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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来了。”锦衣卫的人瞧见了裴琰,赶紧上前客套。
裴琰冷着一张脸,并没有理会他们,伸手掀开了裹尸布的一角,看到了一汉子的面孔时,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掀开,露出了更多人的面孔。
我只觉一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上,随着裴琰挨着看过了每个人的面孔,心跳就加快了许多。
尸体最末的时候,裴琰只看了一眼,猛地将裹尸布又合上了,拳头握紧,双目通红的看向了众人,阴声问道:“今日‘洛阳门’,由谁负责查岗的?”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到几个护卫打扮的男人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说道:“大人,是小的们。”
“嘶——”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只见裴琰持剑抹上了一个男人的脖子,然后又貌若癫狂的刺向了另外一个人,问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这里闹劫匪,你们竟坐视不管!”
几下子了结了三个护卫,剩下的另一名护卫面对着裴琰满是杀欲的面孔,惊骇的后退了几步,求饶道:“大,大人,饶命啊。”
只见裴琰一挥手,剑稍挑起了一溜血光,将那男人也给抹了脖子。
前来办案的厂卫们面色惊惧,不明白这平日里最沉稳内敛的裴琰为何会突然发狂,生怕受到波及,赶紧都退避到了一旁。
看裴琰那撕心裂肺又拼命忍耐的表情,我心里自然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心掀起了那裹尸布的末端,看到了那满脸皱纹,死不瞑目的老太太和她身侧的两个姑娘时,猛地捂住了嘴,然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么巧合?
昔日里那个对我颐指气使的齐大娘居然被杀了……
裴琰伸手遮住了面孔,对众人说道:“你们先撤了吧,这事交由我处理就好。”
众人迟疑了一下,赶紧道了声“是”,然后匆匆撤离了。这案子有人愿意接手那是最好不过,也省得到了最后,大家都会受到波及。
所有人都散了,只余下裴琰失魂落魄的坐在了那里,垂着脑袋,闷声问道:“你认为是土匪做的吗?”
我一怔,认真查看过了每一具尸体,他们身上的银子和值钱的随身之物都没了,甚至有人连漂亮的衣裳都被人扒了去,于是回答道:“应该是吧,那些人像是专门图财害命的。”
只见裴琰的肩膀突然抖动起来,整个人都显得阴郁了许多。
我走至了他的身侧,本以为他心里自责的厉害正在哭的,只是看到他的面孔时,却发现他脸上挂了笑,整个人笑得极其癫狂,肩膀不停地抖动着,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来。
“裴琰。”我唤了他一声,只觉得他这副表情比生气发怒还要可怖的多。
他笑够了,侧脸看了我一眼,道:“瞧瞧刘瑾有多爱你,为了替你铲除恶婆婆,竟是把我娘给杀了。”
我面色一僵,道:“你在说什么啊?”
“会有劫匪那么明目张胆,在天子脚下,距离京城最近的地方展开杀戮吗。这附近四处都是厂卫,一群图财的喽啰,怎么可能会想着在这种地方发不义财呢。”裴琰说着,狠狠的抓过了我的肩膀,摇晃着问道:“怎么办,她死了,我该如何向齐师兄交代呢?他当年因我而死,现在他娘又因我而死。”
任由他把我的肩膀攥的生疼,我忍着没有吭声,许久之后他松开了手,将我揽进了怀里,道:“我不该怪你的,是刘瑾他心气太高,我娘先前对他表现得那么大不敬,他一定是怀恨在心,这才避过了我们对她出手的。”
我僵硬着身子不知该如何动作,心里是满满的悲哀。
我和裴琰之间,因为有刘瑾的存在,真的能放下所有的芥蒂,相亲相爱的过一辈子吗。
突然,一阵风起,吹开了那裹着尸体的白布,露出了萍儿那毫无血色的面孔。如果没有我,她应该还沉浸在待嫁齐皓轩的喜悦之中吧。
说到底,我终究是个罪人。
两个人相对无言,一直捱到了夜里。裴琰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呆呆地跪在齐大娘的尸体前头,面上看不出悲喜,只是沉默着,沉默着……
突然,一场秋雨哗啦而至,落在地面上,整个街道都泥泞起来。成片的尸体被泥水打湿,模糊地看不出原貌来。
“裴琰。”我终于还是唤了那男子一声。
他微微侧了侧脸,看了我一眼之后,然后晃晃悠悠站起身来,说道:“回家吧。”
“回家?”我有些奇怪,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身,问道:“齐大娘她们——”
“人都死了,再如何尽孝也没用了,我明天会找人过来收尸。我们,回家吧。”裴琰说着,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喷了一口血水出来,然后晕倒在地面上。
我一惊,赶紧上前扶起了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扶上了马背,回到家里之后,顾不得换洗身上湿透了的衣裳,赶紧又请来了大夫,为裴琰诊治。
