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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的情况与基督教相似。释迦如来虽为小国王之子,然此时印度欧罗巴人种已由高加索侵入印度。释迦的种族属于少数民族,他们受了印度欧罗巴人种的步步进攻,步步压迫,少数民族濒于破灭,所以释迦教人忍耐,而反对自杀,谓“佛教自杀者,不复得人身”。日本立国于大海之中,自古以来,未曾受到外敌压迫。元时虽然兴师讨伐,而又师出无功,因之佛教虽盛行于日本,而佛教所禁止之自杀,却不为日人所接受。“心中”、“切腹”不视为罪恶,反而把“心中”视为爱情的升华,把“切腹”视为勇士的行为。
“佛教自杀者,不复得人身”的思想,在中国并不普遍。中国人绝大多数也是不怕死的。寡妇殉夫,自缢而死,志士殉国,仰药而毙,这在一部二十四史之上,不知有多少的例。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就是我们历史上许多英雄豪杰能够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的原因。
第四部分 三高发生风潮第20节 东京大地震
在东京大地震前一日,我还在东京游玩。是夕,忽然心血来潮,似非回到西京不可。由东京至西京,当时火车要坐八九小时。我乘夜车,而于翌晨,即大地震之晨,回到西京。吃午饭时,觉得头脑发慌,怀疑昨夜睡眠不够。既见池水飘荡,即有人说:“地震,地震。”时为暑假,白川旅舍之内住客不多,大家都以为小地震,不以为意。到了下午二时左右,新闻社之号外发出了,不是小地震,而是大地震。不久又发出了第二次号外,报告东京大火,号外陆续发出,而灾情愈益严重。浅草区之电影院全部焚毁了,神保町之书店也全部烧光了,被服厂(制造日本军人被服)内的难民烧死数万了。盖地震发生在中午,家家皆开瓦斯灯煮饭,地壳震动,瓦斯管断了,水管也断了,而日本房屋,又是以木和纸为其主要材料,无水,而又加以瓦斯之溢出,当然燃烧不已,救火队只有坐看火灾之蔓延。第二天,还在燃烧,到了第三天或是第四天,下了一场大雨,火灾才见熄灭。
我很侥幸早一日离开东京,而朋友生死如何,又挂念不已。是时火车已经不通,而道路谣言,日本社会党领袖大杉荣(?)已被日本浪人杀死了,东京警察失去控制之力,浪人横行道路,中国人及韩国人被杀的也复不少。我花了很大力量,约一星期后,才买到一张火车票,赴东京,访问朋友。但铁路因受地震而毁坏,火车不能直达东京,只能绕道而行。车内客人拥挤,因为各地人民均想往看住在东京的亲戚朋友,客人半坐半立,车行三天之久,才至东京。
东京满目疮痍,中国学生固然有的也受到地震之祸,或死或伤,或行李被焚,但我的朋友都很安全。中国人之横遭日本浪人残杀的则以华工居多。盖华工价廉,而为日本工人所忌。“工人无祖国”,这是欺人之语,在美国,排斥华工的,不是资本家,而是劳动者。工人才有祖国观念。地震之后,奇怪得很,东京到处都有“支那料理屋”(中国菜馆),大约因为瓦斯管破坏,各家无法煮饭,而中国饭菜不但价廉,而又味美之故。
是年冬假,我又赴东京。怪极,神保町各书店均恢复原状了。前此店面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前此店门是那样,现在也是那样,招牌一样,广告一样,毫无改变。日本人的复兴能力之神速,令人惊奇。
计此次地震,丧失生命有二十余万人。当浅草一带发火之时,民众东窜西逃,而东西南北均是火焰,均跳入一个塘中。塘水滚了,众亦溺毙。时为夏末秋初,暑气未消,人们到“风吕屋”(汤房店)洗澡的为数不少。一声地震,大家争先逃出,路上裸男裸女为数不少。而地壳受震,裂开而又合来,猫儿狗儿,甚至小孩埋入地下的甚多。最惨的乃是“被服厂”之焚毁,大家因逃避火灾,争入被服厂避难,而四面八方飞来火花,被服厂也烧起来了。满街都是火,逃到那里呢?据说,在被服厂烧死的有七八万人之多。
第四部分 三高发生风潮第21节 日本皇室
万世一系,天皇神圣,这是日本人所喜欢说的。万世一系确实不错。至于天皇神圣之语乃发生在明治维新之后。日本有一段时期,天皇极其可怜,穷到上山砍柴。盖日本自中古以后,权归幕府。“政在将军,祭则寡人”,有一千余年之久,天皇没有权力,因之野心之人均想做幕府将军,而不想登天皇宝座,这是日本天皇能够万世一系的根本原因。
到了明治维新之时,明治年龄不过十二三岁,那有魄力改革国政,改革国政不能不归功于当时“武士”出身的许多青年。这批青年后来都成为元勋,如伊藤博文等是。
