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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累了,他们就挑个顺眼点的馆子或小摊坐一坐,歇口气。且不论冠生园、颐之时、会仙楼、小洞天和大三元,就是藏在小巷深处的吴抄手、王鸭子、黄凉粉。。。。。。也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久而久之,文濒注意到宋劭延的口味依然根北平,大概,他已经把吃京酱肉丝当作是一种怀乡的仪式了吧。
转眼年关将近,文灏回了一趟家,只见家里的佣人正在忙下迭地准备年货,冷眼注视着这一派热闹,他担心起孤身一人的宋劭延来。
腊八粥,灶王爷,天坛的庙会,天桥的杂耍。。。。。。〃那些植根在一个人记忆里的东西,一定让人割舍不下吧?
于是他诚心地向宋劭延提出邀请,请他与自己的家人一同过年。
宋劭延听到邀请的那一刹那,心情很是复杂。他并不太想去,即使明知文灏是出于好意,却也叫他心里难受,这就是无家可归的游子的悲哀,他可以抵御别人恶意的非难,却抵御不了别人善意的怜悯。
但是他又无法抗拒这个建议的诱惑,回想一下过去几年的春节,不外乎找几个看得入眼的少年,喝酒,调笑,纵情声色,放浪形骸。。。。。。一觉醒来,除了满腔的举杯浇愁愁更愁,什么也没留下。
〃家〃的味道是什么,他都快要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到了腊月二十九,他还是来到了歌乐山上的陆宅。
文灏到大门口迎接他。只见他破天荒地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衫,再配一条|乳白色的羊毛围巾,手里还提着一大包当作手信的年货:而文灏则难得地穿着一件灰色的绸缎长衫,围着黑色的围巾。
他们一打照面,彼此都愣住了。
这也算是一种心有灵犀吧?
文灏不由带着笑意说:〃我们这身装扮,倒是很适合去演张恨水的《北雁南飞》。〃宋劭延配合他叹口气,〃不是《啼笑姻缘》吗?我模仿着樊家树打扮的。〃他们笑着进了屋。
佣人把年夜饭端上桌时,宋劭延看到那锅包肉、艾窝窝、驴打滚,呆住了。
〃你快尝尝地道不?何妈已经十多年没做过北方莱,也不晓得手艺回潮没有。〃文灏热情地劝菜,他为了说动家里的老妈子,可费了不少口舌。
宋劭延看看那些菜,论外形已很像那么回事:吃到嘴里,更是让人欲罢不能,几乎要连舌头一起吞下肚。
这些菜并非什么宫廷御膳,做法都颇为简单,但要在南方吃到这种味道的家常菜,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说粗茶淡饭饱三餐,咸也香甜,淡也香甜,可老天爷给人类留下舌头这个器官,不就图个尝尽百味吗?
宋劭延不禁为文灏的用心良苦深深感动。
他异常恭敬地对陆夫人说:〃伯母,你们过年还将就我这个外人,怎么好意思。〃这句话,其实也是说给文灏听的。
陆夫人笑笑,她和中国多数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一样,不擅用华丽的语言表达自己纯朴的情感,只是说:〃觉得好吃就多吃点。〃〃我妈祖籍天津,虽说生在四川,也算是你的半个老乡。〃文灏在一旁加注脚。
他的大嫂看看宋劭延,兴奋地推推埋头吃饭的吕崇,〃宋先生一表人材,要是能做我们家的亲戚就好了。〃〃大嫂!〃吕崇叫起来。
宋劭延正在夹菜的筷子滞了一下。
〃在下哪里高攀得起。〃他一边推辞一边看向文灏,用眼神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文灏使劲扒饭,装作没看见。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陆家大嫂是聪明人,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她略带惋惜地叹口气,又洒脱地笑一笑,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
〃她还小,这种事不急。〃舅舅看了一眼吕祟,似乎别有深意地说。
文灏不解地看着舅舅和崇儿,不明自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那父女俩都开始埋头吃饭,似乎不欲多说。
陆家二嫂接着说:〃大嫂,我们应该关心一下厶弟的个人问题才是真
的。我记得大哥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已经怀上二娃了。〃文灏夹菜的手也不由凝在半空中。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个嘛。。。。。。正所谓匈奴未破,何以为家。〃他勉强笑道,〃过年的时候还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天地大。〃二嫂只当他是害羞,且又想到要在这乱世找到个志同道合的姑娘并不容易,所以也不再多说。
文灏的侄儿侄女比大人们先吃完,全都由仆人领着到院子中央去放爆竹玩。
一时间,鞭炮劈哩啪啦的爆裂声和烟花的丝丝声,以及孩子们的惊呼欢笑声混合在一起,响彻沉重的晚云,为略显冷清的节曰气氛平添了几分兴旺之气。
宋劭延看着那几个跑着跳着的小孩子,不禁被他们白里透红天真无邪的小脸蛋所感动,自言自语道:〃沉舟侧畔干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文灏听到了,只觉得哭笑不得。沉舟?病木?他们好歹也是国之栋梁有为青年吧,哪有这么夸张。
