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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森林酒吧里的灯光很暗,里面弥漫着一种谁也说不出来的味道。酒味、香烟味、香水味,混合成酒吧特有的味道,刺激我的鼻孔又开始发痒、痉挛。我拼命地揉自己的鼻子。里面有很多小的圆桌子,桌上都摆着一束花,我凑过去一闻,就把憋了好半天的喷嚏打了出来。那又是塑料假花。
我把它拿起来放到了地上。
黄米的爸爸不在。但是,除了客人,大部分的人都认得黄米。黄米在他爸爸的酒吧里显得特神气,就像一条缺水的鱼一下子被人丢进了河里。黄米给我要了一大杯苹果汁,我喝了一口,甜得我直皱鼻子。祝英一口气就喝光了杯中的饮料,张嘴说:“再来一杯!”
黄米冲他说了一句:“我今天是专门请红眉阿坚的,你最多喝两杯。”
祝英的脸上就浮出赖皮相:“三杯,”
黄米不妥协:“两杯!”
《变身狗》 第四部分大森林酒吧(2)
祝英就把头转到一边去了;“两杯就两杯。”
我说:“我不喜欢甜饮料。”
黄米马上问:“想来点什么?只要大森林酒吧有,都可以要。”
我说:“吃的。”
黄米马上叫来一个女服务员:“咱们酒吧都有些什么吃的?”
女服务员随口报出了一长串花花绿绿的名字,只有一个名字给我留下了一点印象。我说:“牛肉干。”
我一连吃了五袋牛肉干之后,黄米盯着我傻看了一会儿说:“这种牛肉千里有牛筋,我根本嚼不动的。”
我告诉黄米:“我吃它就是因为它里面有牛筋。”
黄米问我:“吃了五袋牛肉干,差不多了吧?”
我说:“再来五袋就行了。你跟服务员说一下,不要两袋两袋端上来,一下子上来就行了。另外,一袋里边的牛肉太少了。”
黄米说:“红眉阿坚,一袋里边有二两牛肉干,十袋里边的牛肉干加起来是两斤!”
我说:“你请我来的,不能不让我吃饱吧?”
黄米说:“当然得吃饱了。不过,你太能吃肉了。再说,这是肉干呀!”
吃第八袋牛肉干时,我听到了一首十分熟悉的音乐,我一下子停止了咀嚼。这音乐是这座城市给我带来的第一次诱惑。音乐的旋律不仅缓解了我腮帮子咬牛筋带来的紧张,而且让我想起自己的过去和未来。这音乐真的是太神奇了。
我要求连续放这首曲子。
黄米说:“还有更好听的。”
我说:“我只听这首。”
黄米说:“那就让他们连续播放十遍?”
我说:“这还差不多。”
晚上九点时,我说:“该回家了。”
黄米说:“红眉阿坚,你觉得这个晚上过得怎么样?”
我说:“不错。”
黄米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还没跟你说呢。”
我说:“什么事?刚才为什么不说?”
黄米难为情地说:“刚才不能说,因为你的十袋牛肉干还没吃完呢。你吃完了,我就可以说出来了。”
我很不习惯黄米采用的这种交流方式。我直截了当地说:“别绕圈子,快直说吧!”
黄米又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了下边的话:“再过两天,环城赛就开始了。我想跑第一。我不希望有人跟我争这个第一。这些日子,我一直调查跟我有竞争力的对手的情况,我心里一下子有了底。没有人能跑出我那样的成绩。但是,只有你是我的惟一对手。我不希望你跟我抢这个第一。你听明白了吧?”
我打了一个香嗝。牛肉干的味道确实不坏。我说:“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除了让我吃了牛肉干,我还知道了一首音乐的名字,它叫《村路带我回家》。我该回家了。”
黄米说:“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我说:“你说仟么了?”
黄米说:“关于赛跑的事。”
我说:“跑就是跑,我不关心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黄米见我这么说,吐了一口长长的气;“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在博采中学举行的春季环城公路越野赛正式开始前的五分钟,吴道老师突然就跌倒了。他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银白色的哨子,手里还抓着一把发令用的小红旗。运动员的出发地一时显得有些乱。我挤到跟前时,正看见吴道老师用疲倦的眼睛找人。他一看见我,就朝我扬了一下手,对我说:“跑个好成绩。”他说这句话时,还笑了笑。他一笑,脸上就堆起了皱纹。我说:“吴老师,你别笑了。你不笑显得更精神。”吴道老师被好几个人搀扶着走了。
是校长代替吴道老师发出的赛跑命令。当时,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我只是听着掠过耳边的早春的风,疯狂地朝前奔。当我把所有人都甩到后边时,从引路的小汽车里钻出一个人头,他大声地朝我喊:“红眉阿坚,慢点,放慢点速度。我们的车跟不上你了!”我顾不上去理睬他的叫声。逼得他大叫道:“我是裁判员!听见没有?我是裁判员!我们的引路车应该在前面!”
