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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哦,”铁开诚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觉得有些尴尬,过了片刻,他忽然又道,“不是据说谢晓峰已经死了?”
慕容秋荻笑了:“还有人说燕十三已经死了呢。”
听到“燕十三”三个字,铁开诚目光微闪,一脸不解地看向慕容秋荻,似是在问她为什么会提到这个人。
“小鬼,”见着铁开诚这副老实又茫然的样子,慕容秋荻不禁笑道,“你师父是谁,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
铁开诚瞪大了眼睛,将头猛然转过去看小弟,慕容秋荻却道:“不是小弟说的。你师父难道没有同你提起过我?”
“他不让我认他做师父,”铁开诚摇了摇头,低眉黯然道,“而且他只教我剑术,不让我与他亲近,也很少与我交谈些什么。”只除了谢晓峰的事。
“是他的风格,”慕容秋荻颌首,对铁开诚柔声道,“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想让太多人记得他,他不想在这个世上有太多牵扯。”慕容秋荻的语调渐渐变得轻而飘忽,带着一丝叹息,喃喃道:“本来就够寂寞了,还闹孤僻,真不知这人怎么想的。”她其实心里清楚,燕十三的寂寞孤僻,都是为了保持他的无情。
——杀人的剑客,必须无情。
好在他现在已经不杀人了。
这时候,铁开诚忍不住问:“慕容姐,你和他……和他很熟吗?”
慕容秋荻侧头微笑道:“认识那人,算是意外吧。”
这么一说,铁开诚越发好奇,正欲开口再询问,突然想起,他本来不是要问谢晓峰的事情的吗?这样一想,铁开诚不由得有点发呆,讷讷道:“谢晓峰……”
没想到他转来转去又回到这个话题上,慕容秋荻不禁觉得好笑,便道:“他愿意消失是他的事,原因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碰见了你师父,不要告诉他谢晓峰还活着的消息。”
“为什么?”铁开诚皱眉看着慕容秋荻,激动道,“他﹑他一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击败谢晓峰!”如果燕十三知道谢晓峰还活着,他一定会高兴坏的!一个剑客,一个绝顶的剑客,在重新找到自己宿命的对手时,会是何等满足!铁开诚相信,如果能和谢晓峰一战,燕十三此生都将无憾。
荒山寂寂,有时月明如镜,有时凄风苦雨,燕十三将自己追魂夺命的剑法传授了给他,也时常对他说起谢晓峰的故事。这个人虽然连谢晓峰的面都未见过,可是他对谢晓峰的了解却可能比世上任何人都深,因为他这一生最大的目标,就是要击败谢晓峰。
他说的话,铁开诚从未忘记。
在知道阿吉就是谢晓峰的那一刻,铁开诚几乎想要亮出自己的剑,用燕十三的剑法,替燕十三一战。
不过他终究没有这么做。因为那实在不是一个好时候。
铁开诚没有想到,慕容明曦的亲生父亲居然是谢晓峰。自慕容明曦入慕容家族谱,成为七星塘心照不宣的继承人之后,江湖中就有无数人在讨论他那神秘的父亲是谁,是谁能够让慕容秋荻未婚先孕﹑心甘情愿为他抚养孩子而毫无怨言?
如果是那个人,铁开诚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但是就现在来看,慕容明曦恨他父亲自是不必说,而慕容秋荻对谢晓峰的抛弃并不是没有想法,只是她的态度很怪异,对谢晓峰既不留恋爱慕,也不怨恨,淡淡的,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以铁开诚目前的阅历,还不能想通他们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而且他现在主要关心的是,慕容秋荻为什么不让燕十三知道谢晓峰还活着的消息?
“他现在改名字了,”慕容秋荻道,“他叫段十三。”
“段十三?”铁开诚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他并不知道燕十三在关外的消息,因为整个江湖都不知道燕十三的消息。
“是,只救人不杀人的段十三,”慕容秋荻颌首,微微笑道,“自从沉剑后,他手中就只留下了十三把刀,这十三把刀——生死人肉白骨,乃是救死扶伤的刀。”就是手术刀。
“但他终究是剑客!”铁开诚大声道。不论是段十三,还是燕十三,那个人的骨子里都是剑客,永远忠于自己的剑的剑客!
慕容秋荻愣了一愣,微微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并不是要阻止他们的比试。”
“那为什么……”不让他知道谢晓峰的消息。
“他的第十五剑还没有准备好,”慕容秋荻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想给他更多一点的时间。”那场要了燕十三的命的决斗,她抱着能拖则拖的想法。
“第十五剑?”铁开诚又惊奇又兴奋地重复道。
“是,第十五剑,”慕容秋荻看着铁开诚缓缓道,“所以,你明白么?”
