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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前睥睨地望向所有医局员,展露教授的权威姿态,众人再度报以热烈的掌声,然后便开始开怀畅饮,庆贺狂欢。代理财前进行总会诊的金井副教授也匆匆赶到,与佃讲师以及几位资深助理,团团围住财前。
“能够打败洛北大学的教授,真是大快人心! 那帮家伙在学会里总是横行霸道,擅自决定研究经费的分配。”
“教授,第一外科一步登天了! 不仅在校内,就连在校外也能够扬眉吐气呀。”
众人谄媚地赞美着财前。财前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忽地他眼角瞥向窗边,只见柳原未碰任何饮料,独自伫立在一旁。财前瞧见那副身影,突然想起3 天后又要开庭,原本沉浸在当选喜悦中的心情也顿时跌入谷底。他握着啤酒杯,大步走向窗边,问道:‘‘柳原,怎么回事? 我当选学术会议会员,看来只有你不高兴。”
正在眺望窗外的柳原一阵错愕,回过头来:“没、没那回事,我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 ”
“教授当选,我当然高兴,只是我不会喝酒,所以……”
柳原回答得吞吞吐吐。自从柳原被迫在佐佐木庸平的官司中做了伪证之后,眼神里总是充满胆法。财前正沉浸在一股胜利的美好感觉当中,然而柳原的神情却严重破坏了他的心情。
“你啊,讲话结结巴巴、扭扭捏捏地像个在室女( 即处女) 似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上次在法庭上也是这副德行,不过是站在证人席上,连个话都讲不清楚,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才会让关口律9 币有机可趁,留给审判长坏印象,导致不良后果。在室女啊,只有在女孩子身上才有价值,或许你也该尝尝真正的在室女了,搞不好可以改掉你娘娘腔的毛病。要不要试试那位婀娜多姿的华子小姐呀? ”
财前的口气不同于出庭前,对柳原冷嘲热讽了一番。
“尤其是佐佐木良江向你哭诉时,你那副德行真是丢人现眼! 抽抽答答,腰都挺不起来,简直像只丧家犬,实在太可笑了! ”
周围响起一阵讪笑。柳原胸中涌起对财前的愤慨……原来如此,证人讯问一结束,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吗……他终于了解到财前冷酷且残忍的一面了。这次学术会议选举中财前能够高唱胜利凯歌,也都是江川等年轻医局员被迫牺牲、被当做筹码而外放到医师不足的舞鹤综合附属医院所换来的。柳原只觉得愤愤不平,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帝冢山的庆子公寓里,财前脱掉外套,躺在床上,一脸疲惫地凝视着天花板。
在医局里举杯庆贺之后,又在北方的高级料亭万力设宴庆祝,除了鹈饲医学部长,另有地区医师公会会长岩田重吉、锅岛贯治以及岳丈又一参加。宴席结束之后,他又与河野、国平两位律师讨论3 天后的鉴定人事宜。一切结束后,才来到庆子的家。他一进屋,只是告知庆子当选的消息后,就往床上一躺。庆子坐在床边的铁椅上跷起美腿。
“恭喜恭喜,不过接下来可就辛苦哕。今后四五天,除了参加校内、医师公会、校友会的恭贺宴会,还得想下次化疗鉴定人的讯问策略,恐怕难有喘息的时间哕。
对了,鉴定人决定找谁了吗? ”
“第一审的时候请干叶大学的小山教授出庭,这次还是拜托他,他也已经答应了。”
“不愧是你,挺聪明的嘛。小山教授的执刀技术可是医学界的第一把交椅,就是他经常四处放话,说只有那些无力执刀的外科医生,才会三句话不离化疗,所以他当然是你们的第一人选哕。不仅在名气上占上风,第一审时他的理论也说服力十足,而且还辩才出众,真是万中之选。”
女子医大的肄业生果然一点就通,一提到小山教授,不需财前多作解释,她就充分了解财前的意图。
“佐佐木方面的鉴定人是谁呢? ”
“北海道大学第二外科的长谷部教授。”
“长谷部教授……没听过呢,他在化疗领域有不错的成绩吗? ”
“算是吧。他认为外科对癌症的治疗有其极限,战后不久,他就为癌症手术引进化疗。化疗领域有积极论的‘鹰派’与消极论的‘鸽派’,他就是‘鹰派’的代表人物。”
“所以,是由完全不重视化疗的‘鸽派’大佬小山教授,对抗‘鹰派’的长谷部教授哕! 那你自己怎么想呢? ”
“目前关于化疗方面还没有任何存活5 年的数据,副作用的问题也停留在讨论的阶段,所以就佐佐木庸平这种早期贲门癌而言,不可能因为我没有进行化疗,就要追究我的医疗责任。”财前一边望向天花板,一边说着。
“是吗? 不过上次听了鉴定人讯问之后,我总觉得对方会一步步围剿你,他们会找一些诸如化疗或是你意想不到问题,来追究你的责任。你真的没问题吗? ”庆子不安地问着。
