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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久,膳食就端了上来。
新月拿起碗筷,没有让秋霞伺候,自己静静的吃着。忽然又想起了云娃,曾经每次用饭,她们主仆俩都是关上了房门,没有规矩的同桌而食的。如今只有她自己,竟觉得这么冷清,让人没有了食欲。
几口就放下了碗筷,新月有些倦恹的对秋霞摆摆手,示意她收拾了出去。
“公主,您再进些吧,吃这么少,身子受不住啊。”秋霞担忧的说。
“算了,撤下去吧。”新月懒得啰嗦,转身就进了内室。如今在她的寝宫中,再也没了温暖,到处都是冷冰冰的。视线不小心扫过桌上铺开的白纸,沉郁的心情缓解了一些,也许和这个人的通信能让她冰冷的心再找回一丝温度吧。
这么想着,嘴角不由得上扬。
日子平淡的流逝,朝廷围剿红花会的事情并未波及到后宫,新月即使恨的发狂也无法作出任何举动,这就是深宫女子的悲哀。好在有从尚之隆时不时的来信,为她讲述事情的发展。经过两个多月,红花会的几个龙头人物纷纷落网,只有小部分余孽逃脱了。
新月虽然为自己无法亲自手刃仇人而不甘,但也没有办法,退一步想想,能让她看到红花会覆灭,以告家人在天之灵,这就足够了。新月在克善和两个小阿哥的关心,以及每半个月一封的来信中,渐渐平复了悲伤,脸上的笑容又多了起来。
到了十六年秋,尚之隆回到了广东,为来年的婚期准备。
这么一来,原本半个月一次的通信,被延长为了一个月。新月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竟然已经无声无息的闯入了她的生活,成为了她的习惯。她竟然又一次尝到了思念的味道,不同于当初努达海出征时的牵肠挂肚、茶饭不思,对尚之隆的思念如同润物的细雨,渗透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不激烈,却缠绵。
新月想着,也许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也是不错的归宿了。
*
另一边,消停了许久的他他拉努达海家,最近又闹腾了起来。
上一次因为洛林被直接赏了一顿揍,努达海家彻底遭了太后的厌弃,宗族也对他们的落魄置之不理。心高气傲的老夫人彻底收敛了心思,老老实实的窝在后宅养老了,只是苦了雁姬。
逢年过节、人情走动,雁姬还是要出面的。原本由于雁姬端庄贤淑,她在京城的贵妇圈里是深受好评的。可是由于努达海拒不纳妾,她也同时成为了贵妇们羡慕嫉妒的对象,口中虽感叹着他们夫妻情深,其实心中却难免存了等着看雁姬笑话的心思。
果然,先是家中女眷被太后怒骂,努达海遭了训斥又打了败仗,之后就是女儿被打出宫,这些事情很快在京城传了个遍。于是,雁姬再走动时,面对的是没有刻意压低的议论,和各种各样的眼神和讥笑。
雁姬是个坚强的女人,如今老夫人彻底不管事,努达海每日在家中酗酒度日,骥远伤势未愈,洛林经了一次打击也不敢出来见人,这个家全靠她一个人支撑着。可是雁姬没有怨言,这是她为人子,为□,为人母该做的。她也后悔没有好好教导一双儿女,没能早点察觉努达海对新月格格的心思,但她更知道自己要振作,要撑起这个家。
可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在她奔波着为家里挽回名誉时,骥远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跑出去赌博,而努达海居然趁她没有注意,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家,说要纳她为妾!
