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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里有一天。蝶子到大宅来邀毛毬到宵町巷的「Miss Chicago」跳舞,毛毬那时正坐在檐廊上大口吃西瓜,欣赏后院的红花争艳。突然。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阴沉地说:「毛毬姐,有客人……」出声的想必是百夜吧,毛毬以为是新来的女佣,头也没抬便答了一声「好」。随手把西瓜扔到后院。玄关传来蝶子开朗的叫唤:「毛毬!」
「那女人是谁?」那个阴沉的女声再度响起。
「蝶子啊。」毛毬不耐烦地回应。
「蝶子是谁?」
「我的死党。」
「死党……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原来如此。」阴沉的女声落寞地回了话后,就没再开口了。
那年暑假,毛毬她们去了无数次「Miss Chicago」跳舞。刚接触不良文化的毛毬以为那就是成人的世界、爱情、友情、斗争——总而言之充满了刺激。不管大人们怎么规劝,都阻挡不了她。
她走出门口,看到蝶子一身当时年轻人最流行的横滨学院风装扮,嘴里还叼了根烟。两人在玄关前吱吱喳喳聊着,万叶和丰寿正巧经过,丰寿撞见侄女在抽烟。正要发作。万叶抢先伸出结实的手臂,一把抓过蝶子口中的薄荷凉烟,握在手里。旋即又在瞠目结舌的蝶子前面摊开手心。
香烟不见了。
「哇!好厉害喔!阿姨,你是怎么办到的?怎么变的?」
看到蝶子兴奋地又叫又跳。错过教训侄女时机的丰寿也不方便开骂。
万叶见状松了口气,那阵子黑菱绿的佛朗明哥舞已经跳得有模有样。转而对魔术产生兴趣。万叶虽然表明了没兴趣,还是被强迫学了几招。万叶没想到这小小把戏在紧要关头时还挺管用的。
「女孩子怎么可以抽烟呢?等你生小孩时就会后悔了。」
「哼,知道了啦。伯伯也一直在瞪我。」蝶子不耐烦地说。不过万叶和丰寿前脚刚走,她吐了舌头。又点了一支烟。
对当时的青少年来说,抽烟代表一种对纯真的反叛姿态。蝶子尽管被烟呛得眼泪连连,还是坚持叼着烟。含糊地说:「走吧。我们去跳舞。」
「嗯。」绑着马尾,身穿鲜红运动服的毛毬点头附和。两人走下坡道,途中绕到宿舍大楼去。
从前坡地上盖满了附有小庭院的平房宿舍。到了夜晚家家户户就点起眩目的灯笼。现在举目所见,都已经变成水泥质地的住家大楼。曾几何时大受欢迎的住家大楼,居民纷纷搬出。现在又只剩下泛着破败的灰色,满是裂缝的水泥墙面。蝶子家也在这一带,不过毛毬经常出入的反倒是多田家。
「唷。」毛毬熟捻地打了招呼。
住家大楼的摩托车停车场里。一个蹲伏在地的黑色块状物抬起头来,原来是佩蓄长发,身材最瘦的二十出头青年。
他叫多田忍,曾经是暴走族团体「赤白椿王」的第一代领袖,最活跃的时候。势力甚至扩及整个中国地方。但他在二十岁那年急流勇退,现在在宵町巷一座棕合大楼的一楼店面。经营起一家名为「赤白椿姬」武器专卖店,店里卖些用赤朽业制铁厂生产的铁打造的武器。红绿村的小太保们都很尊敬他。
蝶子见了他总是撒娇地尖声喊着「忍大哥好帅!!」而毛毬因为心存敬畏。对他说话总是必恭必敬的。
「你来啦。毛毬?你妈最近好吗?」
「很好啊,刚才还徒手把香烟捏熄呢。」
「哈哈哈!那可不简单。」
多田忍的父母就是收养万叶的多田夫妇,忍是他们最小的儿子,在万叶出嫁前,一直都是由她照顾带大,尽管万叶当上赤朽叶家的少奶奶后,双方顾虑到彼此感受而较少碰面。但这对善良的夫妇和他们的孩子们,在万叶心里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家人。
另一方面,多田忍也因为「某个原因」,对万叶的女儿毛毬另眼相看。不良少年品评一个人的标准有二:其一是会不会打架,再来是对方有没有男子气概。丙午年出生的毛毬不像一般女生柔弱,不但打架了得,对同伴也很讲义气。或许出生在制铁世家也有关系,毛毬使起铁制的武器特别厉害,即使面对越来越多的不良少女上门挑战,打架时也从没尝过败绩。
和毛毬同学年的女孩大多都在丙午年出生,个个性格刚烈,一旦被招惹就暴眺如雷,渐渐地,她们都聚集到毛毬的身边,同时期在其它县市里。这类风格剽悍的女孩子纷纷崛起,在未来即将点燃一波「少女暴走族」风潮,不过那是她们上高中之后的事了。在这一年里,这群丙午年出生的中学一年级女生,顺从她们血液里的冲动因子。发出不亚于男孩的高声呐喊,震撼各乡镇。而红绿村里最强悍的女孩,则非万叶的女儿毛毬莫属,这也让多田忍钦佩不已。
「你的摩托车修好了。」
「谢谢你,大哥。」
「改天到我店里玩。」
「好!」
见毛毬规矩地低着头回话。蝶子笑嬉嬉地轻推着毛毬,取笑她对忍一副必恭必敬的模样。
蝶子坐在毛毬的摩托车后座。两人顺坡道奔驰而下。
「好开心喔,毛毬。」
「是吗?」
「嗯!」蝶子贴着毛毬的身体,开心地笑了出来。毛毬也笑了。「只要现在开心,就算明天死掉我也无所谓。这就是青春啊!」