“少胡扯些这样若有若无的东西。不论上诉人的战略是什么,我都可以以高明的理论反击对方,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医学门外汉的律师呢? ”
“照你的说法。医生的地位可比做人家的老婆要显得稳固如山哕。”庆子揶揄了财前一下,“不过,对方有里见先生呢。上次你把他带店里来,我虽然只见过他那么一次,不过我知道他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他外表看起来土里土气、呆头呆脑的,心中却有着很坚定的原则和牢不可破的信念。像我这样的人,只要我愿意,任何一流企业的社长或名人都将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但是对于他,我就完全没辙了。所以,就算你赢过所有人,最后还是无法赢过里见医生,不是吗……”
庆子漫不经心地说着,她的话一字一句刺入了财前心中。财前从未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这种对里见的敬畏,现在却因庆子的无心之言,清楚显现出来。即使能够瞒骗所有人,却无法瞒骗里见,突然一股恐惧朝他袭来。财前猛然起身,想挥去这股恐惧,却一阵晕眩反胃。
“怎么回事? 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
“没事,连续多天的会议、宴会,太过疲累而已。每天晚上都是饮酒加失眠,所以导致这样的结果啦。”
“不过你最近的确瘦了不少,人们常说医生反而不重养生,你给内科教授看看吧,我很担心呢。”
“这话很不像你的作风,刚才不是还拿里见来刺激我……”
“可是,攸关身体健康,不能视而不见啊! 今晚就别碰酒了,好好地睡上一觉再回夙川吧。”
话说完,她为财前盖上毛毯,想让他安静入睡。但是,财前疲惫不堪的躯体反而燃起一股饥渴的欲望,他伸出毛茸茸的手臂,一把将庆子拉了过去。
“今晚不行啦,你太累了……”
庆子推开他,但是财前的强壮臂膀蛮横地按倒了庆子丰满的身躯。
北海道大学的长谷部教授与千叶大学的小山教授现身法庭,他们分别代表化疗的“鹰派”与“鸽派”,即将为了一位患者的死亡展开一场激辩,这场攻防战将因如何影响化疗的未来而备受瞩目。“药物能否治愈癌症? ”的议题引起了社会大众的兴趣,因此旁听席上也出现一般民众的身影。
代表上诉人一方的长谷部教授年仅四十四五岁,但他只要静静地站在证人席前,就散发出一股刚毅之气。代表被上诉人一方的小山教授则是日本癌症学会会长,活跃于各大媒体,一副信心十足的姿态。
法官确认两位鉴定人的身份后,要求宣誓,并请上诉人律师进行讯问。关口律师首先向长谷部深深鞠躬,感谢他清晨7 点从北海道千岁机场千里迢迢地赶到大阪,便开始讯问。
“首先是第一项鉴定事项。本案的病例属于手术前就已经发现转移的癌症,这与一般的早期癌相比,在治疗上有哪些不同点? 或是应该采取哪种治疗计划? ”
长谷部专注地听完关口的叙述,缓缓开口说道:“癌症诊断学日渐进步,因此有愈来愈多医生发现停留在黏膜内的早期癌。过去一听到罹患癌症,就仿佛接到“无药可救”或“死亡宣告”的判决一般,但这种负面印象已逐渐改变,甚至不需我多作说明,早期癌只需要进行手术,摘除病灶,几乎就等于痊愈了。但是,癌细胞一旦穿破黏膜,转移到其他部位,就算完全摘除病灶,肉眼无法辨识的癌细胞却可能已经散播全身,将来一定会复发,导致死亡,我不讳言,大多数的病例都是如此。因此简单来说,前者的治疗目的是痊愈,而后者只图延长寿命,希望患者能多活一天,当然两者的治疗计划也有所不同。也就是说,完全没有转移的早期癌,只需要开刀摘除病灶即可。但是,治疗转移性癌症是相当危险的,因为不知癌细胞何时会剧增,从而导致死亡的恶果。因此切除主病灶时,需要比平常慎重许多,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来面对手术前、中、后期的管理,藉此抑制癌细胞的增长,详加拟定治疗计划,力求达到让患者延命的效果。本案的癌症既然已经转移到肺部,即使贲门癌手术本身是妥当的,却也无法达到痊愈的效果,因此必须将病情告知家属,同时也要时时考虑肺部转移灶的剧增,寻求防止恶化的治疗方法。”
关口重重地点了头。因为长谷部在第一项鉴定的见解中,明确指出财前将转移性贲门癌误诊为早期癌,误导了治疗计划。
“接下来,请教您第二项鉴定事项。如果要抑制本案中的转移灶,以保护患者性命,应该进行何种治疗? ”
“本案的血行性转移癌症,必须视为全身疾病。如此一来,转移灶的二次手术,或是放射疗法都仅是局部治疗。我个人相信,化疗才是最合适的治疗方法。”
化疗的积极论者,且是“鹰派”中备受瞩目的代表人物——长谷部教授,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