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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深秋决战(2)
鄂东的三角山位于浠水与蕲春交界的洗马畈,海拔约50O0米,山势险峻陡峭,只有一条近乎直立的小道呈“之”字形通往山顶。据说,住在山上的几户人家从浠水买了猪娃、牛犊抱上山,喂养大了,便再也赶不下来了。
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正在吃力地爬山。由于刚生了一场大病,还未痊愈,所以十分辛苦,冷汗直冒。警卫员劝他下去休息。
“还站着干啥子?大家能走我也能走。秋风九月,冬衣未裁,我正好要出出汗呢。”徐向前拿起一根长竹竿,指着山上:“政委早走在前头了,我们去追他。”
大梯一样的羊肠小道越来越难走了。前面的曾中生、段德昌忽而扒住鳞峋的石壁,忽而抓住路边的树丛灌木,很吃力的样子。这样的路,对于徐向前就更艰难了。到了最后,他几乎是被警卫员们连拉带推地架上山的。
徐向前大汗淋漓,气喘嘘嘘,浑身上下像刚从水中捞出的一般。曾中生递上一条干毛巾,又端来一碗晾得正可口的茶水。
按照刘伯承“利害变换线”的指示,红四方面军趁南线敌军尚未合拢的空间,由徐向前、曾中生、段德昌率领红9军、警卫师、部分方面军炮兵(因75毫米山炮和82毫米迫击炮过于笨重,所以只携带了“红军炮”和60毫米迫击炮,其余火炮留在七里坪),突然从南线敌军第4纵队33、88师中间、蕲春以北漕家河镇附近不到20公里的一个缺口秘密穿插过去,进到敌后宽大的战场后方,机动往来,创造战机,各个歼灭。穿插时加强了保密措施,全军静默行军,屏蔽了一切反光的物件,马嘴用口叉塞紧,连路标也不设,队伍前后的联络以每人左臂上扎的白毛巾为识别。经一夜又半天的衔枚急走,红军穿越了8座大山,机密地从20公里的敌军包围空隙中钻了出来,随后急行军两百里,9月6日进至洗马畈地区。经侦查获悉,敌军第4纵队的后续梯队夏斗寅第13师即将通过这里,徐向前等决定在这里伏击,全歼夏斗寅这个“老冤家”。
根据地形做出决策、部署作战是徐向前指挥艺术的独特之处。他常对下属说:“我们要认真研究河川、山地、道路、城砦以及地形平坦、起伏、开阔对敌我行动和火力发挥的影响”,因为“战场乃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夏斗寅是北伐军叛将(1927年5月中旬,夏斗寅独立第14师叛变,勾结四川军阀杨森进攻武汉革命政府),给北伐军造成很大损失,之后又长期与红四方面军作战,在鄂豫皖烧杀抢掠,红四方面军上下都对之恨之入骨。这一次就是要报这一箭之仇了。
三角山上有座三角寺。不知山因寺而得名,还是寺因山而称之。据说三角寺当年是个香火极盛的宏伟寺院,光僧人就有两千,如今却一片荒凉,只剩下十几个和尚了。
听说大军来到山上,寺院长老身披褴楼的袈裟,有些惶恐地出寺门迎接。
“大军一路辛苦。贫僧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徐向前说:“岂敢,岂敢。我军只是经过此地,多有讨扰了。”
长老见来者如此和善,更加无措手足:“贵军到此,乃僻野小寺之荣耀,倘有不便,贫僧愿助一臂。请,请赏光略饮薄茶。”
长老一路引导,吩咐众僧献上清茶,又特意拿出一碟素饼,招待徐向前等。
“请随便用一点。卑寺贫寒,不成敬意。久闻大军威名,不知来此之后,我等应该做些什么?”
曾中生知道僧人仍存有顾虑。这是可以理解的。连年战火使得这远离尘世的佛门净土也不安宁了。大别山山多寺院也多,部队经过的寺院几乎处处都有国民党贴的“勘乱剿匪,人人有责”、“僧人道士,也要当兵”的标语。
曾中生说:“长老请放心,我军政策纪律严明,决不干扰正常佛事。”
段德昌说:“如果长老一定要问该做什么,那就只有两件事:赶快从事生产,保护好寺院。”
三角山风光壮丽,云雾缭绕,山外有山,犹如一座座岛屿浮在蓝白相间的海洋中。透过云缝向山下望去,满坡红叶,翠绿丛灌点缀其间。一条条瀑布飞流直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腾起珍珠般的水雾,在日照下似架起无数彩虹。
任何自然景观在徐向前的眼里都是一部伟大的、独一无二的兵书。长期的戎马生涯使他认识到,如果读不懂这部“兵书”,充其量不过是一名勇士,而绝对不可能成为军人。战略大师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们稔熟这部“兵书”到了过目能诵的地步,使大自然造化的一切尽可能地为自己所用,从而步人运筹帷幄、趋利避害、决胜千里的战争自由王国。
“你们看,这里山高谷深,林木茂密,正是伏兵歼敌的好地方!”徐向前挥动竹竿,指着连绵起伏的山峦,说:“曾政委、段主任,蒋介石想在大别山以北歼灭我们,而我们略施拖刀小技转到大别山以南,主动权就又回到手中,应该煞煞他的威风了。”
“是的,我军士气正高,再加上这么好的地形,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另外,皖西方面陈赓、吴焕先正准备连串攻势,我们要趁势搞个东西呼应,拖刀之后,杀蒋介石一个回马枪!”
