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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人发明厚黑学,是千古不传之秘,而今而后,当更努力宣传,死而后已。鄙人对于社会既有这种空前的贡献,社会人士,即该予以褒扬。我的及门弟子,和私淑弟子,当藉教主六旬圣诞,应该作些诗文,歌功颂德。自鄙人的目光看来,举世非之,与举世誉之,有同等的价值。除弟子而外,如有志同道合的蘧伯玉,或走入异端的原壤,甚或有反对党,如楚狂沮溺、荷蒉、征生亩诸人,都可尽量的作些文字,无论为歌颂,为笑骂,鄙人都一一敬谨拜受。将来汇刊一册,题曰:《厚黑教主生荣录》。你们的孔丘,其生也荣,其死也哀,鄙人则只有生荣,并无死哀,千秋万岁后,厚黑学炳焉如皎日天,可谓其生也荣,其死也荣。中华民国万万岁,厚黑学万万岁。厚黑纪元二十八年三月十八日,李宗吾谨启。是日也,即我庚弟爱因斯坦六旬晋一之前一日也。”
看了这一份征寿文启,我们乃恍然大悟,李宗吾先生把一切歌功颂德,都看作不过是自己搞的把戏,观察入微,洞烛肺肝。不过他硬揭疮疤,也够砍头的矣。而他将中华民国纪元改为厚黑纪元,更是胆大包天。那时候幸亏是在四川,否则,殆矣。盖这种直抵巢穴的搞法,大人先生绝受不住。
李宗吾先生之能够寿终正寝,而未被绳捆索绑到公堂,岂真是天眷之也欤?
幽默和尊严3.适可而止
林海峰先生现在已经是“名人”啦,坂田先生似乎有点像前面我们介绍过的老拳师,他如果想起来他击败第一届名人藤泽先生,而初登大宝的情形,恐怕百感交集。他暗示说,明年还要再来,他的理由是他这一次刚镶上假牙,浑身不舒服,明年就习惯啦。这种斗志我们是赞成的,但我想到了明年,坂田先生恐怕可能会腰窝痛。盖拳坛跟棋坛一样,王位一旦失去,夺回不易,体力一年比一年衰退,负荷不了那沉重的压力也。拿破仑先生滑铁卢一战失败,史学家发现主要的原因之一,是他阁下的体力不支。从前法奥之战时,拿破仑先生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遇到战况紧急,一连三、四天不合眼,仍精神勃勃。《拿破仑传》上有这么一段作者的感叹,曰:一个处在漂亮贵妇们衣香鬓影中的肥佬(奥皇),跟一个昼夜不眠,在泥泞崎岖阵地上跑来跑去的小伙(拿破仑)作战,其胜负不卜可知。然而,到了生死关头滑铁卢之役,英军已攻入车站,拿破仑先生却正睡大觉,没有一个人敢叫醒他,更没有一个人敢下令抽调尚闲在西南郊的劲旅堵击。假使他阁下能有过去那股劲,历史就要重写了矣。
但这并不是说林海峰先生的名人饭碗是橡皮的,天下根本没有什么橡皮饭碗,不过他再被坂田先生击败的成份,似乎不多,他将来会失败到比他更年轻的挑战者之手,这日子随着他的学习态度而定其长短。他如果确实如报上所说的虚怀若谷,那就是他尊脑里还有空隙可以吸收新东西,在位的时间就很长。如果他忽然伟大起来,跟坂田先生一样,也寂寞呀寂寞,那就是他尊脑已塞满啦,再不能容纳任何新知识新观念,恐怕在位的时间就很短。
不过我真怕林海峰先生明年一个觔斗栽下来。吴清源先生栽下来没有关系,他有雄厚的根基,而林海峰先生不过一个毛孩子,一栽下来就收拾不了摊子。(试闭着尊眼想一想,明年一赛,林海峰先生战败,台北的势利眼会对他什么表情?)如果不幸他阁下真的栽下来,台北方面的“舆论”和“民心”,似乎要负起这种毁灭他的责任。台北《大华晚报》有一篇报导说,林海峰先生七岁时尿床,就立刻有位绝件打电话“干他老母”,好象七岁时尿床,就有损棋王尊严似的。呜呼,谁小的时候不尿床哉?孔丘先生小时候也照样尿床,刚会爬的时候,还吃屎哩。
杨传广先生已经被愚蠢的鼓励(钱爱其先生语),鼓励得身败名裂。同胞们应该手下留情,别再把林海峰先生鼓励得也身败名裂,阿弥陀佛,阿门。
幽默和尊严4.万恶之源
柏杨先生曰:“万恶妒为首,百善恕为先。”这话不是我创作出来的,而是我套作出来的,原文曰:“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盖柏杨先生跟套作家一样,以“套作”闻名于世。套作家写小说,几乎都有一个古模子或洋模子,一浇就是一本,一点也不费力。柏老在这方面,见贤思齐,固有同等能耐也。官儿如果再分配什么文艺奖金,套作家既努力挣扎,获之于前,总不好意思把比葫芦画瓢的朋友,一脚踢吧。
