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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猾的又一话中有话。他其实是在暗示柳原,安排这次相亲的目的就是希望他在上诉审中,也一样要把财前根本没有在手术前注意到癌细胞转移到肺部一事说成是已经发现了。
“原来是这样。听你这么说,我更了解柳原医生多么受财前教授的赏识了,果然是大有前途,我也就放心了。柳原医生,来,喝一杯吧! ”
野田给身为晚辈的柳原倒着酒,但柳原已失去了相亲的兴致,“佐佐木庸平的家属正面临破产”这句话,就像一颗大钉子,深深刺进了他的心。
相亲结束后,柳原走出又一住家所在的堂大楼,沿着御堂筋,不知不觉地朝本町的方向走去。
他凭着对佐佐木庸平病历上所写地址仅存的模糊记忆,来到井池筋附近,抬头一看,刚好看到佐佐木商店的招牌就在斜前方。佐佐木商店的大门紧闭,只有旁边开了一扇供家人出入的小门,门虚掩着,他从门外朝店里张望,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店里一片寂静。于是,他躲到电线杆后面继续窥探,看到两三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商店店员的人,好奇地向佐佐木商店探头探脑。
“真可怜,这家店前几天突然遭到‘珍珠港袭击’。星期天一大早,人家还睡得香甜的时候,没想到就这么被厂商冲进来把店里的货搬走了,这教他们往后还要怎么做生意啊! ”
“刚生完一场大病的寡妇虽然哭着苦苦哀求,但那些人还是那么过分。一旦遭一家厂商‘珍珠港袭击’,其他公司也会跟着找上门来。”
“真的。还不是因为那家的老板突然撒手归西,让家人措手不及。唉,那家店可能撑不下去了。”
柳原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当自己为了今天的相亲去理发、张罗衣服的时候,佐佐木商店竟然遭到致命的“珍珠港袭击”,而且,这~击似乎决定了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佐佐木商店的命运。柳原愣愣地注视着店内,忽然一旁的门打开了,曾经在法庭上见过面的长子庸一走了出来,两人的视线刚好碰在一起。
“啊,你是,柳原……”庸一叫了起来,在同一时间,柳原转过身,拔腿就跑。
“喂! 别跑! ”
背后传来庸一一路追来的声音,柳原拼命地跑,跑到本町二丁目路口,看见绿灯快要变红灯了,他硬是冲了过去,挤进了人群。庸一可能没赶上绿灯,没有继续追上来。
柳原一路走着,想到自己像个小偷一样躲进人群的熊样,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第二十七章
正午过后,浪速大学附属医院宽敞的走廊上,上午挂号的病人仍然引颈等候着轮到自己看病的机会。其中,第一外科的门诊室里更是挤满了候诊的病人,护士透过麦克风叫唤病人名字的高亢声音中,也带着几分疲惫。
米白色的门诊室以隔板隔成了5 问,最里面的诊察室内,佃讲师从刚才起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位病人。这名叫安田太一的看上去有五十四五岁的病人,看完诊后仍然光着上身,一动也不动地杵在那里。
“我十分了解你想请财前教授看诊的心情,但我是第一外科的讲师,已经帮你做了胃液检查、x 光检查和胃镜检查,诊断出是胃溃疡。为了安全起见,明天还要再照一次x 光,请你照我说的去做。况且,今天也不是教授看诊的日子。”佃一脸不知所措地说。
自从安田太一两星期前第一次来初诊后,佃已经为他做了各项的检查,目前怀疑是贲门癌,根本没必要特地请教授复诊。
安田太一抬起黑黑瘦瘦的脸:“我知道讲师比一般的医生厉害,但我只要让这里最厉害的财前教授帮我看一下就好。况且,我刚才在走廊上候诊的时候,亲眼见到财前医生走进另外一间诊察室了。”他执意要求道。
“你一定是看错了,今天门诊医生的名牌都挂在走廊上,你自己去看一下就知道了。”佃有点恼火,但又怕激怒这个死脑筋的病人,怕他会一气之下闯进正在为特诊病人看诊的教授诊察室,因而极力耐着性子说服他,但安田太~却怎么也不肯穿上衬衫。
“我怎么可能看错? 那张浓眉大眼、充满男子气概的脸,就是常常出现在周刊和报纸上的财前医生,绝对错不了! 和我一起来的员工也说是他,对不对? ”
经营一家中小型油漆公司的安田太一问一旁帮他拎着皮包、陪他一起进诊察室的年轻职员,职员很确定地回答:“对,刚才财前教授从我们面前走过去,走到最里面那一间诊察室了,绝对错不了。”
“即使真的是财前教授,今天也不是排定的教授看诊日。”
除非是特诊病人,否则,在非教授看诊日时,根本不可能由教授为病人看诊。
“是吗? 其实我也带了介绍信……”
安田太一似乎看穿了佃的心思,从站在他身后的职员手上接过皮包,找出一张名片,是大阪商工会专务理事的名片。像财前教授那么有名的医生,自然经常有人拿着介绍信来找他,佃就得把介绍信分成ABC 不同的等级,然而要分辨到底哪一个等级以上要由财前教授来看诊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甚至比为病人看诊更伤神。