想着因为赊欠赌债被人打了一顿扔回家的儿子,看着每日哭哭啼啼以泪洗面的女儿,以及面前这个曾经对她誓言绝不纳妾,此时却拥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对自己宣告这是他的真爱的努达海,雁姬只觉得心中空茫茫一片。
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满脸,自变故以来强撑着的身体终于经不起这样的打击,眼前一黑,雁姬直直的倒了下去。
罪人之女
这几日,他他拉努达海家的八卦为京城百姓津津乐道。
原本这家人攀附公主的事情已经被压了下去,洛林被打出宫的事情牵扯到整个家族的女孩,于是被整个他他拉家族瞒得紧紧的,没能传出去。可是架不住这家人能折腾,没消停几天重又入了众人的视线。虽然后来骥远因签了赌债被人暴打,百姓们也就说感叹一句纨绔子弟,可这一次,可是努达海为了纳妾,宠妾灭妻,生生将正妻气得病倒。
此事一出,努达海家可更是成为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尤其是存着看雁姬笑话的贵妇们颇有些幸灾乐祸:都是明媒正娶,凭什么你雁姬独宠二十多年,一个妾都不纳,我们却非得伤透了心还得笑着为丈夫一个接一个的纳进门?果然吧,相濡以沫二十余年,为他养下一儿一女又如何,还不是人到中年说翻脸就翻脸?誓不纳妾?也就这个被宠傻了的雁姬会相信。
于是,对于努达海纳妾倒没有太多人诟病,反而大多说起雁姬都觉得她不够宽容贤惠。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独宠了你二十多年,纳个妾就能气病?有哪个当家主母是这种心性的?又想着,如此小气善妒的主母,也怪不得被太后斥责没规矩,养的儿子又赌博成性。
好不容易缓了几日才下了床的雁姬,听到这种流言后,差点又病倒。
“主子……”甘珠看着雁姬满眼含悲的模样,心疼不已。
“甘珠,是我错了,是我痴心妄想了。”雁姬绞着手帕,垂泪道:“我相信了他的誓言,以为真的能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后来呢,他先是对那个……动了心思,知道求而不得后,就每日醉生梦死的。我以为他爱的多深多痛,可之后呢,这才多少日子,竟又带了个女人回来,将之前的都抛在脑后。他的话,哪有一句是真的呢……”
“主子,奴婢知道您心里难过,您别憋着自己!”甘珠帮雁姬抚着后背,看她只默默流泪却强打精神的模样,生怕她憋出病来。
“我没事。”雁姬拉着甘珠的手,回想着病在床上这几日所见。
努达海就不提了,除了当时叫人将她送回屋子,又请了大夫后,就再没来看过,想来他必是和那个女人恩爱缠绵呢。老夫人来过一次,但在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就立时拉下了脸,虽口中还说着让她好好养病之类的话,但显然是心中不满了。而那一双儿女——想到这里,雁姬心口剧痛,她原本想着即使失了努达海的爱,没了婆婆的宠都无所谓,她还有自己的孩子。
可他们做了什么?骥远仍是每日去赌,根本就没好好来与她说上几句话。洛林最初是为她生气的,觉得阿玛背叛了自己的额娘,甚至冲出去与那个女人理论。雁姬本是欣慰的,可哪料到,不过是一天之后,洛林态度突变,竟到她面前为那个女人求情,求她大度的接受那个女人!
她从不知道,自己怎么养了两个孽障出来!
“走,我们去看看她。”雁姬拭了眼角,由着甘珠为她打扮后,就要去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她的女儿都倒戈了!
由甘珠扶着,雁姬走到了别院。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院中传来的欢声笑语,如同一把利刃扎的雁姬生疼,脸色不由得变白。深深吸了口气,雁姬紧紧抓着甘珠的手臂,挺直了脊背,大步迈了进去。
拦住了想要通传的下人,雁姬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情景让她怔在原地。努达海的脸上正挂着温柔的笑意,手指指在棋盘的一处,这是雁姬熟悉的表情,曾经他也是这样对她微笑的。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着嫩绿色汉人装束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她手中捏着棋子,抬头望着努达海。侧着身子,雁姬看不清她的容貌,但能感到她满眼的崇拜和激动。而洛林,此时正倚坐在那女子的身边,手中还搂着她的胳膊,显而易见的亲密。
雁姬竟有一种,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是多余的感觉。
“啊,额娘!”洛林抬起头就看到雁姬,有些心虚的站起身向她行礼。
随着她的呼唤,努达海眉头一皱,站起身迎了过来,语气不是很好道:“你怎么来了?身体不好就不要随处走动。”
雁姬身体一晃,好在有甘珠的支撑才没有摔倒。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捏住了帕子,雁姬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我已经大好了,所以立刻来看看这位姑娘。那日身体不好,竟然晕了过去,都没能仔细看上姑娘一眼,实在是有些失礼了。”
听了雁姬这话,努达海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语气也亲切起来:“这也怪不得你,前段日子忙坏了你了。来,这是碧湖,她姓沈,沈启大人的女儿。”
雁姬震惊的看着那个随着努达海的介绍,过来对自己盈盈一拜的女子,沈家?前些日子京城围剿红花会的事情,她也是知晓的,不知多少人都受了牵连,而这沈启沈大人就是其中之一。努达海怎么敢窝藏罪人之女,还要纳为妾?
一看雁姬的脸色,努达海就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不悦道:“碧湖本是千金小姐,养在深宅之中,哪知道她父亲所为,与红花会有勾结的事情与她没有任何干系。皇上开恩,只斩了与反贼有勾结的罪魁祸首,沈家其他人被贬为奴。”
这时一直沉默的沈碧湖浅浅一笑,接口道:“还是将军救了我,否则我不知会有怎样的结局。我当时已经绝望了,想着死了也是好的,可那时候,你如同天神一般的出现……”说着,泪眼盈盈的望向努达海,轻声软语。
原来,那一日努达海又是大醉后清醒了一些,一想到这个家中儿子对新月的痴念,更觉得在府中呆不下去,便独自出府,漫无目的的在京城中游荡。出府不久,就听到有人议论菜不远处有不少人牙子发卖新奴,努达海一时好奇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