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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有我的道理,”慕容秋荻含糊地答了一句,道,“这个时辰过来找娘,是有事?”
“啊,算是吧,”小弟东张西望了一会,道,“今天他还没来,不过估计快了。”小弟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慕容秋荻不动声色道:“你想他了?”
“怎么可能!”小弟一下子蹦起来,涨红了一张小脸,恨恨道,“我在想,要给他个什么教训,让他知难而退!”
慕容秋荻摸了摸小弟的头,安抚道:“那么今天,由你出去赶走他吧。娘不去。”
小弟闻言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又有点激动,还有点忐忑地问道:“娘,你说真的?”
“恩,你想怎么赶走他都行。”慕容秋荻点头道。
小弟的眸子一下子亮起来,他的脸更加红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兴奋的缘故。他再一次确认道:“娘,你不会怪我胡闹?”
慕容秋荻含笑道:“不会。”
“那好!”小弟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迫不及待道,“娘,那我现在去准备!”
慕容秋荻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便嘱咐道:“不过不能把他当阿吉的经历泄露出来。”
小弟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他苦着脸道:“那还有什么意思?”他就是要让那个人出丑,出丑!
“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慕容秋荻轻捏了一下小弟的脸蛋,微笑道,“去吧。”
望着小弟离去的背影,慕容秋荻叹了口气,自语道:“其实,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怪你。”即使你要把他做阿吉的丢脸经历拿出来说给众人听,他也绝对不会给你哪怕一个责备的眼神。
慕容秋荻的心情很复杂,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让小弟说出来。
或许是不想欠他。
*
是夜。
慕容府偌大的府中,多数灯火已经熄灭,只剩回廊上的灯笼,明亮温暖。
梳洗楼里黑漆漆的一片,证明它的主人已经睡下。
就在这一片黑暗寂静之中,慕容秋荻蓦地睁开了眼,扯下床边的外袍,披衣坐起,冷冷地直视着前方。
窗外,银色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了进来,柔柔地照进屋里,使得屋内一半亮堂一半黑暗。
就从那黑暗处,走出来一个身形颀长的人,他慢慢地踱步,从阴影中走出,走进清辉中,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原本要更加俊挺的面容。
慕容秋荻嗤笑一声,觉得已经怒无可怒,咬牙道:“谢三少几时成了夜探女子闺阁的采花大盗。”
“我来看看小弟睡得好不好,”谢晓峰拂袍,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道,“顺路过来。”
这个人说话永远可以这么气人。
“小弟睡在楼下,劳烦三少爷再特地爬一层,我真是过意不去,”慕容秋荻凉凉道,“如今已经看过了,三少爷可以走了么?”
谢晓峰轻轻叹息一声,望着慕容秋荻隐在暗处的脸,道:“我们能不能不这样说话?”
慕容秋荻盯着他,默然以对。
谢晓峰道:“几时?你打算几时同意?”
慕容秋荻知道他指的是婚事,冷笑道:“怎么?还不到两个月,三少爷就坚持不住了?”
“我会坚持到你同意的那一天,”谢晓峰顿了顿,苦笑道,“不过怕是到时候,小弟的花样都玩尽了。”
“小弟鬼点子多得很,不会有江郎才尽的一天,”慕容秋荻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晓峰,见他完好无损,奇道,“今天小弟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告诉你?”谢晓峰的神情竟显得有几分无奈。
慕容秋荻摇头:“他说保密,等过几天就知道了。”
“是呀,”谢晓峰点头,“过几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慕容秋荻越发好奇,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为了赶我走,他把一桶粪汁浇了上来。”谢晓峰平静道。
“噗!”慕容秋荻憋不住笑出声来,越笑越用力,最后变成了捂着肚子﹑捶床大笑。
谢晓峰叹息道:“别把小弟吵醒了。”
“哈哈,他真的这么做,”慕容秋荻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忍不住赞誉道,“不愧是我儿子!”太有魄力了!
谢晓峰难得看到慕容秋荻这样毫无保留的笑。那种飘忽得难以捉摸的美丽在这样灿烂的笑容下随之淡去,留下的是鲜活生动的真实。
真实而耀眼的美丽。
谢晓峰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忽然觉得今晚这一趟来得很不错。
慕容秋荻又抹了一下眼角的泪,问道:“你当时想不想揍他?”
谢晓峰道:“我避开了。”
慕容秋荻的笑骤然僵硬,她抿了抿唇,道:“也是。”他如果不躲开,那才奇怪。难怪小弟回来后没有向她炫耀,原来是没有成功。
于是,她又道:“小弟的鬼把戏很多,明天他还会有新花样。”看你躲不躲得过。
谢晓峰不可置否。
“你没必要遭这份罪,”慕容秋荻托腮看着谢晓峰月光下的脸,声线冰凉,道,“没有人逼你这样做。”
“我高兴。”谢晓峰淡淡道。
确实气人。
慕容秋荻冷笑一声:“不要以为你这么做,小弟就会原谅你,我看你让他耍弄几次,说不定原谅你的可能性还高一些。”
谢晓峰却道:“孩子不能宠。”
慕容秋荻皱了皱眉,她很早就意识到谢晓峰作为父亲,在小弟心中绝对是一根标杆,一个想超越的偶像。而她的态度很矛盾,一方面她不想小弟恨谢晓峰,另一方面她又自私地想抹去他在小弟心中的这种高大形象,所以才安排小弟去捉弄他。现在看来,谢晓峰不会一味纵容他,长此以往,小弟会不会在潜意识中更尊敬他?
