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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燕轻烟娇滴滴说道:“你好坏,打人家东西的主意还不够,更想骗人家的心,竟想人财两得?偏不睬你!”
“你”字话音未落,燕轻烟身形暴起,竟是直冲钱越而去。他看出钱越底盘虚浮,料他武功高不到哪去,心里便存了擒贼先擒王的念头。钱越带来的一众高手,“雌雄赤尾蝎”、狗熊和尚等人大惊,待要救援已是不及。
不料他刚冲到一半,惊呼一声,竟是垂直向上飞去,霎那便没入浓荫绿叶中。原来,他匆匆忙忙间,不幸踩中了布在林中猎捕动物的猎网,事起突然,反应不及,竟被吊上了空中。
钱越被他这一吓,出了一身冷汗,暗叫侥幸,定定神,下令手下去把燕轻烟捉下来。
不料他手下几个高手跃上树去,竟不见燕轻烟人影。细查那猎网所系的绳索处,已是断裂,整个网连同网里的燕轻烟,都不翼而飞,想是绳索弹起大半的时候中途拉断,猎网和网中猎物却随著惯性不知弹到哪儿去了。
燕轻烟被裹在猎网中,心里早不干不净地问候了老天的妈妈和奶奶几千遍。堂堂“第一神偷”不但在关键时刻踏入了捕兽的猎网,这猎网竟然还是坏的,将他弹到了半空中便断了开去,直害得他一个庞大的身躯随惯性腾云驾雾远远飞了出去,摔个七荤八素,夹在树杈间动弹不了,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倒霉至此,自是老天他妈妈和奶奶的过错,以燕轻烟的脾气,免不了要用极污秽的言语挨个问候一番。只可怜老天的妈妈和奶奶,怕是被他生生累死在床上。
昏头胀脑之际,燕轻烟看到树下走过一个破衣烂衫背弓箭的少年,料想是林中猎户,便大声叫喊。那少年见一个人被缚在猎网中,连忙爬上树来助他解脱,两人跃下地来。
燕轻烟身形本是异常高大,少年和他对面站著,竟是和他一般儿高。燕轻烟心中诧异,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这一看不禁暗暗叫好。那少年大约十八九岁年纪,高大修长,身材极好,神清骨秀,满面笑容,若非脸上泥污,一身惫懒之态,竟是个教人移不开眼睛的男子。
燕轻烟见这少年和自己一般肮脏惫懒,立刻大生好感,笑道:“小兄弟,你帮了我,想要我怎麽谢你?”
那少年嘻嘻一笑,道:“不用不用,你已经谢过我了。你是不是惹了大麻烦?我现在帮你解决了麻烦,日後你若再有麻烦,可去金陵城外杨家村的杂货铺找春花她舅的侄女的干兄弟,你可记牢了!”说罢拱拱手,竟施施然离去。
燕轻烟心中好笑,心道:“这小子倒热心,难道那个猎网是他布下的,心中愧疚?可惜‘第一神偷’惹的麻烦,又有谁有本事帮得了?”他心下沈吟,“那物究竟有何奇妙之处,惹那人亲自修书让我来取,惊动了千里之外的洛阳‘暗器王’,还引来了吴越王世子?我倒要仔细看看。”
一壁想著一壁去怀里摸索,不料竟摸了个空。不仅如此,连同他藏在怀里银两和诸多物事,都不见了。
他大惊失色,想起那少年的言语举止,暗叫不妙,连忙施展轻功向刚才少年离去的方向追去,追了许久不见半个人影,不由又惊又怒。他自幼精明谨慎,从来只有他戏弄别人,任你武林高手前辈名宿遇上了无不束手缚脚。他却还擅於计较,小亏都不肯吃一个,更休提这样的弥天大亏了。
他呆立在那里,忽然明白了那少年方才所说“你已经谢过我了”“我现在帮你解决了麻烦”云云是什麽意思,气极之下,竟是哈哈大笑,大吼道:
“他奶奶个胸!‘第一神偷’反被人偷了!什麽世道!”
4
某个肮脏少年,刚勇敢洗劫了“第一神偷”,正笑嘻嘻悬空坐在一条树枝上欣赏赃物,拿了一个条幅左看右看正看倒看,令人不禁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识字。他身形高大,颇为沈重,偏偏屁股不老实,还左蹭右晃,直压得那可怜的树枝吱呀乱响。
树枝终於不堪重负,嚓一下断成两节。电光火石间,某人的屁股迅捷无伦地往边上挪了两尺,竟给他一屁股坐到了未断的树枝上。
他得意洋洋,眉头却皱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好高明的赝品!”想了一想,将条幅依旧卷起来揣入怀中,打个尖锐的呼哨,只听马蹄声得得,林中奔来一匹骏马,全身雪也似的,不见一丝杂毛,竟是罕见的西域名种“天山雪”。
少年从树上飞落在马背上,一提缰绳,马蹄如飞,直奔秦淮河畔而去。
日影西斜之时,少年出现在秦淮河畔的水天楼。白日的书画会已经结束,文人雅士大都散去,水天楼又成了鱼龙混杂之地。
少年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袭文士服,手中拿了把湘竹折扇。只是那件文士服皱巴巴的,已经很难辨认出是什麽颜色,和他脏兮兮的脸倒是相映成趣。
只见少年“哗”地一声挥开折扇,神采飞扬,动作潇洒利落。他旁边几人却憋不住笑出声来,原来那湘竹折扇上破了好些个洞,上面还歪歪斜斜画著一只小王八。
少年脸微微一红,咳嗽两声,後头有人拍了拍他肩头,回头看去,却是一个形容猥琐的店小二。
那小二咧嘴而笑,露出满嘴黄牙,道:“兄弟,你是打鱼的还是杀猪的?乔装改扮来看苏大美人的吧!啧啧,瞧你这身行头,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可惜你来晚了,美人儿已经走喽!”
