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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O:结尾,在黑暗中,我看到了你的脸。你的脸上有眼泪的痕迹。
我:我欺骗了所有的人,当我拿着镜头去看别人的脸,我看到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胆怯。其实每个人都懦弱无比,他们的愤怒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无助。还有什么比这更可耻?把愤怒无形地放大,最终让它占满所有的画面,填塞得不留空隙。
EO:如果镜头对准了我,我是否能安然地接受,我想不太可能,只要内心里有一点对真实的隐瞒,都会在镜头前暴露。而我,结尾,我们一直以来,从不提及关于自己。而我的身上,有着无人能够抵达的过去。我之所以不去谈论,只因为我害怕,如果有一天,把那一切都抖落出来,我在生活中还有没有余地。
我:我从来没把你想像成一个没有沉痛的男人。你的平静,你的坦然,让我更多地坚信,你的内心已经被某种回忆充满,同样不给人余地去探询。当我每次提到你的眉宇,你都力图把它施展开来,却每次都是漏洞百出。
EO:你说话的方式,总是紧追不舍,一语中的,所以,我面对你,总是有畏惧,我不说,你已经揣测出几分,如果我一旦坦白,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丝不挂。
我:男人在我面前有裸露,即使是灵魂上的,也许,就意味着你可能会爱上我。因为除了用爱去维护最后的尊严,你已经一无所有。
DV里还放着接近荒诞的作品,突然间就沙沙作响起来。长时间循环的播放让它难以承受,不久之后就闪断了。房间里突然只剩下我们俩莫名的谈话,间断着,就沉默下来。
其间,我给柯本做了饭,打开电视。房间里渐渐变得吵闹,狗的叫声,以及电视里的冗长,缺乏内涵的电视剧里的爱来爱去……我好像突然醒过来,刚才所有的谈话,是幻觉,我的DV仿佛也是编纂。留下EO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我在厨房门口,偷偷看到,那个男人流下了眼泪。然后被他迅速地用手的后背擦得看不出痕迹。当我把饭端出来,看到他拿烟的手潮湿一片,我还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有过什么经历,或死或伤,逃不出这样的命运。
最后,我还是把电视关了,屋子里的寂静被EO打破。
EO: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爱你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上面是两个画着浓妆的女人,穿着开衩严重的旗袍,闭着眼睛,靠着对方。但我定睛一看,发现有一个女人的眉宇之间有着和EO相似的东西。
EO:这是两个男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爱的人。
他低下头,深深地吸烟。我无法相信,坐在我身边的男人,有着刚健的身体和沉静的面容,却爱着自己的同类。我写过两个女人的爱,赞美着,崇尚着,却感到那是一种被过度渲染过的美,而眼前,当我仓促地看到两个男人的爱,我有一瞬间觉得龌龊。但只是一瞬间,由于那个男人是EO,我便想到了另一种美。曾经看过的片子《蓝宇》,两个男人的爱,是断断续续的维持,是匮乏和内疚,是躲避和伤害,是无法节制的投入。看见他们对视着彼此,异样的光线照在两个男人的背上,勾画出肌肉的轮廓,彼此都是那样的强硬,让爱显得有点懦弱。他们了解彼此的身体,爱不是对异性身体的索求,而是消耗,洞察。
EO:述说过去对于我来说是艰难的,因为曾经被我埋得太深了,已经10年,我现在看上去和过去离得太远。
我:你可以选择继续埋藏或是坦白。
我回到屋子里,看电影。那个男人需要时间,去触摸那些伤痕。我不太明白,周围的世界是一副平和与安宁,缺乏故事的样子。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书写着过去的伤痕。一些人变得缺乏思考,大概只想通过遗忘的方式,给自己的未来冷静的交代。
第三部: 到尽头了么?他曾爱过一个男人(3)
屏幕上是别人的故事,镜头之间的互相倒置。外面下着雨,我把窗户打开,摊开双手,雨水是断弦的血,那是童年时候看的一句诗。别人和自己,是不是都是彼此的影子,在一个前世,放弃了联系,但彼此还是相像,却在后世演绎着不同的故事。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相信宿命。EO不过是一段故事的承载者。从人群中我发现了他的面容,只是遭遇到了又一段故事。电影里有一个男人也在讲述故事,他说,我活在了过去。
