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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后,我结束在北京的出差,高亢在同一天搬回他的地下室。
牙齿的缺失使高亢甚至不愿意开口说话。牙齿没了其实并不影响他发音,就像如果拿掉无名指和小指,手的主人一样可以工作,但残障的感觉使他自卑极了。
我有些后悔今天叫上Werner一起来接他,或许连我自己也不该来。就像千里迢迢赶来看一个笑话,看他如何落魄如何不堪,这就是我的男朋友么?
车停在高亢家楼下,他一声不吭地拿着行李就下了车,我忙跟在他后面。他上了楼梯,我还是跟在后面,他突然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问了我一个问题。
“彤彤你想结婚么?”高亢问。
我愣了一下,一时想不出措辞。哪个女人不想结婚呢?就像人会生老病死一样,爱情之树也应该开花结果。
“你看我,怎么结?”
他悲哀地看着我,千言万语都在这句话里了。
高亢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没有再跟上去。
我记得以前在报上看到记者采访尔东升,问到他和张曼玉的前史。尔东升说,两个人有没有可能,互相看一眼就知道了。他最后一次一见到张曼玉,就想这个人不再是我女朋友了。
我第二天又去了一次高亢家。把装着4000欧元的信封从门缝里塞进去,便离开了。
这一次,高亢没再把钱退给我。
《因为你不是西门子 》 四肋骨男人(1)
相爱的人或许彼此互为对方的肋骨。和高亢分手以后,我就像做了场肋骨切除手术,不再完整。我没有以泪洗面哭天抢地并彻夜打电话找好朋友倾诉,从心底里,我排斥着一切不体面的行为。惟一有明显变化的是我的睡姿,我开始睡觉时像个皮虫一样把自己卷起来。心脏确实舒服一些。
“慕尼黑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妈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我心想狼来了,她上次就是借慕尼黑把高亢骗来家里,我不会再上当了,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我假装没听到,继续吃我的饭。
“怎么你这几个礼拜天都待在家里不出去?高亢又去外地了?”妈妈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分手了。”我做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妈妈叹了口气,但我觉得她是松了口气,她一直就不喜欢高亢。
证券公司的老总星期五晚上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把星期天的约会改到星期六晚上,因为他星期一临时要去北京总部开会,星期天就得出发。我发现自己有一个怪癖,喜欢凭一个人电话里的声音、语调和措辞来决定好恶。他的声音很好听,像中央台新闻联播的播音员,增加了我的好感,使我在星期六下午另一场相亲的情况下,痛快答应了他晚上见面的要求。
我刚把衣服烫好,接到Werner的电话,约我下午去打球。他们一帮德国人每星期六都固定在西藏路附近的球场打排球。
“我去不了,”我回答,“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任务。”
“锻炼可以强身健体,使你活得更长久。有什么任务会比锻炼更重要呢?”他问我。
“我有blinddate。”我不知道相亲的德文怎么说,就说了英文。
“你的艺术家呢?”
“我们分手了。”
“那好吧,祝你成功。晚上给我电话,我们来分析一下,看他能不能做你新的心上人。”
白天,园林工人应该刚除过草,小区里草香扑鼻,我突然深深地思念高亢。他第一次给我看剧本的时候那么谦逊,他满嘴都是幽默和耐人寻味的句子,他平白无故地给我那么多钱,却没有提任何要求。他吻了我以后,我们才开始用一个杯子喝水……我感觉到一种割舍的痛苦,这样一个曾经是我肋骨的男人,却被硬生生地从我生命中拽走了。
手机响起,是Werner打来的。
“你遇到上帝安排的那个人了么?”他问我。
“他就算出现我也感觉不到了,我的心残废了,它丧失爱的功能了。”我哭着说。
“来我家吧,我这儿有药。我拿刻度杯量给你吃,吃了就会好的。”
Markus走了以后,新上司一直没有出现。Johnson的职位比我们几个都高半级,加上他来公司的时间最久,有几次代表我们部门去和别的部门开会。有一种传闻说他可能会升上去,代替Markus。而他自己的表现似乎更已经将传闻证实,在我们面前俨然一副老大的样子,整天让QQ干这干那。
出乎意料的是,星期一来了位新同事,却跟Johnson的级别一样高。她虽然没被安排坐Markus的位子,但老板把她引见给我们的时候,却让我们支持她的工作。我猜她应该是我们的准上司,因John和Markus的前车之鉴,暂时先受到观察。等能力和表现都得到肯定以后,再被扶正。
现在,Emily变成了Johnson比日货更可恶的抵制对象。他不主动跟她说话,不一起去餐厅吃午饭,连在走廊里遇到也假装没看见。
“如果面相是长脸、细眼睛、薄嘴唇,这种人可要小心了。特别阴险。”Johnson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说。
“那是因为刚来,所以藏而不露。”Johnson马上反驳。Emily在他眼里成了一项新品日货,对她的一切抵制都升级为一次爱国行动。
两星期以后,Emily被安排参加S5的培训,这是西门子内部对初级管理人员的一项培训。这应该是个再清楚不过的信号,她即将得到晋升。
我不禁想起两年前,Nancy就是靠裁员当口在老板面前痛哭,才挤走了我;现在Emily又故伎重演干掉了Johnson。女人的眼泪简直就是一项百试百灵的法宝,所向披靡。我也是女人,我的泪腺也很发达,为什么关键时候就不会哭呢?难道我也像段誉段公子,明明有个一阳指却使不出来?唉!现在觉悟已经太晚了,我早该研究出千种万种哭法,让高亢乖乖就范。写两个赚钱的剧本,哪怕是三级片,然后买房子车子去德国度蜜月结婚生子。
由于电视广告的投放减少,我们决定在自己的手机网站上做一个2到3分钟的flash推广产品。我同时找了两家广告公司比较,其中有一家较弱。星期一,他们老板给我打电话。
“张小姐,我是珍阳广告公司的副总经理蔡秉阳,我想问一下,张小姐对我们的创意还满意么?”
