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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厚具礼仪,与郝相同车,竟到华府拜祝。及至设席,郝相与严相同饮一筵。酒兴浓时,郝相曰:“吾常羡慕严公,家人戚属,同食王爵也,不枉位冠朝臣,寿享八旬,备极人生乐事。”严相曰:“郝公过誉矣。吾日思维,毫无好处。”郝相曰:“即如华侍郎为公佳婿,年甫四秩,官升极品。只此乘龙贵客,人世已难得之。”严相曰:“弟闻兄婿亦仕王朝,大由小升,未必少却三公之位。”郝相曰:“承公荐剡出仕海南太守,奈逆贼扰境,已为汤文玺奏削官职,吾甚忧之。”严相俯首沉吟良久,曰:“公之乘龙品貌如何,惜吾未睹。”郝相曰:“今在侍郎府中拜祝,弟呼之来拜见吾兄。”于是遂呼七窍参见严相。严相睹其品貌魁梧,因誉之曰:“郝兄乘龙福泽过人,亦调羹手也,何以官阶暂失为患。”郝相乘机曰:“吾婿可拜严公门下,他日官位切冀栽培。”七窍即在筵前行师生礼。礼毕,严相曰:“尔且耐守斋居,自有佳音寄尔泰山也。”筵罢,郝相率七窍归府,曰:“严相所许,断无虚诳。尔逢佳节以及严相诞日,宜往拜之。”七窍记诸胸怀,不时往来严府。
约有一载,严相与之奏请出仕南龙。即日领凭,涓吉上任焉。
郝相祖饯时,与七窍言曰:“吾婿此次得严公秘荐作南龙邑宰,尔去为民父母,须于大处用意,使民颂德歌功,毋似海南示禁小务,俾民怨尔,致酿巨祸,官阶为之失去也。”七窍唯唯。归来馆驿,大设筵席,邀饮辞行,严公、侍郎一同来馆。
郝相曰:“吾婿沐翁婿之德深矣。俟官阶暂进,乃谢殊恩。”严相曰:“些须奏请之劳,何容挂齿。”筵席既散,七窍又于各府拜别,然后夫妇与同老母,乘舆在道,望南龙而来。
紫霞真人坐在洞府,谓复礼子、虚灵子、灵昧子、正心子、诚意子曰:“七窍蠢才,又得官阶矣。二次三缄西北云游,必为所制,吾当教以化身之法,以引七窍复原复本,乃遂吾心。
不然白送一仙子而坠地狱,吾何忍乎?”复礼子曰:“七窍迷路甚深,恐弗到地狱而不知也。”紫霞曰:“人生在世,不指其迷则愈陷愈深,迷途难返。吾命尔即速临凡,在半途之中巧为化导,用以时时警动,不使彼心蒙蔽,或能头颅掉转,亦未可知。”复礼子领命,乘云来在天半,望见七窍车驾遥临,忙忙坠下云车,化一老道,竟向舆辇而来,敲动渔鼓而歌曰:“名利场中是祸坑,平地陷入深复深。见几多贵而转为贱,见几多富而转为贫。只愁得两鬓如雪,只虑得两眼花昏。留不住春光迅速,难逃那双足齐伸。黄泉路上,谁是夫妻父子?夜台凄楚,哪见儿女孙曾?还不是只身独影,去会阎君;但见得赏善罚恶,铁面无情。有善的阎罗尊敬,恶大的去化兽禽。就是尔官居极品,富有金银,到此时自觉淡如水,冷如冰;何不趁早诵《黄庭》,炼我气,固我精,扶持衰老作仙真。休错过复本根。莫以大罗仙子骨,一旦坠入地狱门。”唱毕,直到舆前,与七窍结缘。