我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再伤害自己,害怕痛,痛在身体上,心却在流血。我反复地怀疑自己,是一个活在子宫里的孩子,被生命和血液浸泡,对暴力和反抗是那样的执着。我左手持刀,在潮湿的手心里划过两道,构成了十字架的形状,我的皮肤反应缓慢,许久之后才在炸裂的地方表现出被伤害的样子,血液汩汩地流淌,手心上的纹路被无情地打断。那些在算命书上的纹路印刻着命运,注定着生命的长短,如果被强制的终止,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双手合一,放在雨水中,再次分开,两只手沾满了血液,却是单手的疼痛。雨水冲刷着伤口,我的知觉却是麻木。我睡着了,在血液中安详。什么他妈的艺术,他妈的精神,他妈的和生活绝交,他妈的情绪,他妈的黑色幽默。此刻和我无关。我蜷缩着身体,想像自己是子宫里的孩子,有着一尘不染的洁净。
清晨的光线刺眼,好像是我降生时候的光线。我从床上爬起,发现右手上包扎了白色的纱布,一副丑陋的样子,密不透风地掩盖着昨夜的幻觉。在厨房的桌上留有EO的留言。长长的很多页,那就是关于一个男人的所有,他无力正视自身的过去。采取这样的方式,我突然有个预感,他不会再出现,因为他和我小说中的EO一样,坦白一切,就是消失。无论走到哪里,他一定还记得有过自己的故事留给了另一个人。我在想,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贴近熟稔的睡眠,而昨天,我无法看到那个男人和我告别的方式,他一定是很温柔地抬起我的手,给我包扎,关上电视,最后离开。
结尾:
我坐在你离开了的房间,一个人,有很长时间的疑虑,在想自己能不能真的可以面对。我无法动笔写下。后来,我到你的房间,看见你躺在床上,窗户外面的雨水溅到了你的脸上。你已经睡过去,手上的伤口不停地冒血,印在了床上。那个残破的十字架对我是一种威胁,我的心突然有了鲜活的勇气,所以我写下的与你有关,因为我无法再遇到这样的女人,可以让我回头看自己。
曾经的我,被贫穷逼迫,并且我无力反击,如果说那是我的命运,也就是我的开始。所以我在看到你的时候,想过那是我,可我没想到你虽然同样无力,但其实那仅仅是你对抗生活的方式,而我不是,我是彻底的被动。后来我为了养活自己,做了男妓,我历来不承认那个词,因为它对我的伤害,是剥夺我作为一个男人所有的尊严。有很多有钱的女人,缺乏男人的抚慰,所以找我。这个世界空虚的人却是那么多,特别是在深夜,每个人的脸上全是渴望。渐渐我看到女人的虚伪,她们白天出入高级的写字楼,有着收入不菲的工作,都是那样的优雅。碰到不喜欢的男人对自己的追求,会利用性骚扰的强调维护她们的形象,但当她们在我的面前,就可以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每个细胞。我对女人有了深刻的厌倦。后来,我遇到照片上你看到的男人,我们境遇相同,所以彼此面对的时候,可以在沉默中感觉默契,演化成需要,演化成渴慕,最后是依赖,甚至是爱。同性恋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但不会被太多的人了解和赞同。我们的生活依旧是混乱,出入酒吧和宾馆。我曾一度在酒精和性爱之间沉醉。我们衣食无忧白天睡觉,或者去看展览,晚上工作。同性恋是纯净的,可以互相袒露所有,没有隐藏和担忧。生活那样持续,我以为自己就是那样放纵一生。我说放纵并不是否定我和他之间的爱。对于爱,我没有词语去形容,因为我真的爱过,只不过爱的是一个男人,违反了人类既定的规则。但我没有羞耻。
在一次纠纷中,一个男人把刀插向他的心脏,直到死他还是紧紧地握住了我们的爱,一枚我们在旅行中买下的戒指。他一只手捂住心脏,一只手抓住戒指,戒指上是血液,是爱的痕迹。当我看到他的尸体,有一群警察封锁了现场,我抱起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比曾经沉重,神情是倔强的,嘴角有鲜红的血液漏出来,手指蜷曲,充满力量的拳头,周身全是血腥的味道,从头发,从皮肤,从任何一个部分渗透出来,围绕着我。我恍然,我在经历一场爱的遗失。我跪在地上,哭不出来。我扒开他的手,拿到戒指,偷偷地放到包里。
回到家,看着许多物是人非,我抽了几包烟。在一个深夜,我手持戒指睡去,醒来,又睡去。那些一起的日子,他对我讲过的话都萦绕耳畔。他说,我们的爱是一场罪孽,注定我们其中一个要为这场爱付出生命。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捂住他的嘴。我说,如果是注定,那我愿意那个人是我。我们一起看过的《假面的自白》,三岛由纪夫的同性之爱。我们深知着爱,像阿修罗的罪恶,一个夜叉的孤独。他的脊背,他的手指,他的鼻子,是镀刻在我内心里的一种感动。我在那段时间,过得惶恐不安。爱是一种剥夺,是沉寂在内心的渺茫。我害怕看到和他一起看过的电影,看过的书,只要伸手触及,就有无边的幻觉。当我睡了过去,我总感觉他在我的身边走,用他有力的手抚弄我的头发,每当那些时刻,我就会笑着醒过来,醒过来,看到的却是一地的烟头和食物。我把自己彻底地放逐,流浪在边缘,去追逐我的爱,我失去了的爱人。就在那段时间,我患上了可怕的自闭症,把自己的