没有别的办法。”何友友低头说道:“说吧,你们最后还要我做什么,不要忘记,你答应我让她们活着。”
“很简单,把这件事情结束。”
褐发军官递过去一支简易的录音笔、一把样式朴素的黑色手枪。
何友友接过录音笔,却没有拿起手枪,他怔怔地盯着桌面上的黑色金属手枪,目光又抬起来,落到对面那名军官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褐色的发和挺直的鼻梁线条上。
几分钟后,一声枪响。
……
……
地面林场已是一片暮色,西门瑾从经年陈腐旧叶堆间爬出来时,入目处正是遮天盖地煞眼的红,就像是刚才从何友友额心间迸出的血花一般,他微微怔了怔后,靠在一颗大树旁,取下棕褐色的假发,点燃了一根烟,看着远方落下的太阳和夕阳间的军事监狱建筑,久久沉默不语,略感唏嘘。
何友友最终没有拣起那把枪向他开枪。
那个家伙应该是个好人,幸亏自己没有成家,不然如果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