早春的风像音乐。我就沉浸在自己疯狂奔跑中创造的风的音乐里。
赛跑结束后,我破了许多纪录。除了博采中学的纪录外,连全市的中学纪录都破了。所有在那一天看见我赛跑的人都传说着一句话;“哪里是一个中学生在跑,分明是一只动物在狂奔。”
黄米在赛后找到我,让我赔偿他十袋牛肉干。我说:“行。但是,有一样东西无法赔偿你了。”
黄米连忙问:“什么东西?”
我说:“那首叫《村路带我回家》的音乐。我已经听进耳朵里了。”
黄米嘲笑道:“音乐?我不要了。它一分钱不值。”
祝英在一旁帮腔:“红眉阿坚,你傻呀?!”
你说怪不怪?我分明看见我的面前立着一对傻瓜版的傻瓜插图。所以,我笑起来。这一回轮到黄米骂我了:“你傻乐什么呀?”
我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变身狗》 第四部分血液(1)
三十、血液
苗子老师在班级上课时,校长没敲教室的门就急匆匆地进来了。他一直要求我们要有礼貌,进屋之前要敲门的。他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跟苗子老师耳语了一番,又匆匆地走了。我看见苗子老师的脸色马上显得不安起来。
有学生问:“苗老师?出什么事了?”
苗子老师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别打听了,这是大人的事。”
我突然间就有了点预感,好像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而且跟吴道老师有关。我还没完全想清楚这件事时,坐在前排的六月说话了,她的嗓音里竟潜伏着一种伤感的战栗:“苗老师,是不是吴老师的病情很重了?”
苗子老师的目光凝固在六月的脸上,点点头,走到六月的坐位旁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六月的头发:“六月同学的话说对了。我们的体育老师吴道病得很重。昨天夜里,他吐血了,吐了许多的血。刚才,校长动员所有的老师去医院为吴老师输血。”
我说:“我们都去。”
黄米说话了:“红眉阿坚,你傻呀?我们是未成年人,正在长身体。法律有规定,不许我们这样的学生去献血的。”
苗子老师点头:“黄米同学说得对。校长正在想法通过电视台,向全城的市民发出呼吁,征集血源。但是,出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吴道老师的血型是罕见的。在近百名献血者的抽血化验中,还没有发现一种跟吴道老师的血型相同的血液。专家说,如果在一千个人里有一人的血型跟吴道老师的血型相同的话,就是万幸了。”
苗子老师的这一番话,说得大家心情十分阴郁。
下课时,我找到苗子老师说:“我想去医院看看吴老师。”苗子老师却说:“下节课是数学,你要好好听课,别忘了上次你只考了一条蚯蚓。别人能去看吴老师,你红眉阿坚也不能去!”
我特别不愿意听苗子老师提考试的事。当然,不管谁提我都会烦的,尤其是拿我画的蚯蚓说事。有人就是爱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经常挂到嘴巴上,也不嫌累。考试怎么能成为大事呢?我见吴道老师心切,打定主意去医院看望他。谁也不能阻挡我。但是,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搞懂,吴道老师失血过多,急需血浆的时候,跟吴道老师有着密切血缘关系的亲人都在哪里呢?吴道老师的亲人中总有跟他血液相同的血型吧?
我想问问六月,六月不在教室里,操场上也看不到她的影子。我围绕着学校的大楼转了一圈,才看见在上午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在楼房的背阴处,六月孤独地站在阴影中。我发现她异常地站在那里时,我就放慢了脚步,悄悄地走近了她。
我轻声地叫了她的名字。我发现她娇小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她朝我转过脸颊时,我看见她刚刚哭过。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因为吴道老师的病?
六月听我如此说,眼睛又开始红了。
我按照我的预感说下去了:“你知道吴道老师的身世?对吧?现在,你别说话,我只是问你,我说对了,你就点一下头:说得不对,你就摇一下头,好吗?”
六月点头。但是,她的两只眼睛四周的堤岸太单薄了,随时会被溢满的泪水淹没。
我问:“吴道老师没有家?独身一人?”
六月点头。她把身体背对着我。
我问:“他没有爸爸和妈妈?”
六月点头。我的心却紧了。
我继续问:“他同样没有哥哥和姐姐?”
这一回,六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说:“你别再问了。”
我要问,也想知道吴道老师的身世。我说:“他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