铁开诚点头答应:“我知道了,我不会说。”他期待着看到夺命十三剑的第十五剑。想到这,他心中不禁有些黯然失落,因为他连第十四剑都没有琢磨出来,燕十三不愿意教他这一剑,那人说,第十四剑必须自己领悟。
他什么时候才能领悟到第十五剑?铁开诚又激动又难过地想。
看着铁开诚那一脸纠结的样子,慕容秋荻笑笑,她知道铁开诚在想什么,也只有她心里明白,燕十三之所以不教他第十四剑,不是藏私,也不是有意让他自己领悟,是怕他学会了这一剑后会去找谢晓峰,燕十三不愿他送死。
——但燕十三怎么知道铁开诚和谢晓峰决斗的结果一定是死?
因为夺命十三剑,只有燕十三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力量。铁开诚毕竟不是燕十三。
慕容秋荻叹了口气,低头抚摸着小弟依旧皱着眉头的睡脸,不知道等他醒来,该如何对他开口解释。
还是直说吧,小弟会理解的。慕容秋荻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无论如何,她都是不希望小弟恨谢晓峰的。一个人若是恨上了自己的父亲,那真是一件太悲哀的事。
“慕容姐,”铁开诚酝酿了片刻,抛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问,他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慕容秋荻挑眉:“你问的他,是谁?”
“燕十三,”铁开诚急忙补充了一句,“不是谢晓峰。”
慕容秋荻又笑了,笑得怀念而惆怅。
作者有话要说:燕十三再次间接出场
第二十八章
28、第二十八章
慕容秋荻和燕十三的相识;实在是个大大的意外。
那一年,慕容秋荻不再是慕容秋荻;她独自带着小弟离开慕容世家;漂泊在这俗世凡尘;艰难求生。那一年,燕十三还是燕十三,他的夺命十三剑在江湖上几乎到了无人能匹敌的地步,他杀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剑,也越来越快。
那日的傍晚;残阳如血;剑上一线血色;剑身反射的光,雪亮摄人﹑冰冷嗜血,慕容秋荻望着那个宛如站在血色残阳之中的黑衣男子,见他回头看她,目光锐利而漠然,带着一种已深入骨髓的冷漠与疲倦——和逼人的杀气。
黄昏时分,逢魔时刻。
慕容秋荻的右手牵着当时不过四岁多的小弟,她的左手已悄悄握紧﹑蓄势待发。气氛太过压抑,她觉得一定要说些什么,但一开口,竟然是这样一句话:“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喝口酒?”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男人也愣了。
那是慕容秋荻和燕十三的第一次相见。本来,两人该只在燕十三要去找谢晓峰决斗的时候有唯一的交集,本来,他们除了一起论谢晓峰的剑中的破绽,就不该再有别的关系。
但慕容秋荻的这一句话,改变了既有的一切。
命运的齿轮提前开始了转动。
慕容秋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样一句话。或许是因为那日的夕阳太过瑰丽,或许是因为那人的疲惫孤寂触动了她心中某处柔软的部位,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她想认识他而已。
她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居然真的点头答应去她家喝酒。
然后,她才知道他原来就是燕十三。
——夺命燕十三。
“你是慕容秋荻?”燕十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饶是镇定如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小村庄里见到江南七星塘的大小姐﹑江湖中有名的美人慕容秋荻。环视着眼前破败低矮的茅屋,屋内陈设简单破旧,看着这个带着孩子一身农妇打扮的女人,燕十三忍不住想要再次确认:“你真是慕容秋荻?”
不能怪燕十三不相信,因为慕容秋荻不但是江湖中有名的美人,也是有名的孝女。为了照顾她多病的父母,她拒绝了无数次亲事,也牺牲了她生命中最美丽的年华。现在她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带着一个四岁大小的孩子?
慕容秋荻笑了,她把小弟抱上自己的膝盖,坐下笑道:“你真是燕十三?”
“你怎么证明自己就是燕十三?”
燕十三抿了抿嘴,将目光放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上,那是一柄黑鱼皮鞘、黄金吞口、上面缀着十三颗豆大明珠的长剑,这把剑自从他步入江湖就跟着他,在燕十三十七岁的时候,这剑,和他的人,都已经名满江湖。
慕容秋荻自然知道这把剑,但她依旧追问:“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燕十三?”剑这种东西,可造假,可以假乱真。
燕十三冷冷地看着她,道:“你要试我的剑吗?”可以冒充燕十三的剑,却不可能冒充燕十三的剑法。
慕容秋荻笑着摇头:“你能用你的剑证明自己,我却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慕容秋荻。”
燕十三一怔。
“我娘是慕容秋荻,我是慕容明曦。”坐在慕容秋荻膝上的小弟忽然大声喊道,声音稚嫩,字正腔圆。
燕十三看着这个孩子,又是一怔。
“他是我儿子,”慕容秋荻摸着小弟的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怅然,“世人皆以为我是为了父母而不出嫁,却不知我是一个骗子,我不嫁人,只因为我早有了孩子。”
“他的爹是谁?”燕十三忍不住问。
“我没有爹!”小弟斩钉截铁地大声道,“我没有爹!”
燕十三似乎明白了。
他看着慕容秋荻,慢慢开口道:“你一个女人,不容易。”
慕容秋荻笑了笑,道:“那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不容易的女人一个忙?”
“什么?”燕十三问。
——搬家。
这个想法是几天前就有的,慕容秋荻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容易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