是时七窍之心,若有一线感悟。珠莲忙进以巧言曰:“方外野道之谈,何必信之。在彼以术迷人,总在神仙二字。妾问郎君,曾见有几人习道而成仙真者?”七窍为莺声一啭,一线之路又已化于乌有。复礼子复歌以讽珠莲曰:“长舌为厉古人言,入耳偏如蜜味甜。吾问汝冶容几度春光好,吾问汝媚态能留几多年?也不过春花入眼,转瞬凋残,死榻上,赴黄泉,还不是一梦幻境,哪有真焉。况汝属水族变态,灵附尸还,怎弗与他同修炼,修成齐赴大罗天。”唱已,又向珠莲结缘。珠莲詈曰:“汝恃道以迷人,岂能迷得吾辈耶?”怒命侍从推之而去。复礼子无奈彼何,回洞复命。
七窍舆马望前进发,不觉已至南龙,役使郊外争迎,好不侥幸。刚入衙内,前宰弃一老婢,乘机拜见珠莲。珠莲熟视逾时,乃掖入室而询曰:“汝蚌母耶?”老婢曰:“然。”珠莲泣曰:“自分散后,母魂依于何所?”蚌母曰:“娘自与儿分散,仍傍海岛安身。前岁得遇灵宅真人,与吾言及,才知几配七窍,任赴海南。吾到海南访之,又闻失官久回都下。意欲来都寻访,转思阴阳两隔,相识何能。灵魂至斯,见此衙老婢已没,因附其尸而活。恐他日娘女不能相认,仍化原形。衙中人以吾为怪,前宰卸事,竟弃而去之。不料吾儿郎君得选此任,娘女复获重逢也。”言罢,咽呜不止。珠莲曰:“儿亦命奉灵宅,魂附郝相女尸,日夜思娘,恨不一见。今而觌面,何幸如之。”老蚌曰:“儿婿此次复官,又谁之力?”珠莲曰:“此皆郝相拜求严公荐剡耳。”老蚌曰:“他且不论,娘在衙中,儿何安置?”珠莲曰:“娘稳居此,儿自有以处之。”
第四十五回 灵宅洞群妖毕集 北凤山二翠同修
老蚌自此在七窍衙中,珠莲以闲人奉之,亦不使之修其驱使。母女无事,时时商议复三缄之仇,以杜道门。七窍不知,惟放衙时与珠莲饮酒为乐。
且说老蛟自海岛战败受戮,精灵不散,四处云游,得遇灵宅真人,饮以固魂丹,收为门徒,俨然魂与魄合,形影如常。
时逢夏月炎天,蛟王只身独影,游至海岸,望见海角之地,依旧滔滔白浪,密密晓烟,想到当年在此称王时,蛟子蛟孙奉承奔走,何等尊贵。忽遇海兵围困,兼之天仙下助,不独吾身受诛,蛟氏子孙死于海角者不可胜数。迄今思及,真令人神伤矣!于是踌躇四顾,欲去不忍,欲留恐触师怒,只得乘风空际,将昔日闲游地面探看一遍,转身而归。
行至岛中,遥见黑烟一缕,不徐不疾,来自当头,见蛟王风声浓浓,停而弗动。蛟王因思:“彼属何妖,见吾挺立,岂欲与吾角力者,须整顿精神以待之。”孰意蛟王风车不行,黑烟一卷,斜向西去。蛟王曰:“此究何妖也,待吾追问来历,或系同类,约投吾师,习道以复前仇,有何不可。”计定,驱动风车,力向黑烟追逐。黑烟听得风声相逼,愈去愈远,迅疾非常。蛟王追有百里之遥,黑烟掉转头来,内现乌龙一条,张牙舞爪。蛟王亦于青风内面,现出本像,耀武扬威,相持良久。
