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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一瞬间的擦身而过后,她怔然的望着远去的显淳,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欣喜,有悲哀,有涩然,有矛盾……
风声呼啸,那一人一马早已隐没在黑暗之中。雁影没有允许自己发呆多久,她知道自己该上路了,既然显淳已经追到这里,那么自己绝不能再按照原路走了。她裹紧了衣袍,提着裹着干粮的小布包往前方走了不久,就看到有一条小岔道蜿蜒斜着伸出去。她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下,毅然踏上了小路。
可她没走出多远,便看到迎面站着一人。
“就这么走了?也不跟我告个别?”显淳语气里的轻松与眼中压抑的情绪成反比,无论他眼中有多么浓重的情绪,语气听上去却是如寻常一般。
即便是他这样淡然的口气依旧让雁影心中翻腾如搅。她几乎没有勇气去看那双浸满了愠怒与悲伤情绪的眼睛。
相对而立,两人中间穿过的瑟瑟寒风,流淌的是压抑着的种种情绪。雁影此时的静默并没有平复显淳一路追来的心慌与恐惧,虽然他在等到雁影之后舒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愠怒与怨愤令他不由自主的言语尖刻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不等雁影说话,几步跨过来一把扯住雁影的手臂就往怀里带。
雁影踉跄了一下跌进他的怀里,鼻子撞在他坚硬的锁骨上,她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几个转,最终还是被她忍了回去。
“我怎么做才能留住你?”实实在在的将人抱在怀中,一颗心才稍稍踏实了一些,眼中流露出的脆弱与疲惫掩在了黑暗中。没有听到雁影的回答,却也没感觉到雁影的抗拒,这也让显淳惶然的心稍稍安了一些。许久听不到回答,显淳更加忐忑更加无措,他手臂紧了紧。
“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你知道,最近我有点忙……不,是太忙了,有些顾及不到你,你因为我疏忽你了你才要离开我?”
“不是不是。”雁影在他怀里拼命摇头,心里的疼痛酸楚是无法言语的。他忙得连睡觉都是奢侈了,还这样在乎着自己的感受,小心翼翼的道歉解释,这让她心里更心疼更愧疚。可是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呆在他身边,这中间的许多事将他与她之间划开了一道深深的鸿沟,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宋皇赐婚的悦宁郡主了,身份的转变,事件的催磨,早已将她推离了他。就如汪洋中的一艘小舟,被风浪扯断了与大船唯一的牵系,即便大船近在眼前,可任凭是大船还是小舟,想要彼此靠近,却总是被无情的风浪戏弄着,眼睁睁的越离越远。
“难道是因为宁令哥……”显淳心中一闪,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我忘不了他。”雁影一咬牙如是说。她的确是忘不了宁令哥,忘不了那惨烈悲恸的一幕。即便她对宁令哥只有心疼,此时也不得不用这个借口。与其让他胡乱猜测不肯放手,倒不如直接断了他的念头,也免得两个人在这种无望的情感中痛苦纠结。
那一刹那,显淳眸子里有如将熄的篝火中的火苗,在竭力的燃烧过后,最终还是只余一片灰暗。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有满溢的痛。他嘴唇阖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昏倒
雁影望着他,将他面上的每一分表情,他眼中的每一种情绪都看得仔仔细细,心里的悲哀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覆顶,她多么想抹去他脸上的哀伤和落寞;多么想抹去他眼中的悲痛和彷徨;多么想紧紧拥抱著他再也不放手;可是,她不能。她早已丧失了那个权利。若是硬要不顾一切的留下,满足了自己的私欲,带给他的只会是无尽的唾骂和嘲讽。桀骜尊贵的将军如何是污秽残败的自己可以配得起的。他那样骄傲的人啊,如何能受得住。而且,他们两个人之间,因为宁令哥的死,便再也无法简单纯粹。
她整束了心情,朝野利显淳努力的一笑。她知道自己这一笑有多苦,因为从口舌到喉管再到心脏,都苦涩得像是嚼碎了黄连一般。
再一次深深的凝视了显淳一眼,她转过身,朝着自己今后将要去的方向走去。步履沉重步伐缓慢。她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每一步,不让自己的步伐泄露出一点点心中的情绪,她很怕显淳会出声挽留,她怕她自己的心并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决坚定。
显淳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缓慢而坚定的越走越远,僵硬的身板泄露了她的难过,挺直的背脊昭示着她的决心。心中只觉得空荡荡的,寒风仿佛又从那个破洞之处吹进了他的心里,夹杂着坚硬冰冷的冰雹打在他的心头,呼啸着,肆虐着,将他的五脏六腑骨骼血液都冰封起来。他甚至可以听到骨头关节咔咔的声音;听到血液寸寸成冰又再次碎裂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心脏飞速下坠。那种无休无止的陷落的感觉极其痛苦令人恐惧,因为你发现你一直置身于这种永远没有尽头的恐惧之中解脱不了,逃避不开。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处中痛楚越来越急,越来越大,也使得他越来越痛,他隐隐预知他已彻底的失去了心中那个人,那个他希望与之执手相伴的那个人。