慕容秋荻暗恨,磨牙道:“你在父亲的角色上缺位了十年,这十年永远不可能弥补,你如今做的一切,只会是徒劳!”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谢晓峰忽然站了起来,身形一闪。
下一秒,他已经抓住了慕容秋荻的手,俯□子,距离近得几乎能碰触到对方的睫毛,他低低道:“你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我不合适?”
他离得太近,以至于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都可以闻见,但慕容秋荻却想起来那桶粪汁,虽然没有泼到他身上,但她依然有心理障碍,不由得猛地一脚踹向谢晓峰,喝道:“臭死了。离我远点!”
谢晓峰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拉,将她拉近自己,顺手将她按在床上,压在身下。听见她的话,谢晓峰俯□,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她的身上,低低道:“你闻闻,哪里臭?”
作者有话要说:谁去看了今晚的狮子座流星雨?听说最多每小时才20颗?这个数字让我打了退堂鼓,还是窝家里码字好了~
有木有觉得这章末尾的三少有点反常?咳咳,请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章
38、第二十八章
慕容秋荻在那一瞬间简直以为这个谢晓峰是假扮的。
她从来不知道他也可以这么……无赖。
向来只有女人黏着谢晓峰;谢晓峰黏着女人……她还真没见过,想想都觉得惊悚。
但这个男人确实现在趴在她身上;正在给她上演一幕惊悚剧。
“秋荻;”谢晓峰微微抬起头;看进慕容秋荻的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为难;迟疑了片刻,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你看;没有什么不可能。”
慕容秋荻睁大了眼睛。
她想她明白他的意思。既然谢晓峰可以要娶她;可以这样对着她耍赖皮;那为什么不可能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慕容秋荻垂眸,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极淡的扇影,她轻声道:“你是个好的剑客﹑好的朋友,却不会是好儿子﹑好丈夫和好父亲。”
“谢家的儿女,大多死于江湖争斗,你没有死,不过是因为你功夫比别人高﹑运气比别人好,总有一天……”慕容秋荻说得稍显艰难,她道,“总有一天,谢王孙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想和他一样。”
慕容秋荻抬眸看向他,静静道:“三少爷不是不会败,只是不能败。你背负的担子太重,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能分配给你的家人?”
“而且,你的女人很多,过几年你就会忘了我的,”慕容秋荻凝视着他,平静地说道,“那个时候你就会觉得如今的这一切很可笑。”
“我用了十年,都没能忘记你,”谢晓峰亦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却幽深得望不见底,他道,“你永远是最了解我的人。”
慕容秋荻不可置否地冷冷一笑,道:“你先松手,让我起来。”
谢晓峰恍若未闻,再次俯□,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道:“不试一试,你怎么能肯定?”
浪子也会想要有个家。
十年前的谢晓峰绝对不会这么想,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看见了包括娃娃和老苗子他们一家人在内的那种贫穷家庭的和睦美满之后,他的想法在变化。
纵是飞鸟,也会倦极还巢。没有哪一个地方,能比在她身边更让他安心。
“你太自私!”慕容秋荻被他不打招呼就碰触她的额头激怒了,无奈挣脱不开,只得屈起膝盖顶了他肚子一下,恨声道,“放开我!”
谢晓峰突然发现,在她面前,他总是受挫。
“秋荻,你清楚,成亲只是早晚的事,”谢晓峰不能对她的挣扎视若不见,但他不会放开她,他道,“不会有人再敢向你提亲。”
小弟的身世昭然揭示,武林皆知他与她的过往,关于他和她相识相恋的故事甚至被说书先生编成了段子。
慕容秋荻已没有别的选择。
“早在你第一次提亲时,我就清楚你的用意,”慕容秋荻冷笑道,“但我凭什么一定要答应你?我为什么不能一辈子不嫁人?”
谢晓峰一怔,呆呆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慕容秋荻反问道,“不管嫁给哪一个武林中人,免不了要跟着过刀头舔血的日子,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自己丈夫就不在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守着小弟过太平日子!”
谢晓峰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他低声道:“你骗我。”
慕容秋荻并无被拆穿后的心虚,她又想拿膝盖顶他肚子,这一次却被他用腿压住。她便也不再挣扎,吊起眉梢,挑衅一般地看着他,道:“那又如何?”
“你不是那样安于平淡的人,你只是怕麻烦,”谢晓峰的手紧紧按住她的手腕,定定道,“不过这个借口找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