黑烟欲行,蛟王曰:“吾之追尔者,以有言于尔也。尔何似欲与吾遇,而又畏相与遇,如是其殆以我为寻常妖物,见则立分雌雄乎?”烟中言曰:“吾见尔并力驰追,心有所疑,恐尔非怀好意也。如尔有言于吾,何妨风车齐驻,相谈来历,以遣愁思。”蛟王然之。刚驻风车,对面一晤,蛟王惊曰:“尔毒龙真人耶?”毒龙亦讶曰:“尔蛟王耶?”蛟王曰:“闻汝已丧乃躯矣,何尚在人世?”毒龙曰:“吾因紫霞老道身肩巨任,心甚不服,欲阻三缄以闭阐道之门,奈计未成死于彼手。而今精灵不散,遍游四方,谁知徒有精灵,未似在生时能与群仙斗法也。然汝自东海兵败,死于仙真法宝之中,又何尚在人世?”蛟王曰:“吾身死后,灵亦不散,空际云游,想及蛟宫之荣,无日不泪湿衣襟。幸到紫谷山得遇灵宅仙子,收为门徒,饮以固魂金丹,因而魂魄相凝,仍似生时景象。师言再服数粒,旧体可还。今因思念前情,独自游玩,不期与真人相遇,真所谓三生有幸。”毒龙曰:“汝有师如此,胡不道吾一拜门墙?倘得精灵坚固,能还本体,吾与汝之深仇可复矣。”蛟王曰:“真人欲投吾师,可随吾来。”遂驾风车,齐奔紫谷。
甫离海岛,前面复有黑气一团。毒龙曰:“黑气又是何妖?”蛟王曰:“吾等在兹伫立以俟。”顷之,黑气当头而至。蛟王呼曰:“黑气之中,何妖所在?如不速言,看吾法宝。”言犹未已,黑气内泣而答曰:“吾乃冤魂,非妖也。”蛟王曰:“冤从何来,魂为何物?”黑气内复答曰:“吾系海角老虾季子,前日东海兴兵,我虾宫子孙最弱,不能任挞伐之力。恼恨蚌母刁弄蛟王,务要点为兵丁,与龙兵相斗。蛟王不识时务如此,即杀绝彼家眷属,吾犹不足。要将那多事蛟王擒着,细细碎宰,放入油锅滥煮,方遂吾心。”蛟王曰:“汝何与蛟王伤心若是?”虾妖曰:“可恨他是山中出草蛇儿,东修西炼,不过将头颅更放,似龙非龙,假以长大身躯,压及虾氏孙子。吾久欲诛彼,奈伊强吾弱,力不能胜。幸得东海一战,这蛟龟头已为仙子所诛,惜乎玉石俱焚,连累吾家不少。”蛟王曰:“尔言蛟王为蚌母刁弄,尔何不怨蚌母而怨蛟王?”虾妖曰:“蚌母即善刁播,彼如不听,吾虾氏安居海岛,乌得受此挫辱乎?此皆蛟王素爱蚌母媚态娇姿,言听计从,耳软之害也。”蛟王曰:“蚌母而今若何?”虾妖曰:“多嘴妇人有何好处,还不是东海一战,被仙子法宝击为两半焉。”蛟王曰:“尔恨蛟王实甚,犹愿晤之乎?”虾妖曰:“老蛟头生双角,恃彼力大身长,动耍强豪,欺压水族之弱而软者。岂料报应一到,死于阵内,不知为仙宝击作几百段矣,安得而遇之?”蛟王曰:“尔如遇之,尔又其如彼何?”虾妖曰:“吾若得遇,必抠去彼之双眼,以报当日认得蚌母、认不得虾老子之过焉。”蛟王曰:“尔欲抠蛟王双眼,尔看吾为谁?”言罢,将身现出。
虾妖见而笑曰:“我的蛟王爷,尔还在阳世耶?我自闻你死后,朝也哭尔,暮也哭尔,行也哭尔,止也哭尔,活将一双眼珠哭得凸出眶来,收不入内。”蛟王曰:“尔又何以哭得这样伤心?”虾妖曰:“哭尔死之太迟,如早死一载,吾虾宫孙子个个尚存。”蛟王曰:“尔心恨我已甚,言若遇我必抠双眼,请来抠之。”虾妖曰:“吾言尔死,定坠无间地狱,若何得遇?
如其能遇,可来抠吾双眼耳。”蛟王曰:“尔背地詈吾,言语太重,今日相晤,将吾如何?”虾妖曰:“久未觌面,将尔怎样,叙些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