尤其最近这一阵子,财前教授忙于学术会议选举,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说:“财前教授真的在教授诊察室吗? ”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在问旁边的护士,但这位“菜鸟”护士却傻傻地老实回答说:“对,没错。”
“你看,我没说错吧? ”安田太一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穿上了衬衫。
“我不知道教授方不方便为你看诊,不过,你跟我来。”
这位病人被诊断为疑似贲门癌,正好是财前教授的专长,因此,佃就让年轻医局员继续看其他病人,自己则拿着X 光片、胃镜照片和一堆检查报告,带着安田太~走向隔壁的教授诊察室。
“我是佃,可以打扰一下吗? ”
“嗯,好。”财前的口气十分傲慢。
佃走了进去,刚为特诊病人看完诊的财前正在用消毒液洗手“有什么事吗? ”
“有一位病人拿着商工会专务理事的名片,坚持要请教授帮他看诊……”靠财前一手提拔成为讲师的佃拿出安田太一交给他的名片,像年轻医局员一样战战兢兢地说明道。
财前用护士长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瞪着佃说.“佃,你是讲师呀! 身为讲师,你总该知道,在非教授看诊日,除非是特殊状况,不然即使病人带了介绍信来找教授,也都是由讲师看诊的,你怎么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
“真的很抱歉,我也这么告诉病人,但他带了介绍名片来,我就……”
佃连声赔着不是,正要退出去,安田太一突然钻了进来。
“请问是财前医生吗? 我很清楚像您这样的名医一定很忙,但既然来到浪速大学医院,就想让您为我看一下诊。只要是您帮我看的诊,即使说我是癌,我也能够接受。”
安田太一低声下气地靠近财前,财前心中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并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这名病人刚好约摸是五十四五岁,再加上理着五分头,以及略微肥胖的中等身材,简直是两年前接受贲门癌手术后死亡的佐佐木庸平的翻版! 财前顿时觉得不寒而栗,佃并不清楚佐佐木庸平生前的长相,所以无法了解财前内心的恐惧。安田太一和一般的病人不太一样,颇为能言善道。
“我并不是不相信佃医生的诊断,这也是我身为中小企业老板的悲哀啊——公司的一切都要由老板一肩挑起,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妻儿老小和公司的员工就只能坐以待毙了。所以,在担心有可能罹患癌症的时候,如果能有大阪最好的,不,是全日本最好的医生看一下,也会比较安心。前不久我千拜托、万拜托,好不容易才请到商工会的专务理事帮我写了介绍信。虽然今天不是您看诊的日子,但您刚才好像也看了一个病人,可不可以让我也沾一点光? ”
他的一双小眼睛睁得大大的,连老是卑躬屈膝地将“中小企业、中小企业”挂在嘴上这一点,也和佐佐木庸平生前如出一辙。他看财前一语不发,就得寸进尺地喋喋不休。
连身为中小企业老板这一点也和佐佐木完全相同——财前的内心泛起了一种复杂的不安,为了掩饰这份不安,他对佃说:“那我就看一下x 光片吧,马上帮我准备。”
在佃准备时,财前一直望着窗外。他想,只要看一下x 光片后就把这名病人打发走,以消除那种无可名状的不舒服感觉。
财前的身后,佃和护士正打开x 光读图机的电源,将x 光片夹在扣环上。
“教授,已经准备好了。”
财前转过身来,双手插在白袍的口袋里,一走向读图机却脸色大变。
“教授,目前还没有做x 光透视,还无法做最后定论。但依我的诊断,这个部分有阴影,我在想,会不会是……”
他话还没说完,财前就打断了他:“不需要再做x 光透视了……”
不需要再做x 光透视,就可以看到贲门小弯侧有一个胡桃般大的阴影,是很呢显的贲门癌。财前出于本能地大声吆喝:“肺部x 光片! ”
“那个,还没有拍……”
听到佃诧异的声音,财前才惊觉到自己的失言。在现阶段根本不可能拍肺部x光,但财前对自己联想到佐佐木庸平而情不自禁地要求拍肺部x 光片感到万分狼狈。
“不,我是说,为了安全起见,要记得照。”财前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言,又再度看着读图机上的胃部x 光片。
“不需要再做x 光透视。是比较早期的cardia krebs( 贲门癌) 。”
“卡、卡尔……是什么意思? ”安田太一问道。
“没事,是胃溃疡的意思,要立刻住院动手术。”财前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急忙说道,却不敢正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