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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喝干了的空瓶子扔向CD机,顿时,我预料当中的混乱场面出现。一个女人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尖骂我神经病。EO把钱放在了桌上,把我拉出了酒吧,身后依然响着谩骂声,一个尖利的声音回响不止。生活就是如此,在利益的冲突面前,人就变得丧失理智。佛经里言,怨憎怒源于人嗔之欲望。
在空荡的大街上,一如我们两人的内心,还在刚才短促的余波中没有回神。
我:知道吗?我在一年的时间里,只听了一首歌,那就是刚才的《KNIVES OUT》。因为里面有锐利的唱腔,把人撕毁之后,仅仅留给人绝望。
EO:你应该醒醒,生活并不如你所知那样单纯,你的暴烈如一段没有前奏的音乐,能把自己毁灭,又或者把自己置于不可挽回的局面。
我:和你的沉静相反,我的骨子里全部都是暴力。虽然我的忧伤在很大的程度上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可我的实质是癫狂的。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愤怒,也不会采取任何的措施压制情绪。未来主义曾是我一度信奉的理论,而后发现自己的内心里被很大的空白侵蚀。
记得在医院时,我长时间地把自己封闭在未来主义的极端中。我反复朗诵里面的片段,随着机器时代的诞生,我们要抛弃历史,抛弃现在,跑向未来。未来并不是明朗,充满了苛求和背叛,但那是至关重要的方向,把我们的人性导向颠覆和改变。战争是世界上最有效的清洁工,它扫除人类不可逾越的障碍。毁灭意味着重建。我曾多次看到过我梦境里的演讲,脚踏着图书馆的博大精深,大声宣读未来主义的疯狂,伴随着上蹿的历史火苗和听众的愉悦。
EO陷入了沉默。对于他而言,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比他更有反抗力量的人。他所有的挣扎顷刻崩塌不见,惟独只能通过自身的幻灭来成全我。而我的出现,却又是那样决然。我不清楚,我是不是应该消失于他的视线,才能保全他尚存的那一点现实眷顾。
EO:结尾,你跟我走,你是我精神的庇护者,我现在还存在那么一丝可怜的反抗,却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你能拨开物质的迷雾,还我所丢失的一段路。
我:我能和你走到哪里?你不过是被困的一员,你的物质到最后会成为你最大的满足。我只能让你在自己的抉择上设置更残酷的壁垒。你会变得犹豫,踌躇,左右为难。
EO:给我一个机会得以回归。物质,你明白,那是空虚。
我:空虚的虽然是物质,但没有物质,生活会成为虚空。
EO拿出包烟抽,把头低垂在胸口,烟雾覆盖了他的脸。
他说:那你走吧,我不过是在无理取闹。
我把柯本从车里抱出来,它睡得迷迷糊糊。动物在物质的丰腴之中,就可以感受到幸福,而人却感受到更多的虚无。仿佛是一种极度不平衡的发展,为了曾经所放弃的东西而争取。而人的争取态度是那样的捉襟见肘,狼狈不堪。我欲离开的时候,瞥见EO眉宇之间,那很深的沟壑,沟壑里被浑浊所填满,苍老了许多。我终于明白那句话,苍老可以在一瞬间。他毕竟是一个知者,明白了前行无谓。我刚才所有的讽刺其实不过是对自我的嘲讽,因为我的无能为力,我的无可奈何。而他并没有错,他只为在我的身上,争取更多的反抗。
我:EO,我决定留下来。
他微微地点了点头,把烟扔在地上,用脚把它熄灭。
第三部: 到尽头了么?EO,我决定留下来(3)
后来,我住到他给我安排的房子里。房间不大,我的生活开始走上了正常的轨道。柯本不再是一条被遗弃的流浪狗,它开始变得喜欢挑嘴,只吃新鲜的牛肉。我们都有了相应的变化。我可以躺在床上,看很多的影片,在适当的时候,去看一些小型的摇滚现场。EO三四天到我这里,然后告诉我一些故事。在无意之中,我成为了他孤独的慰藉品。
我长时间湮没在费尔南多•;佩所阿的世界里,我不知道这个与我跨度将近一个世纪的男人为什么要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感受相同的痛苦。他的文字是我惧怕的伤痛,是一段阴暗潮湿的幻觉。他说,随着一种生成于世界深处的坚定,是深夜楼下奔涌的激流,是静静房子里楼下的喧嚣。在我的脑子里,我感受到一片尖啸。我想停止什么,想破碎什么,想中断双重无形的折磨,但到了最后,我却重回自我。