少年顿足道:“怎麽就走了?咦,阁下怎麽知道我是乔装改扮的?真真聪明!”
小二心下得意,笑道:“苏大美人要来,谁不削尖了脑袋往水天楼里钻?”左右看了两眼,凑过头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不瞒你说,兄弟我就是假扮的,其实我是观前街上卖糖葫芦的孙老三!”
少年惊道:“你不是水天楼的店小二?”
小二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急道:“哎哟我的好兄弟哎!你那麽大声干嘛?我可是冒了天大的险,把水天楼的张小满打昏了绑起来,剥了他的衣服前来偷看美人的!”
少年愣愣问道:“那你看到美人了吗?”
“看到喽看到喽!……唉,其实也没看到什麽,苏大美人戴著好大一个纱帽,脸都遮住了!”
说到苏婉儿,旁边的人立马来了兴致,一个穷酸模样的人摇头晃脑道:“这你就不知道喽!人家苏小姐乃名门闺秀,焉能让凡夫俗子轻易得窥容颜?苏家乃金陵望族,礼防森严,你没见连苏小姐身边那两个丫鬟都带著纱帽呢!”
少年愣愣问道:“戴纱帽的女人是什麽模样?是不是像个菜罩子?”
众人轰然大笑,冒牌小二孙老三一壁笑一壁说:“苏大美人倒真是妙极,她自己个头小,却带了两个高挑修长的丫鬟,往哪儿一站,比大多数在场的爷们还高,竟是两个大菜罩子!”
那穷酸笑道:“这你就不知道喽!这叫补偿心理,自己越矮,越喜欢个高的人。只可怜那痴心的尉迟家二少爷,还没人家苏小姐的丫鬟高呢!”他自负文采风流,满腹经纶,每发表高论之前必加上“这你就不知道喽”七字,众人只听得一愣一愣的。
少年呆头呆脑地问道:“尉迟家二少爷是什麽东西?”
众人大笑。少年挠了挠脑袋,奇道:“我说错了麽?难道尉迟家二少爷不是东西?”
众人狂笑,那穷酸连连顿足,笑道:“这你就不知道喽!尉迟家二少爷果然不是东西,他是个大大的倒霉蛋!”
少年愣道:“他怎麽倒霉蛋了?是不是他家养了一群倒霉,会生鸡蛋?”
众人笑得打跌,那孙老三笑得喘不过气来,说道:“你以为倒霉是你家养的母鸡呀?尉迟家二少今天带了宝贝来美人儿面前献宝,他把宝贝放在一根银管子里,到了美人面前,却大叫宝贝失窃了,银管是空的。大夥儿正面面相觑,尉迟家的管家却来了,把宝贝……那宝贝叫什麽来著?”他本是粗人,只知是宝贝,却怎麽也想不起宝贝的名称,不由抓耳挠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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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酸自是不放过夸口的机会,笑道:“这你就不知道喽!那是怀素和尚狂草的《金刚经》,尉迟世家祖传的好东西,价值万金哪!”
孙老三点头不迭,道:“对,对,就是那什麽和尚的经!管家说道,二少爷把东西忘在家里了,家主命他送来。”
“尉迟家二少爷那个欢喜劲那,直打屁眼里笑了出来,忙颠颠地把宝贝递给苏大美人……”
少年甚是义愤,大声道:“苏小姐神仙似的人,怎麽可以去接陌生男人的东西!要是万一被他摸到了小手怎麽办?”
孙老三猥琐一笑,却不知不觉学上了那穷酸的口气:“这你就不知道喽!只听苏大美人莺声呖呖,叫道:‘颜儿’!她身边的丫鬟便走了一个过来,从尉迟家二少爷手上接过宝贝,转身恭恭敬敬呈给了苏大美人。”
“嘿嘿,苏大美人真是非同一般,连丫鬟都不得了,两只手居然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真想凑上去摸上一摸。”他本来只是龟缩在楼中暗角偷窥到楼中种种,此刻却扬眉吐气,逸兴横飞,仿佛他便是当事人一样,滔滔不绝,说到那丫鬟颜儿的手时忍不住“咕嘟”咽了口口水,露出色迷迷的神情。
那穷酸笑道:“这你就不知道喽!上好的羊脂白玉是什麽样子,你也知道?你见过玉吗你!”
孙老三嘿嘿一笑,正色道:“甭瞧不起人!想当年,我祖上也是堂堂秀才呢!”
众人肃然起敬。
那少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道:“苏大美人看了宝贝,却说什麽?”
孙老三来了精神,说:“嘿,精彩的来了!苏大美人把宝贝展开,细细看了一会,狐疑地看著尉迟家二少爷,道:‘尉迟公子,奴家知你对从前一些事心有不满,却也不用特地拿个假货来考教奴家眼力。’说著将宝贝掷还与他。”
“尉迟家二少爷的脸当场就白了,众人见生了变故,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几个有名的人物更是将宝贝上下细细察看。过了半晌,纷纷说道,果然是假的。”
“尉迟家二少爷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