案欧力东渐乃始自英国,英国由西而东,先至印度,印度变成了英国的殖民地;次至中国,中国又陷于半殖民地的地位;最后才到日本。在英国势力到达日本之时,美国也由东而西,到了日本。日本在欧美势力牵制之下,遂脱掉殖民地的命运,而得保其主权。唯在此时,国外既有列强压迫,国内又有藩国割据,于是日本遂发生革新运动。其运动所根据的学说是什么,绝不是空洞的人权观念,而是吾国儒家的春秋大义。儒家发生于春秋战国之时,当时内则列国攻战,外则蛮夷猾夏,在这种环境之下,儒家就提出尊王攘夷的主张,尊王是谋国家的统一,攘夷是谋国家的独立,而有似于布丹的主权说。日本维新,内铲除藩国割据,外抵抗列强压迫,就是根据这个尊王攘夷的观念。所以说,明治维新有恃于汉学的甚多。汉儒与宋儒不同,宋儒所注重者为个人的修养,由诚意正心而达到修身齐家之道。汉儒所注重者则为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而又乘秦代法家思想浓厚之后,未曾忘及利害观念与刑赏制度之关系。宋儒尤其理学家专谈仁义,因仁义而竟反对利欲。这种立论,就个人说,已有反于人情,就国家说,更不能依此以富国强兵。故在宋代学者之中,反对理学家的,亦有其人。李观云:“利可言乎,曰人非利不生,曷为不可言。欲可言乎,曰欲者人之情,曷为不可言。”陈亮亦说:“始悟今之儒士,自以为正心诚意之学者,皆风痹不知痛养之人也。举一世安于君父之仇,而方低头拱手以谈性命,不知何者谓之性命乎。”(参阅拙著《中国社会政治史》第四册74页以下)明治维新时代的功臣都是精通汉学之人,其私德,例如娶艺妓为妇之类,也许宋儒视为悖理,而维新功臣则认为此对国家无足轻重。
因为主张“尊王”,遂提高天皇的地位,以压迫藩国诸侯。到了诸侯奉还大政,而名义上一切权力遂集中于天皇了。中经中日战争、日俄战争,日本以小国而能打败大国,天皇的权威更提高了。同时又有英日同盟之事,太阳国家(日本国旗)能与太阳永照领土的英国交盟,日本更神气了。由是天皇神圣不可侵犯,最初只是宪法上的条文,到了后来又变为社会上的信仰。
说到日本宪法,我们不能不佩服当时政治家之决策。他们都是脚踏实地,绝不好高骛远。当日本修宪之前,曾派五大臣考察各国宪政。他们要到哪一国呢?他们认为美法不必去,它们是共和国,它们宪法不能供为君主国参考。到英国么?他们又认为英国是宪政母国,但它的宪政太过进步,日本没有资格去学。“没有资格去学”,自己承认,这种思想是多么合理。若在中国,必定以为我们要学,就学第一流。但是法制与铁路轮船等不同,只能一步一步地学习,绝不能越级而进。最后他们决定赴普国去了。请教于普国一位最负盛名的宪法学权威(适忘其姓名)。哪知这位学者竟然予以拒绝,依他说,一国宪法必与该国历史、风俗习惯、社会结构以及民族性有关。他不知道日本历史,而对于日本的一切情况生平未曾注意,何能代替毫不认识的人,制造一件配身的衣服。日本大臣遭了拒绝,又到奥国,见到法学权威Stein(他是宪法学及行政法学的权威)。Stein的意见也和普国那位学者相同。但是日人千里而来,在情理上不便拒绝,遂与日人相约,每天晚上集会一次,他告日人以各国宪政情形,日人告他以日本的一切情况。如此互相谈话,约有数星期之久,Stein决定了,他说:“日本的程度太过幼稚,要实行宪政,只有学普国”,于是他们共同起草了宪法草案,回国后,以天皇之名义发表,这就是日本战前的宪法。我们若把普(第一次大战以前)日两国宪法比较一下,就可知道其中条文很多相同。
依上所言,日本天皇的威权是由明治维新以后,才建立起来,并不是自古已然。大正十一二年之间,民主主义与共产主义大见流行,天皇的权威似已降落。白川旅舍之内住有许多日本学生(也是京大学生),他们喜欢谈论皇室秘密之事。我们听得很多。据他们说,明治天皇与其皇后一生只同坐过马车(当时没有汽车)一次。皇后没有生过儿女,大正及其他皇子都不是皇后生的,而是明治的妃子(其实,当时已实行一夫一妇,纵是天皇也无皇妃)生的。大正生来,就不甚聪明,一次他在国会宣读开会诏语,忽然“灵机”一动,将诏语之文稿卷了起来,打在议长头上(因为天皇座位乃在议长之上)。他的皇后很漂亮,但他在庶子之中,并不是长子。
他们又说了过去宫中许多的事,无非是男女私事。凡要破坏一个权威,谈其男女私事,最容易引人注意,也最容易使人不认其为神圣不可侵犯。这种传说是真实么,我们不敢断定。
第四部分 三高发生风潮第22节 临别旅行
我在日本,前后满十一年,即成城三年,补习一年,一高一年,三高三年,京大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