他不是一个所谓的伟大的人,因为他的精神是那样的单薄,仿佛一阵风吹过,他脆弱的肌肤就会留下印记。他不过是更多喜欢在黑夜幻想,幻想自己内心里崩塌无数次的楼房原来是坚忍不拔。而我的内心,和他一样只注定漫步在虚无之上,被现实的每一个痛楚戳伤,然后反复告诫自己内心原本是一堵墙壁,有着非现实的色彩。我们本可以活得屈从生活,却在无知无觉中选定了方向,那个方向就是我们一同毁灭于内心的桀骜。
我在内心的旅途中,一直孤独,然后自己反复地设想,如果这样一个绝望的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是否能用他的绝望来慰藉我的孤独。而答案却是否定的。因为他说过一句话,我们之间的孤独,只是维系了活着的关系,而孤独本身却是个人的隐忍。我们的相遇只能扩大我们之间的距离,因为我们会害怕在彼此的脸上看到对方的彷徨。彼此需求的人,也只能相隔一方,哭泣或踌躇,却带不来安慰。
我打开了一扇窗户,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有人在大声叫卖,只为生活那点微薄的维持;有人在激烈地讨价还价,只为积攒下明天的零钱。为了各自的利益,只能不断压挤对方。无论如何,大家依旧在赞美人们生活的五彩缤纷,以求得内心最大的谅解。痛苦只是深夜无人时刻偶尔察觉到的情绪,但很快就能痊愈,从而大声地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显出一副操纵生活的样子。人能生存于自给的游戏中,最大的美德就是擅长忘记。忘记没什么不好,那样我们的明天都可以是晴空万里。
我在嘲解中感觉到周身冰凉,我披上外衣,给自己点了支烟。这时候,EO走了进来,打断了我的忧伤。他顺手从桌上拿起那本书,然后把它合上,放回原处。他对待我大概和那本书一样,不曾阅读,却了然于心。
虽然我们相遇不长的时间,但我感觉自己了解他。当我的心日渐趋于平静,我更懂得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的内心意味着什么。走到了沉默这一步,也已经是走过很多的路。现在感觉疲惫,然后让自己歇息下来,已经不会有更多强烈的欲求。这样的人总让我感觉是生命的终结。沉默并不代表同意生活对自己的责难,不是为了生而生,为存而存,最后为生存而生存。即使暴烈已经缓和,但却演绎成了一种内心里的东西。不会再暴露,只是一个人看着激烈的内心,感觉自己没死。追忆着在别处的日子,会有些许的温暖。
EO:结尾,我这几天看了你写的小说,但我感觉虚假。
我:但你明白,我只为让自己远离生活。只我一人,可观望自己的内心。
EO:我明白,但死亡却是那样的频繁,你以为,死亡是最大的解脱?还是把它看成最完美的拯救。
我:我无法说清。不过死亡确实被我夸大,被我美化,可那只是一个象征,象征了内心的一种不可饶恕。我让所有人都死去,只为了安抚自己躁动的热情,对死亡的渴慕。这样做未免极端,但那只是一个宣言,有其背景,理论的东西就是要绝对,才能让人信服。
EO:但我没有信服,我依旧还是过着自己的生活。你想用文字去改变什么?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只能更多地挖掘出你内心里的恐惧。
我:难道还不够吗?人活一生,有几人能明白自己。
EO:可文字的表达会扭曲它的本质,这你是明白的。你也许只能把自己越抹越黑,黑到看不到自己,你却以为在黑色的背景里,你已透明。
我:但我不懂我应该怎么做,既不违背自己的内心,又能完整地诠释。
EO:死不是最后的结果,它只是一种形式。你应该让那些人安静地活着,去经受生活的曲折不平。
我:但我还是不能抑制一种冲动,给他们一个绞刑,就可以免去灾难。
EO:高人未必都是死人。佛说,万物皆空,万物皆苦,所以苦也是空。既然是空,又何必挂齿。只有持续的苦,才是书的主题。不要把西方的那一套精神危机应用到死亡上。
我:可精神危机的确存在,并且不能一带而过。一走了之才能从一定程度上打消苦的源头。苦不能解决,只能忘记,而死才是忘的最好方法。
EO没有再说话,只低头吸烟。到了最后,我不知道,是他说服我,还是我说服他,或者我们还是各持己见。但我不能不承认,EO的话在我的脑海中盘旋过许久,并且也给了我质疑,曾经想过的坚持,却原来还是脆弱。
我写下了一些人的故事,而关于自身,却是一切空白。但当有时候,面对自己的空白,却发现其实里面充满了内容,只是不愿意轻易打开自己,害怕被看到。而听到一个男人对我的内心充满质疑,我十分胆怯。本以为自己的文字已经是一种公开的坦白,但依旧是晦涩并且矫情。但我更改不了,似乎都是从骨子里跑出来,为了生活的反击。
屋子外面一片喧闹,远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