那大夫瞧过了之后,说道:“公子气血攻心又受了凉,总之开几服药喝喝吧。告诉他,遇事心平气和着点,不要轻易动怒。”
我咬了咬嘴唇,这事搁在谁身上能受得了呢。
喂裴琰喝下药之后,我试了试他的额头,只觉得入手有些滚烫,竟是烧得不轻。
大发慈悲给他留了一条亵裤,将他身上其余的衣物全部扒光,然后拿毛巾沾了温水给他擦了擦身子,只听他喃喃着:“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心里一堵,回道:“你不是想着复仇吗。”
“复仇吗,复仇。”他嘀咕着,继续沉睡起来。
摇了摇头,我将他重又塞进了被窝里,然后挨着他躺了下来。
迷迷糊糊中,只听裴琰喊了一声:“璃儿。”
我急忙睁开了眼,问道:“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我的名字。仿佛这一刻,我是他唯一能抓到的温暖。
“裴琰,你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呢,我爱你。”趁着他神智不清的时候,这样话似乎更容易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服了你们这群流氓,大肉明后天炖好
☆、第五十章 你情我愿
转眼日升月落,花开又谢,太阳第无数次隐入地平线之后,竟就迎来了寒冬腊月。
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夜了,临近了年关裴琰似乎格外的忙碌,经常彻夜不归。
说起来,这几日正是刘瑾收礼收到手软的时候,裴琰为了能掌握他所有的收入记录,几乎对他寸步不离。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刘瑾暗地里收贿的,他都一一记录下来。
钱多了就可以招兵买马,可以起兵造反。朱厚照在知道了刘瑾的银子比自己还多的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得住。
说起来,自从齐大娘出事之后,裴琰的性子似乎阴沉了许多,虽然与我偶尔也会调侃两句,但是较之从前的油嘴滑舌,整个人看起来都沉默了许多。
关于爱的话题,我们都避而不谈,即使偶尔一个短暂的拥抱,也是点到为止。
他不再向我索要什么,身体上的,精神上的,他统统都不要了。
我知道他是刻意疏远我的,但是有些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几次旁敲侧击的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他也是避而不谈,只告诉我一切都快结束了,刘瑾的死期就快到了。
等着结束了这一切,我们都自由了。
除夕夜里,刘瑾命人将我和裴琰请到了他的府上,说是要一家人一起辞旧迎新。
一想到这老太监表里不一坏事做绝,我心里就觉得恶心,却是裴琰谈笑依旧,同刘瑾把酒言欢,恍若真的是一家人。
这个太监杀了他的生身父母,接着又杀了齐大娘。如果单纯只是要他的命,裴琰早就可以得手了。可是比起让他痛快的死,裴琰显然更想让他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结党营私,意图造反,这可是弥天大罪,即便是死,少说也得凌迟。
“璃儿可有心事?”刘瑾见我一直默不作声,随口问道。
“哦,没事。”我摇了摇头,然后为他斟满了酒水,说道:“时候不早了,喝过这一杯就歇着吧。我和裴琰先回去了。”
“不碍事,大过年的,留我府上多待几日吧。”刘瑾说道。
我浑身的不自在,摇摇头,道:“不用了,赶明儿会有大臣们来您府上道贺,我和裴琰留这里,容易招人非议。”
刘瑾略一沉吟,也没有再强留我二人,只给我塞了一个大红包,说道:“这是爹给你的压岁钱。”
我一怔,道:“不用吧,我这么大的人了——”
“给你便拿着,这是习俗。”刘瑾说着,摆了摆手,道:“回去注意着点,你们这一来二往的,怕是会招人注意。”
“嗯。”我答应着,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府邸,心里只觉得疑惑。刘瑾待我如此之好,犹如己出,该不会真是我亲爹吧!
裴琰刚准备上马,突然伸手揉了揉眼睛,大概难受的厉害,竟是揉了好半晌。
“怎么了,没事吧?”我上前问道。
他摇摇头,道:“没事,眼里大概是进了沙子。”说着,看向远处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真的没事?”我有些不安的问道。
“嗯。”他说着,扶着我上马,然后往住处走去。
这之后,裴琰似乎经常地揉眼睛,三个月之后,竟又出现了间歇性失聪的症状,我同他说话甚至要重复许多遍。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想着带他就诊,奈何他性子执拗的厉害,说道:“没事,只是近来欠缺睡眠,身子有些透支罢了。”
我劝他不听,只好将几个城中有名的大夫请到了住处,却不料裴琰竟是将他们全部轰走了,冲我吆喝道:“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少给我添乱了。”
我面上一僵,要说他近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