于是他吟起鲁迅那首着名的《自题小像》:〃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黯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宋劭延瞪他一眼,不再说话。
吃完饭,他不由分说地把文灏拉到偏僻的地方。
〃你还没有向你表妹说明情况是不是?〃〃这个。。。。。。〃文灏支支吾吾地说,一直没找到机会。。。。。。〃宋劭延给他一个〃少在我面前说谎〃的表情,〃如果安心要说,无论如何也找得到机会。所谓的没有,其实是不想而己。〃〃其实,你们见面的机会很少,曰子长了自然就。。。。。。〃〃不成,常言道当断不断,必遭其乱。何况现在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你没看出来吗,崇儿早已对我投感觉,她的芳心另有所属。〃什么?谁?〃〃汪医生呀。曰久生情,就是那么回事儿。〃文灏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天,崇儿的眼光。。。。。。真是不敢恭维。〃怪不得。。。。。。饭桌上舅舅与祟儿之间波涛暗涌。
〃喂喂喂,汪医生哪点不好了?〃〃可是他起码已经四十岁了!〃〃丈夫年纪大一点,才懂得疼爱妻子。〃文灏摇头叹息,〃算了,只要她能把舅舅说服,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不要尽想着别人的事,快想想我们俩的事才是正经。〃文灏吓一跳,低下头,〃什么。。。。。。什么叫做我们俩的事。。。。。。〃宋劭延踏前一步,〃你不会不知道我喜欢你吧?〃文濑猛地抬起脑袋,〃你。。。。。。你说什么?!〃宋劭延淡然地继续说道:〃别那么吃惊好不好。难道你不喜欢我吗?〃〃谁。。。。。。〃〃别急着否认,你知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神都一直在说着〃喜欢喜欢好喜欢〃。〃蜕完,他带着老奸巨猾的笑容凝视因他的话而彻底化身为石像的文灏。
呵,他欣赏着眼前的小笨蛋目瞪口呆的表情,心里竟非常不应该地升起无比愉快的感觉。
如果将来告诉他,他对他其实是一见钟情,不知他又会有什么反应?
虽然一直过着万花丛中过的生活,二十多年来,他却从未对谁动过真情,无论男人或女人。
至今他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和文灏见面的情景。
深秋的早晨,灰色的大雾,前路一片茫茫,仿佛伸手不见五指:还有比旅途更溟蒙的,不可预料的未来。
他的心情,在一片剩水残山,天昏地暗中,也变得动荡不定,四分五裂。原本早已打定主意,这个国家无可救药,一定要学会太上忘情,不闻不问,可是哀鸿遍野,又怎么真的忍得下心。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文灏。他站在轮船的甲板上,长身玉立,正掏钱给一个老妇人。
最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一个成年男子,在如今这殄瘁的年代,怎么可以拥有一双那么明净清澈的眼睛?
那一个刹那,他突然想起一个英国小说家作品里俗套的句子:你照亮了我的生命。
在那种时刻出现的文灏,就真的好像一个发光体。让他觉得那一片灰蒙蒙的空气变得明亮起来。
也托文灏经常把心情写在脸上的福,让他知道自己并非自作多情。
一想到这里,他又踏前一步,毫无预警地捧起文灏的脸颊,〃我一表人材,有财有势,你会喜欢我也很正常啊。〃文灏终于回过神,却发现彼此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体,心跳顿时快得无以复加,他发着颤虚弱地说道:〃放。。。。。。放开我。〃
第八章
〃我又没使劲,你想逃走,掰开我的手就是了。〃宋劭延用轻得像羽毛一样的性感声音继续蛊惑文灏。
文灏只觉得身体仿佛变得不是自己的,他使不出力道,也无法移动分毫。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生病了吗?他迷乱而不着边际地想。
眼前宋劭延的头不知为什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连有几根睫毛都能数清楚。。。。。。有一个带着淡淡烟味的温热物体贴到了自己的嘴唇上。。。。。。脑子倏地警铃大作,不过似乎响得太迟了。
当他发现自己正在被宋劭延亲吻时,惊得想尖叫,可是嘴巴刚刚张开一条缝,狡猾的宋已经抓紧时机把舌头伸了进去,像灵巧敏捷的蛇一般在他的口腔里舞动起来。
文灏从来不知道,原来接吻的滋味是这样。它有颜色,有味道,就像沙利文西餐厅里的七彩冰淇淋,柔软而且甜蜜,仿佛可以把人的舌头也一起化掉。
于是他不知不觉沉酵其中,连象徵性的挣扎都没来得及做,就被夺去所有的神智和抵抗力。
长长的吻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宋劭延才放开他。注视着文灏还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样子,他突然笑了,〃你的身体反应可比语言诚实得多。〃〃我。。。。。。〃半是害羞半是气恼,让文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他别开面孔,不想再看宋劭延能洞悉他心思的眼睛。
从来没有认真正视过对宋劭延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