“段主任,目前敌军13师和独立第38旅正准备经过蕲春北上,我们应该在哪里设伏?”
段德昌思索了一下,指着西面的群山相交之处:“浠广公路。”
“为什么?”
“因为总指挥说过:‘吃屎的狗离不开粪坑’。国民党军队车多、炮多、辎重多,当然离不开公路、铁路。”
徐向前点头说:“浠广公路之战打的是山地伏击,正如刘主席引用孙子兵法说的,应该切实把握势险节短。‘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仍之山者’。孙子所说的圆石千仞,正是我们此役总的原则。”
曾中生说:“那时孙子不可能懂得物理学,当然更不知道加速运动,但他能在实践中认识到,圆石从很高很陡的山上滚落下来的。力量是不可抵挡的。这对我们很有启发。‘其势也险,其节也短’,此为古今将者必求之术。我同意总指挥的想法。”
又转向段德昌:“主任,两军交战,地无双利,我之先得,敌为我制。我看,我们应该立即着手调动部队,抓紧战斗部署。”
段德昌说:“依据当前形势,我军至迟7日拂晓前进入洗马畈以西地区,警卫师限26日拂晓前集结黄梅西北地区,9军到达张家傍待命,等敌人进入我预伏的合围圈,而后发起总攻!”
曾中生:“好极了!这样敌必死之葬身之地,这就叫作——关起门来打狗,堵住笼子抓鸡。”
“就这样定下了。我军要在大别山扎住脚跟,蒋介石是赶不走我们的!”
徐向前手持长竹竿,远望青山绿水,微笑。
由洪武垴、界岭到李家砦、马骑山,浠(水)广(济)公路数十里的洗马畈路段,炮弹横飞,枪弹如雨,成了一条火龙。
子女山红9军指挥所。巨幅军用地图上,五六个红色箭头呈不规则曲线向洗马畈地区延伸,直指“口袋”中的敌第13师。包围圈越缩越小。
军长刘英浓眉凝聚,脚下一片纸条。政委陈奇、红25师师长许世友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此刻正在等待部队最后收拢合围圈的报告。
“76团攻下界岭制高点!”
“77团占领大王寨北侧的全部高地!”
“78团先头部队已集结进入马骑山和李家砦山!”
“79团进至吴家冲、高阳山!”
“80团已控制管家湾、董花铺!”
刘英兴奋地扔掉手中的碎纸条:“好!合围态势已经形成。命令各部队巩固所得阵地,中午11点30分发起总攻。各师务必在此之前做好一切准备,不使一个敌人漏网!”
刘英是鄂豫皖著名的猛将,此刻极度亢奋:这是一幕极精采的战争活剧!总导演是徐向前、曾中生、段德昌,他是执行导演。大幕启开,几乎没有过渡,直插剧中,一切都在按照预想展开剧情、疾速进入高潮。
序曲是从昨天开始的。
清晨,大路铺以南的公路干线上,清一色日式装备的第13师和独立第38旅露头了。由于前面有33、88师开路,特别是88师,全德国武器装备的国民政府警卫师,淞沪抗战打得日本人也畏惧三分,要是红军碰到可够喝一壶的,所以13师师长夏斗寅、独立38旅的旅长潘善斋十分轻松,准备扫尾就行了,万万没有料到3万多红军已经在前面设下圈套。
位于浠广公路云山谷地段的洗马畈,当面雄踞着这片山脉的最高峰洪武垴与界岭,背后是李家砦和马骑山,一前一后如同两座城门,紧紧锁住公路两端。它的左右是绵延陡立的茅庵山、大王泰和蚂蚁山,形成了两道天然的城墙,箍住狭窄的公路。当敌第13师和独立第38旅进入这座“死城”时,四面八方的山头早已伏下红9军的部队,退路也被警卫师切断,进亦不得,退亦不能,顿时成了瓮中之鳖。
夏斗寅第13师在鄂豫皖多年未遭重大打击,骄气颇盛,自恃无敌,决心与红军拼一死战。然而一天一夜下来,整团整营的数十次的四面突围均告失败,特别是被“红军炮”砸得尸横遍地,士气一下子低落千丈,只得一面选择重点突破,一面结成四方队形固守待援。
9时,刘英突然接到胡底打来的电话:
“敌13师指挥部位置在清水河边。”
“有根据吗?”
“刚才宋侃夫同志在电台上监听,正好听到他们的指挥部在与飞机联络,所以判断出13师的指挥部位置。”
“谢谢,这个情报非常重要,我们要相应调整一下部署,待总攻发起时,首先摧毁敌人的指挥中心。”
刘英刚放下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