我停顿了一下,想找个借口回掉他,然后和另一家公司签合同。
他好像猜出我的心思,抢着道,“我们新来一个copywriter,以前写过电视剧的,文笔和想像力都好极了。如果张小姐明天下午两点有空,我带他过来。”
我心里一动。以前是写电影的,怎么改行做文案了呢?可见写字这碗饭还是可以通吃的
,在小公司积累几年经验和客户,以后的路就宽了,可以跳槽去4A做白领,也可以自己开公司当老板。高亢怎么就没人家会动脑筋。
我答应了他。约好第二天他们来办公室找我。其实我不该答应的。
因为我第二天见到的那个文案不是别人,就是高亢。
几天以后,老板收到一封客户感谢信,指名道姓表扬Emily。没过多久,Emily的正式任命下来了,成为我们的新上司。
广告公司的Flash做好了,蔡经理给我打电话,让我抽空去取光盘,顺便参观一下他们公司,除了Flash,他们也做礼品。希望我能看一下它们的礼品样品,将来考虑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我同意了。
我一挂上电话,QQ就嬉皮笑脸地跑过来。
我心里一动,她看上高亢了。QQ的前几任男友都是做广告的。据说她大学的男友还是个鼓手。她很容易受所谓艺术青年的诱惑,对衣冠不整的长发浪子尤其情有独钟。可我有点奇怪,高亢那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规规矩矩,眼睛也没朝她瞥一下,跟文艺青年相差甚远。难道小丫头像孙悟空一样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他浪中之浪的本来面目?
第二天下了班以后,我和QQ去了坐落在陕西路上的珍阳广告公司。
《因为你不是西门子 》 四肋骨男人(2)
蔡经理把我们带到二楼一间大办公室门口。我看见高亢懒懒地坐在桌子上,一个高挑时髦的女孩子站在他对面,二人聊得正高兴。高亢穿着他那件灰蓝色的毛衣,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每次穿上都能给他加分。他没戴眼镜,说话的时候整个眼睛都在笑。
我瞥了一眼QQ,她就像看一场偶像的演唱会一样激动地看着高亢。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傻到了家,带一个对我前男友垂涎三尺的女人送上门去齐齐参观他和另一个女人打情骂俏。有人说男女分手后的每次见面都是较量,较量谁过得更好。他来见我的时候我桌上乱七八糟,脸上素面朝天;轮到我来找他,他却那么神采飞扬悠闲自得。才几个月功夫高亢就从熊市变为牛市,而且行情继续看涨。结论很清楚:我连败两场,他过得比我好。
“那位是我们公司签约的平面模特。”蔡经理向我们介绍。
高亢一见我们,立刻从桌子上下来,走上前与QQ和我握手。
“小高,你把Flash放给两位小姐看一下。”蔡经理交代道。
我们是再次相聚了,可对我来说不如不聚。我看了高亢一眼,他霎时间无限悲伤。
蔡经理请我和QQ吃晚饭,高亢做陪。席间,QQ和蔡经理一搭一挡异常热闹。高亢的话很少,可他就算像菩萨一样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对QQ来说也具有万般魅力。QQ主动出击,不停地向高亢发送阵阵秋波,倒贴的能力和陈翎倒是不相上下。
晚餐结束后,蔡经理问我和QQ住在什么方向。我住在虹口,QQ住在虹桥,蔡经理说好极了,高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