可他就是无法开口说出一句挽留,因他清楚的知道,任何的言语挽似乎都很苍白。他曾经那么多次的让她受到伤害,不管是他有意无意,却都因他而起。现在他有什么权利挽留她,又用什么方式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他困难的张了张嘴,却徒劳的放弃了。眼见着那个细弱的身影即将要隐没在那一片广袤的黑夜里,他忽然心慌莫名。他知道如果此刻不去把握住,那么他就真真正正的失去了,永远的,失去。
他飞身上马,双腿用力在血焰的腹部一磕,血焰如一团燃烧着的火箭一般划破沉沉的黑暗,朝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掠过去;转瞬便到近前。他一把捞起雁影安置在怀中,这才有了踏实的感觉。心中蓦然一动,一个决定在心中渐渐形成。
*
夜深,定国将军府邸。
月朗星稀,一阵风刮来,将黑沉沉的夜空中极少数的几片云朵吹得无影无踪。银白色的月亮洒下一地清冷月华,给这初春的夜色平添了几分萧瑟寒意。写有野利字样的灯笼高悬在将军府门上方,昏黄的光影投射下来,沉肃的将军府更增添了萧瑟和冷寂。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奔驰而来,两人一骑在将军府门口缓下势头。显淳先跳下马,再将雁影抱下来,拉着她朝府里走。
雁影站在府门前不肯动。显淳感觉到雁影的抵触,转过头来缓声道:“天黑路远的,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等天亮我与你一起走。”
“我自己可以走。”雁影低垂着眼帘轻声道,态度冷漠疏离。因为气恼显淳将她强行待会兴庆府邸,也未曾仔细琢磨他的言辞。
显淳听了她的话,就着府门前昏黄的灯光深深地看着她,见她一副冷冷的样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压着心中的难受道:“我这两天太累了,你让我休息一晚行吗?”他语气中带着恳求,带着疲倦,这种对于他来说很陌生的语气和情绪让雁影不觉心软,唇瓣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可是让她就这样又踏进这个让她有着许多回忆的将军府,心里却是极不情愿的。
这时宿鲁和姬朗他们几个侍卫听到了动静都跑了出来。见到显淳拉着雁影,两人间的神色有些异样,急忙出声缓和。
“将军,姑娘都回来了,这大冷天的,干嘛站在外头,有什么话也进府再说吧。”
雁影默然不语,也不肯移动半分,显淳便也站着不动,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宿鲁见状,对雁影道:“姑娘,有什么也先进去说吧,这夜冷风寒的,在外头这样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再者将军也连着几日夜忙得没好好歇息了,他明儿一大早还要去营中巡视呢,这还两个时辰天就亮了,怎么也让将军先进来喝口水换换衣裳吧。”众侍卫都纷纷附和,劝着雁影先进府。
雁影听他们这样一说,抬眼见昏黄的光线下,显淳的一双眼下是深深的暗影,双目依然炯炯,但到底是遮不住疲倦的神色。她的心猛地一揪,又酸又疼,差点就点了头,忽又意识到自己决不可再心软,一咬牙道:“雁影不欲再与侯门扯上关系,今夜正好众位都在,与我做个见证,我江雁影与——野利将军再无瓜葛!也请你们劝将军放过雁影,不要再做纠缠!”
她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时不知如何劝解才好。雁影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甩脱显淳的手扭身就走。
“诶——江姑娘……”姬朗在一旁急唤,阿海等几个侍卫醒过味来都看向显淳,心道将军你还愣着干嘛呀,还不赶紧拦去。眼看着雁影越走越远,自家将军还定定的站着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这可真要急死人了。阿海是个急躁的性子,急切下拉着身边的一个同僚就窜过去挡在雁影面前。
“江姑娘,你别走。”
“让开。”雁影见有人挡在面前,脸上冷冷的,言语也是冷的。
“这个……”阿海挠挠头,看看她身后不远处的显淳,用生硬蹩脚的汉语道:“江姑娘,阿海不让开,将军没发令。嘿嘿。”
雁影瞪他一眼,向旁边绕开他,又被他与另一个侍卫挪了一步挡住。雁影往左他俩往左,雁影往右他俩往右,两个人的身体本就高壮,堵在雁影跟前就跟两座铁塔一般,又是存心的阻了雁影去路,哪里能容得雁影躲得开。雁影又气又急,却又对这两尊铁塔没辙。
后面众侍卫也都替显淳着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可留住雁影,阿海这样跳出来阻拦雁影,他们也就看着两人这样做不去阻拦,任由阿海耍赖。
“阿海,让开。”这时显淳发话了。
阿海一听,急得直瞪眼,又冲着显淳猛使眼色。他一个直爽的性子非要用眼神传递心思,本就很为难他,加上心里替自家将军着急,那眼色神情加上撇嘴,脸上的五官都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