还没有开始正文哩,就先插了一段嘴,实在抱歉,目的只在说明“套作”的精义。别瞧柏杨先生哇啦哇啦,好象真有学问,却是套作有余,而创作不足,非我不为也,乃天老爷跟我作对,限制了我的能力也。
我们说妒是万恶之首,还不太中肯,因“套作”的缘故,受模子之限,施展不开,实际上妒不仅是万恶之首而已,简直是万恶之源,不要说染上了一点,就是望一眼都能使人发癫。吾友刘世昌先生在台北《反攻杂志》上,曾写一文,题曰:《嫉妒──中国社会最大的恶德》,当头棒喝,触目心惊,对妒之所以成为万恶之源,说得明明白白。他一开始就引用曾国藩先生的一首诗,诗曰:
“己拙嫉人能,己塞嫉人遇;己若无事功,嫉人得成务。己若无党援,嫉人得多助。势位苟相敌,畏偪又相恶。己无好闻望,嫉人文名著。己无贤子孙,嫉人后嗣裕。争名日夜奔,争利东西鹜。但期一身荣,不惜他人污。闻灾或欣幸,闻祸或悦豫。问渠何以然,不自知其故。”
曾国藩先生对人情世故的了解与洞察,保家保身保名的技术,均炉火纯青,他有办法打垮太平天国,也有办法应付异族王朝,却没办法应付同胞最大的恶德嫉妒,他阁下曾感慨言之曰:“善莫大于恕,德莫凶于妒。”
嫉妒是不是人类的本性,生理学家和教育学家,真应该研究研究。《三字经》上开宗明义就曰:“人之初,性本善。”中国的一切教育设施,都是据此拟定的,对人处世,也都是据此适应的。但吾友荀况先生却曰:“人之初,性本恶。”认为人性本恶,不用礼义去矫正,就不能变好。这两派主张互相攻击,互相倾轧,结果“性善”胜利。但也只能说政治上的胜利,而非学术上的胜利,观察人类的有些举动,真要使人嚷嚷“人之初,性本妒”矣。
刘世昌先生在他的大作中,分作五方面讨论,一曰“说史例”,二曰“说现象”,三曰“说原因”,四曰“说因果”,五曰“说道路”。史例篇中,刘先生举出了上古之时,已有嫉妒的文献,可见此项恶德之根深蒂固也。《书经》中《秦誓》有一段话,曰:
“如有一介臣……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译成现代白话,更可一目了然,曰:
“如果有一个人,很有学问。妒大王瞧到眼里,心如火烧,就立刻讨厌他讨厌得要命。即令那人很洁身自爱,妒大王也不能饶他,会用种种方法,阻挡他前进。这种不肯兼容的气质,怎能保国卫民乎,只好完蛋。”
盖嫉妒一旦超出暗生闷气的界线,毒汁横流,轻则对社会,重则对国家,都要发生影响。《书经》上这一段话,只就原则立论,没有说出“媢嫉以恶之”“违之俾不达”的是谁?大概这种恶德在春秋时代之前就很发达,遍地皆是,一抓一把。如果指名道姓,一定挂一漏万,只好泛泛的说啦。但我们不妨选举出来一位真人真事,以供研究。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妒大王,非庞涓先生莫属,此公与孙膑先生是私立鬼谷大学堂同学,二人不但是同窗好友,而且是结拜弟兄,感情之浓,如足如手。孙膑先生是个老实忠厚之人,而庞涓先生却天生的英明过度。有一天,庞涓先生毕了业,孙膑先生送他到火车站,庞涓先生信誓旦旦曰:“我此去魏国投军,等你学成,就来找我,有福同享,有祸共担。”镜头之感人,不必细表。
等到孙膑先生也毕了业,听说庞涓先生已当了魏国陆海空军总司令,心中大喜,前去投奔。校长鬼谷子先生看他一脸高兴,不便说破,只合了他一个锦囊曰:“遇到急难,才可打开。”
幽默和尊严5.抓抓心里奇痒
男扮女装和女扮男装,有其社会的必然性,也有其群众心理基础。柏杨先生曾说,梅兰芳先生的时代已过去啦,偏偏有些学问甚大的人说没有过去。这成了硬抬杠,不是艺术讨论,我们就谈不出啥名堂。但任何一种现象都是社会的产物,那就值得研究。
英国有句俗话曰:“巴力门除了使男女变性外,无所不能。”这固强调了巴力门万能,但也反证出性别的严重。最近虽有医生可以动手术变性,不过成绩如何,还不知道,即令变性成功,也无碍性的固定性和稳定性。一个人生下来是男,这一辈子都得是男,别打歪主意变成多情少女,嫁个百万富翁享福。一个人生下来是女,也是上天注定要穿一辈子的高跟鞋,袅袅婷婷,别动脑筋去踢足球。迄今天为止,社会一直仍是以男性为中心,所以女人希望变成男人的多,而男人希望变成女人的少。君读过《三国演义》乎?诸葛亮先生率大军北伐,他的对手司马懿先生一看来头不对,仗既打不过,乃学了龟缩奇法,恁你叫骂,俺就是不出手。诸葛亮先生遂送了一套女人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