穗积蝶子在校成绩优秀名列前茅,也是男孩们眼中最可爱的女孩,操余时间的她,则摇身一变成暴走族的幸运女神,在国道上狂飙。她巧妙地悠游在这两种角色之间,有时会觉得她能够就此长命百岁,有时却不免担心下一秒她可能就惨死轮下。蝶子就是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少女。
毛毬载着蝶子奔驰在红绿村里。
「好开心哩,毛毬。」
「那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啊。」
「又说这种好听话了。」
两人在宵町巷停好车。走进这条街唯一的舞厅。
帅气的男孩子在舞池里随着音乐不断变换舞步,饥肠辘辘的两人大口吃着无限量供应的炒面和干烧虾仁,尽管食物已经又干又凉仍不以为意。吃完后蝶子点起一根烟,吞雾吐露起来。两人受到剧烈的音乐节奏和闪烁的灯光诱惑,忍不住滑进舞池,尽情地跳到浑身是汗。大概是刚吃饱就下场院舞的缘故,两人侧腹突然一阵剧痛。
「我的肚子好痛喔。」
「我也是,毛毬。」
「怎么会这样。两个人一起痛。」
「哈哈,我们两个好像笨蛋。」
南人一边跳舞,一边狂笑不已。「Miss Chicago」里聚集的都是些轻佻的少年少女,少有像毛毬这么强硬剽悍的,这里没有暴走族吵架啊事,大家只是聚在一起狂欢,很少碰到火爆场面。可爱的蝶子很适合颓废的「Miss Chicago」。
跳了一整晚后,两人才踏出舞厅,就有一群轻浮的高中男生趋前搭讪。他们搂着蝶子的肩膀,强要带她去兜风,毛毬气得紧握铁拳一阵猛打,这些男生禁不住打,个个用手压着胸口,痛苦地趴在地上狂吐。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对『制铁天使』的幸运女神毛手毛脚!也不回家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性,一群土包子!!」
蝶子开心地坐上毛毬的摩托车。穿过宵町巷和国道回到宿舍区,一路上蝶子像发作似地狂笑不止。
「啊,真开心。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说什么傻话,你要活到一百岁喔。蝶子,我们要一直玩下去。」
「哈哈。真的好青春啊。毛毬。」
两人「叭啦哩啦、叭啦哩啦」地按着音乐喇叭,骑着摩托车一路蛇行上山。
正当毛毬尽情歌脉青春时,万叶则忙着带小孩,跟随阿辰学习大房里的规矩,过着忙碌的少奶奶生活。
蓄积在万叶眼底的苦恼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天天加深,她的目光成日追随着长男泪的踪影,就连最近和万叶分房,甚少在家的曜司也注意到妻子的反常,喃喃说道:「你看着泪的眼神,就像热恋中的少女。」
「是吗?」
「你从来没有……」尽管曜司吞吞吐吐地没把话说完,万叶隐约猜得到他要说的应该是「你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万叶讶异地看着丈夫,而曜司则是愣愣地回望着万叶。
他们夫妇之间开始出现了外人不易察知的空洞。尽管他们彼此信赖,但有某种虚空渐渐地在两人之间滋生。
万叶就在这种复杂的心境下,继续苦闷地凝视着长子泪,同时也饶富兴味地观察女儿毛毬的成长,鞄阿姨说,外婆常和她聊到毛毬一些令人吃惊或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行动。虽然万叶不免担心女儿变坏,个性越发剽悍,不过更令她纳闷的是毛毬看男人的眼光。
从那时起,万叶便常常歪着头喃喃地说:「那孩子的眼光之差,还真是改不过来。」
或许这就是漂亮女孩的宿命吧。无一例外的,毛毬选择的男人外型条件一向都很差,她特别喜欢长相奇丑的男孩。一生之中爱上的净是一些嘴歪眼斜,满脸面包,倒三角脸型配上眯眯眼这类一般女生避之唯恐不及的丑男。
毛毬这种专爱丑男的癖好。从幼时的她就可看出端倪,那时她每次到制铁厂玩,总是喜欢粘着那些因为作业意外导致颜面伤残的男人。她升上中学后,自认已经长大了,开始起恋爱,而她交往的第一个男友野岛武。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丑男,不过那少年倒是很不简单。
野岛武是个小太保,而且还是红绿中学的「头目」。
在毛毬中学时期的80年代前后。经过「虚构故事」所塑造的「强者」征服了红绿村的年轻人。想当年,他们的父母拼命追求「男人中的男人」、「富有中的富有」;而到了他们这一代,却因为「虚构故事」改变了理想中的英雄样貌,以一种古怪的形态存在于流行文化中。当时的中学生,会在学校推举出一个「无敌王者」,那人就是校园的「头目」。尽管当选的少年不见得真正无敌,但在其它学生无意识的推波助澜下,渐渐营造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